第34章 闺房之乐,画眉深浅入时无大雪初霁,久违的暖阳透过窗纸的缝隙洒了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屋内烧着炭盆,暖烘烘的,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与寒意。
沈婉儿坐在那张有些破旧的梳妆台前,手里拿着一块缺了角的铜镜,有些发愁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大病初愈,她的脸色虽然不再像之前那样惨白如纸,但依旧透着一股虚弱的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那双原本灵动的大眼睛虽然恢复了神采,却因为消瘦而显得有些凹陷,看着让人心疼。
“好丑……”
沈婉儿皱了皱鼻子,小声嘟囔了一句。
她拿起桌上那个只剩下一点底儿的胭脂盒,用小指甲挑了一点,想要往脸颊上抹,却又怕抹不好变成了猴屁股,犹豫着悬在半空。
女为悦己者容。
经历了生死一劫,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为了救她不顾一切的男人。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病恹恹的丑样子,她想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让他看了欢喜。
“谁说我家婉儿丑了?”
一道温润带笑的声音,伴随着推门声一同响起。
沈婉儿吓了一跳,手指一抖,胭脂蹭到了鼻尖上,活像个偷吃的小花猫。
“夫……夫君!”
她慌乱地想要擦掉,却越擦越花,急得眼圈都红了,“你……你怎么没声没响就进来了呀!我还没梳洗好呢……”
陈安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红枣小米粥走了进来,看到婉儿这副手忙脚乱的可爱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放下粥碗,走到婉儿身后,双手轻轻搭在她瘦削的肩膀上,看着镜子里那个略显狼狈却难掩天生丽质的少女。
“傻丫头。”
陈安弯下腰,从袖口抽出一块干净的手帕,细致地帮她擦去鼻尖上的胭脂,“在我眼里,你怎么样都好看。就算变成了小花猫,也是这世上最漂亮的小花猫。”
沈婉儿被他那灼热的呼吸弄得耳根发痒,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比擦了胭脂还要动人。
“就会哄人……”她娇嗔地瞪了陈安一眼,心里却是甜得像是喝了蜜。
“姐呢?”陈安随口问道。
“姐去后院喂鸡了,说是要给咱们炖鸡蛋羹补身子。”
陈安点点头,目光落在桌上那几样简陋得可怜的化妆品上。
几张泛黄的胭脂纸,一盒劣质的水粉,还有一根都要磨秃了的炭笔——那是用来画眉的。
这还是沈家没落前留下的旧物,两姐妹一直舍不得扔,平时也舍不得用。
陈安的心里微微一酸。
这对姐妹花,本该是养在深闺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却跟着原主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这炭笔太粗了,伤皮肤。”
陈安拿起那根炭笔看了看,随手扔到一边。
“可是……只有这个了呀。”沈婉儿有些惋惜。
“等着。”
陈安转身,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这是他那天在锦绣坊顺手买的,虽然不是顶级的螺子黛,但也比那烧焦的木炭强百倍。
他打开盒子,取出一支细长的青黛眉笔。
“夫君,这是……”沈婉儿眼睛一亮。
“别动。”
陈安一手托起她的下巴,一手执笔,眼神专注而深情,“今日天气甚好,我也学学那古人张敞,给自家娘子画一次眉。”
画眉?
沈婉儿愣住了,随即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在这个时代,丈夫给妻子画眉,那可是极尽恩爱、甚至有些“风流”的雅事,通常只有那些书香门第的才子佳人之间才会做。
陈安……他一个“粗人”,竟然也会这个?
“闭眼。”
陈安轻声命令道。
沈婉儿乖乖闭上眼,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像是两把小扇子,扫在陈安的心尖上。
陈安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跳。
前世作为纵横商场的精英,为了应酬和包装旗下艺人,他对美妆虽然谈不上精通,但也绝对比这个时代的直男审美要强出好几条街。
这个时代的女子画眉,多是那种粗黑的“蛾眉”或者呆板的“一字眉”。
但在陈安看来,婉儿的脸型圆润可爱,五官柔和,那种眉形只会显得老气横秋。
他手腕轻转,笔锋落下。
没有丝毫的犹豫和生涩,笔尖如同游龙般在婉儿的眉骨上滑动。
起笔轻盈,落笔有神。
他不画那种死板的线条,而是顺着眉毛的生长方向,一根根地描摹,填充,晕染。
眉峰微微上挑,带着一丝少女的俏皮;眉尾自然下垂,又不失温婉的柔情。
这叫“远山眉”,又融合了现代“流星眉”的自然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炭盆里偶尔爆出的火花声。
沈清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手里端着刚捡回来的鸡蛋。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依靠在门框上,看着屋内那温馨得让人想哭的一幕。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边。
男人专注而温柔,女人娇羞而期待。
这就叫……岁月静好吗?
沈清霜的眼眶微微湿润,嘴角却不由自主地上扬。她不嫉妒,真的不嫉妒。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给的爱,足够填满她们姐妹两个人的余生。
“好了。”
陈安收笔,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杰作。
“睁开眼看看。”
沈婉儿缓缓睁开眼,有些忐忑地看向镜子。
下一秒,她惊呼出声,捂住了嘴巴。
镜子里那个明眸皓齿、眉目如画的女子,真的是自己吗?
那两道眉毛,不再是以前那种黑黢黢的两条虫子,而是如同远山含黛,轻盈飘逸,衬得她整个人都灵动了起来,原本因为病态而显得有些寡淡的五官,瞬间变得立体而生动。
娇艳欲滴!
哪怕没擦胭脂,光凭这两道眉毛,就已经足够让人惊艳!
“这……这是我?”沈婉儿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当然是你。”
陈安放下眉笔,笑着从后面环住她的脖子,两人的脸在镜子里贴在了一起,“怎么样?你夫君的手艺还行吧?”
“太行了!夫君你真厉害!”
沈婉儿激动得转身抱住陈安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蹭啊蹭,“比那些画上的仙女都好看!”
“咳咳……”
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沈清霜红着脸走了进来,把鸡蛋放在桌上,故作镇定地说道:“大白天的,也不怕让人笑话。”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看向婉儿的目光里,却是掩饰不住的惊艳。
“姐!你快看!夫君给我画的眉!”沈婉儿像个献宝的孩子,拉着姐姐来看。
沈清霜仔细看了看,也不由得点头赞叹:“确实好看。夫君这手笔,怕是连县城里的画师都比不上。”
“那是!”陈安得意地挑了挑眉,看向沈清霜,“要不……为夫也给你画一个?”
沈清霜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但看着镜子里婉儿那美丽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咬了咬嘴唇,有些羞涩地低下头,声如蚊呐:“那……那就有劳夫君了。”
陈安哈哈大笑,刚要伸手去拉沈清霜。
就在这其乐融融、满室温馨的时刻。
“砰!”
院门被人猛地撞开,发出一声巨响。
紧接着,二狗子那破锣般的嗓门,带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声,炸雷般在院子里响了起来。
“大哥!安哥!不好了!不……是大喜事!”
二狗子一路狂奔冲进屋里,跑得鞋都掉了一只,满头大汗,手里还挥舞着一张红艳艳、金灿灿的帖子。
“县衙!县衙来人了!送来了大红请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