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既然天不管,老子来管!隔天,陈家堡的议事堂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开仓放粮?不可!万万不可啊!”
一位须发皆白、拄着拐杖的族老,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手中的拐杖狠狠地敲击着青石地面,发出“笃笃”的脆响。
“家主!那可是咱们全族几千口人赖以生存的口粮啊!”
三族老痛心疾首,指着门外,“外面那是多少人?那是几万张嘴!那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咱们这点家底,扔进去连个响声都听不见!若是把粮都分给了那些外乡人,咱们陈家堡的人吃什么?喝什么?若是遭了灾,咱们也得跟着一起饿死!”
“是啊家主,三叔公说得对啊。”
其他几个管事的族老也纷纷附和,一脸的忧心忡忡。
“咱们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局面,有了高墙,有了存粮。在这乱世里,只要守好大门,咱们就能安稳过日子。何必去招惹那些流民?那些人饿红了眼,那就是一群狼!引狼入室,后患无穷啊!”
在他们朴素的小农思想里,守护家族利益才是第一位的。至于外面的流民死活,虽然可怜,但那是朝廷的事,是老天爷的事,跟他们陈家有什么关系?
“安稳过日子?”
一直坐在主位上沉默不语的陈安,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锐利,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
“各位叔伯,你们真以为,关起门来,就能过安稳日子了?”
陈安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云州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敲击着陈家堡的位置。
“外面是十万流民!是十万条饿疯了的野狗!当我们这儿飘出肉香的时候,你们觉得那堵墙能挡得住他们?”
“挡不住!”
陈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当一个人快饿死的时候,他什么都干得出来!他们会用牙齿咬,用指甲抠,用尸体堆!直到把我们的墙推倒,把我们的粮抢光,把我们的妻儿撕碎!”
“与其等着被动被抢,不如主动出击!”
“可是……”三族老还想争辩,“咱们也养不起那么多人啊……”
“谁说养不起?”
陈安转过身,目光灼灼,那是属于穿越者的远见与格局。
“我知道你们心疼粮食。但在我眼里,这乱世之中,最贵的从来不是粮食,而是人!”
“有人,才有粮!有人,才有兵!有人,才有地盘!”
他猛地一挥衣袖,声音如洪钟大吕,在议事堂内激荡,震得每一个人耳膜嗡嗡作响:
“这十万流民,现在是累赘,是祸患。但在我陈安手里,他们就是最廉价的劳动力,是未来的精兵强将!”
“一碗粥,就能买一条命!这笔买卖,难道不划算吗?”
陈安大步走到堂中,环视众人,说出了那句振聋发聩的宣言:
“都给我听好了!今日我们救他们,明日他们就是我们手中的刀!”
“这粮食,我出定了!这人,我也收定了!”
“谁再敢言退,家法伺候!”
一锤定音。
那股子不容置疑的霸气,彻底镇住了在场的所有族老。他们面面相觑,虽然心疼,却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
半个时辰后。
陈家堡外十里处,原本荒芜的空地上,已经竖起了一杆杆陈字大旗。
几十口足以煮下一整头牛的大铁锅一字排开,锅底下的木柴烧得噼啪作响,火苗窜起半人高。
锅里翻滚着的,不再是清水,而是切成块的土豆、红薯,混杂着陈米,熬成了金黄浓稠的粥。那股霸道的香甜气息,顺着狂风,向着北方疯狂扩散。
“修罗卫听令!”
黑牛身穿重甲,手持陌刀,站在粥棚最前方,宛如一尊黑色的门神。
“在!”
一百名全副武装的修罗卫齐声怒吼,杀气腾腾。
“维持秩序!凡是敢哄抢、插队、闹事者,杀无赦!”
“是!”
而在粥棚的侧后方,苏文正带着一群账房先生和识字的学童,紧张地布置着登记点。
“记住主公的话!”苏文大声喊道,“不光要施粥,还要甄别!有一技之长的,铁匠、木匠、泥瓦匠,哪怕是会养猪的,都给我单独挑出来!那是咱们的宝贝!”
另一边,几座临时的草棚也搭建了起来。
那是陈安特意吩咐设立的“医疗点”。
虽然没有现代的药物,但陈安让人烧了大量的开水,准备了姜汤和草药。在这个瘟疫横行的年代,一口干净的热水,有时候比药还管用。
陈安一身布衣,没有骑马,也没有坐轿,而是亲自站在粥棚前,挽起袖子,拿着大勺,搅动着锅里的热粥。
他的脸上沾了烟灰,却掩盖不住那双眸子里的光芒。
萧长歌站在不远处的土坡上,裹着那件陈安送给她的大氅,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看着那个平日里从不正经、满嘴跑火车的男人,此刻正像个真正的领袖一样,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一切。
他没有高高在上的施舍,没有虚伪的作秀。
他会弯下腰,扶起一个摔倒的老人;他会用那双杀过人的手,给一个哭泣的孩子擦去脸上的泥土;他甚至会亲自尝一口粥,确定熟透了才让人分发。
寒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却吹不散他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力量。
“既然天不管,老子来管……”
萧长歌喃喃重复着陈安刚才那句话,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她见过太多的王侯将相,他们满口仁义道德,却视百姓如草芥。而这个男人,满口利益算计,手段狠辣霸道,却在做着这世上最仁慈的事。
“这……才是真正的大英雄吧。”
萧长歌的眼中,不知何时已经满是小星星。她突然觉得,父王一直在寻找的那个能托付天下的人,或许真的就是他。
“来了!他们来了!”
负责瞭望的斥候突然大喊一声,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那是人。
是密密麻麻、无边无际的人潮。
他们衣衫褴褛,步履蹒跚,像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饿鬼。他们相互搀扶着,眼神空洞而绝望,只是机械地迈动着双腿。
直到。
第一缕粥香飘进了他们的鼻孔。
直到。
他们看到了那面迎风招展的“陈”字大旗,看到了那一排排冒着白气的铁锅,那原本死寂的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
“有吃的!真的有吃的!”
“那是粥!那是热粥啊!”
“呜呜呜……活下来了……我们活下来了!”
那一刻,所有的绝望都化作了对生的渴望。他们疯狂地向着这边涌来,却在看到那些黑甲森森的修罗卫时,本能地停下了脚步,按照指引,颤颤巍巍地排起了长队。
陈安站在高处,看着这漫山遍野的流民,看着那些捧着热粥痛哭流涕的脸庞,心中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沉甸甸的责任。
消息像风一样传了出去。
陈家堡开仓放粮!陈家堡有活路!
在这片被朝廷遗忘、被灾荒肆虐的土地上,陈家堡,成了绝望中唯一的灯塔。无数流民拖家带口,向着这个方向汇聚。
他们不知道皇帝是谁,也不知道朝廷在哪。
但从这一刻起,他们记住了一个名字——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