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赈灾粮没了?朝廷吃干饭的?“放肆!简直是无法无天!”
一声娇喝,带着不可遏制的怒火,在寒风凛冽的城头骤然炸响。
萧长歌的手剧烈颤抖,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那张绝美的脸庞上,此刻满是震惊与暴怒。
“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整整三十万袋救命粮啊!是用来给云州北部三个受灾县续命的!父王……父王他明明亲自批了红印,还特意派了监察御史随行!怎么可能凭空消失?怎么可能有人敢动这笔钱粮?”
作为云王府的小郡主,她虽身在闺阁,但也知道这批粮食的分量。
那是几十万条人命!
是父王为了稳定云州局势,不惜动用王府私库填补亏空才凑出来的!
现在告诉她,没了?
“监察御史?”
一直沉默不语的陈安,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尽嘲讽的冷笑。
“萧大小姐,你太高看那个所谓的朝廷,也太低估了人性的贪婪。”
“你以为有了王爷的批红,有了御史的随行,这粮食就能安安稳稳地送到百姓嘴里?”
陈安转过身,看着一脸难以置信的萧长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是看透了世间肮脏规则后的通透与凉薄。
“天真。”
他吐出两个字,像是一把锤子,敲碎了萧长歌的幻想。
“大宁朝的官场,早就烂透了。这三十万袋粮食,从出库的那一刻起,就是一块被无数恶狼盯着的肥肉。”
“出京师,户部要漂没三成;过省府,巡抚要截留三成;再到州县,各级衙门还要层层盘剥。”
陈安伸出一根手指,在萧长歌面前晃了晃。
“按规矩,能有一成掺了沙子的霉米送到灾民手里,那都算是这些狗官还有点良心,想留几个活口种地。”
“但这一次……”
陈安眼底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芒,“他们连那一成的活路都不给了。哼!好一个凭空消失!这分明就是官商勾结,要把这批粮吞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发国难财,喝人血,这才是这帮狗官的拿手好戏!”
“你胡说!”
萧长歌眼眶通红,嘶声反驳,“大宁律法严明!贪墨赈灾粮是诛九族的大罪!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拿几十万人的性命当儿戏?!”
她不信。
或者说,她不敢信。
如果连朝廷都变成了这副吃人的模样,那这天下,还有救吗?
“律法?”
陈安嗤笑一声,没有解释,只是看向旁边的苏文,“苏先生,你告诉她,现在的云州北部的粮价?”
苏文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回禀郡主。根据探子回报,自从赈灾粮‘消失’的消息传出后,北三县的粮价……一夜之间,暴涨了整整二十倍!”
“二十倍?!”萧长歌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
“而且……”苏文顿了顿,声音更沉,“市面上所有的陈粮都被几家大粮商联手收走了。现在的北三县,有钱都买不到一粒米。百姓们……已经开始吃树皮,甚至……”
剩下的话,苏文没忍心说出口。
易子而食。
这四个字太沉重,沉重得能压垮一个人的良知。
萧长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不是傻子。
粮价暴涨,大粮商囤积居奇……这其中的猫腻,只要稍微一想就能明白。
那批“消失”的赈灾粮,恐怕早就改头换面,进了那些奸商的仓库,变成了他们手里沾满鲜血的暴利筹码,而那些官员,必然在其中分了一大杯羹!
“畜生!这群畜生!”
萧长歌浑身颤抖,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直冲天灵盖。她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剑,转身就要往城下冲。
“我去杀了他们!我要亮明身份!我要调动云州铁骑!我要把这些贪官污吏千刀万剐!”
她的眼睛红了,那是被这残酷的真相逼出来的杀气,作为云王之女,她有责任,也有义务去清理门户!
“站住!”
一声厉喝。
陈安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挡在了登城马道口,拦住了萧长歌的去路。
“让开!”萧长歌剑尖指着陈安,泪流满面,“陈安!你别拦我!那是几十万条人命啊!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
“你去了就能救他们?”
陈安一把抓住她持剑的手腕,用力一扭,将短剑夺了下来,“当啷”一声扔在地上。
“你现在去,除了送死,没有任何用处!”
“我是郡主!他们敢动我?”萧长歌还在挣扎。
“郡主?”
陈安冷笑,双手死死扣住她的肩膀,将她按在冰冷的城墙上,那双深邃的眸子死死盯着她,声音冷酷而清醒。
“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觉得那些已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发国难财的亡命徒,会在乎你是郡主还是公主?”
“只要你敢露面,敢去查这批粮。不需要半天,你就会‘死于流民暴乱’,或者‘失足落水’!到时候,你父王除了收到一具尸体,什么都查不到!”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为了这泼天的富贵,他们连皇帝都敢骗,还在乎多杀你一个郡主?”
陈安的话,像是一盆冰水,狠狠浇在萧长歌的头上。
她愣住了。
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眼中的疯狂逐渐被恐惧和绝望所取代。
是啊。
她太天真了。
在那种巨大的利益前,她一个微服私访的小郡主,就像是一只闯入狼群的小绵羊,瞬间就会被撕成碎片。
“那……那怎么办?”
萧长歌无力地滑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发出一声压抑的悲鸣,“难道就这么看着?看着那些百姓饿死?看着那些畜生逍遥法外?”
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原来,哪怕是出身皇族,在这腐朽的大势面前,也如此渺小。
城头上,寒风呼啸。
苏文站在一旁,看着颓废的郡主,又看了看面沉如水的陈安,忍不住开口问道:“主公,流民潮再有三天就到了。那可是数万人啊……咱们陈家堡虽然有些存粮,但也养不起这么多人。若是接纳……这无底洞,咱们填得满吗?”
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也是一个人性的考验。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陈安身上。
陈安缓缓走到城墙边缘,他看着远处那漆黑一片的荒野,仿佛能看到黑暗中那无数双饥饿、绝望的眼睛,能听到那如潮水般涌来的哀嚎。
朝廷不管。
官府不救。
这些流民百姓,就得饿死,冻死。
“苏先生。”
良久,陈安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吗?”
苏文一愣,随即身躯一震,想起了那天在黑风寨地牢里的对话。
【为生民立命!】
“朝廷烂了,指望不上了。”
陈安转过身,火把的光芒映照在他那张坚毅的脸庞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那双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与霸气。
“既然朝廷不给活路,那我就自己造一条活路!”
“既然这天下的官都不管,那我陈安来管!”
他猛地一挥衣袖,声音如雷霆炸响,震彻云霄:
“传令!”
“二狗!打开陈家堡所有粮仓!把咱们在牛头山种的土豆、红薯,全部给我拉出来!”
“苏文!组织人手,在城外十里处设立粥棚!有多少锅,就架多少锅!”
“黑牛!修罗卫全员集结,维持秩序!敢趁火打劫者,杀!敢欺凌弱小者,杀!”
“我要让这云州的流民都知道,只要还有一口气,爬也要爬到我陈家堡来!”
陈安眼中寒芒爆闪,那是对这乱世发出的宣战:
“我陈安,要在这里,给他们一口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