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陈家堡,乱世中的桃花源深秋的寒风如同刀割,刮过云州大地的每一寸荒野。
墙外,是饿殍遍野,是易子而食的人间炼狱。流民们为了半个发霉的馒头可以打得头破血流,为了活下去,甚至不惜出卖尊严和肉体。死亡的气息,像是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笼罩着这片绝望的土地。
然而,仅仅一墙之隔。
陈家堡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一二一!一二一!”
清晨的号子声伴随着炊烟一同升起。宽阔平整的硬土路(混了石灰和碎石压实)两旁,是一排排整齐划一的青砖瓦房。虽然不算奢华,但结实、保暖,足以遮风挡雨。
街道上干干净净,别说垃圾,连片落叶都有专人清扫。
最让人称奇的,是街道两旁每隔一段距离就建有一座挂着“男女有别”牌子的公厕。
起初流民们还不习惯,随地大小便。但被陈安抓了几个典型,罚去扫了三天大街,并且宣布“随地便溺者扣饭”的铁律后,所有人都老实了。
如今的陈家堡,空气中闻不到半点馊臭味,只有淡淡的饭香和……肥皂香。
“哎,他婶子,去哪啊?”
“去澡堂子!今儿个女澡堂半价,只要一个工分!干了一天的活,去泡个热水澡,搓个背,那叫一个舒坦!”
几个妇人挎着篮子,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说说笑笑地走过。
这里没有饥饿,没有寒冷,更没有欺压,只要肯干活,就能吃饱饭,就能穿暖衣,甚至还能攒下点家底。对于这些经历过地狱的流民来说,这里就是天堂!就是桃花源!
而给予他们这一切的那个男人——陈安,在他们心中,早已不是凡人,而是活着的图腾,是必须用生命去捍卫的神明!
“家主万岁!”
每当陈安走在街上,无论是白发苍苍的老人,还是垂髫小儿,都会发自内心地停下脚步,恭敬行礼。那眼神中的狂热和忠诚,足以让任何当权者感到恐惧。
城头之上。
陈安负手而立,看着这片欣欣向荣的领地,眼神深邃。
“这只是个开始。”
他轻声自语。
有了人口,有了基建,有了军队。陈家堡这台战争机器,已经完成了预热,随时准备向这个乱世露出它的獠牙。
“你要走了?”
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陈安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萧长歌一身火红的劲装,身后背着一个小包袱,手里牵着那匹枣红马。她站在风中,看着陈安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一个月。
她亲眼见证了一个奇迹的诞生。
她看到了陈安是如何化腐朽为神奇,将一群难民变成了训练有素的工人和士兵;她看到了陈安是如何用那些奇奇怪怪的规矩(卫生条例、工分制),建立起了一个井井有条的秩序。
更重要的是,她看到了民心。
那种万众一心、坚不可摧的凝聚力,是她在云王府、甚至在京城都从未见过的。
“嗯,该走了。”
萧长歌走到陈安身边,并肩而立,目光投向远方,“出来太久,父王该担心了。而且……”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赈灾粮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那是几十万条人命,也是我云王府的耻辱!我必须回去,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不管是谁吞了这批粮,我都要让他吐出来!”
这不仅是为了公道,更是为了给陈安一个交代。
毕竟,是陈安用自己的家底,替朝廷、替云王府扛下了这口黑锅,救了这数万流民。这份情,她萧长歌认!
“查案?”
陈安转过头,看着她那张写满了倔强的小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就凭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别到时候把自己搭进去了。”
“你少瞧不起人!”
萧长歌瞪了他一眼,若是以前,她早就炸毛了。但现在,她听出了陈安话里的关心(大概吧)。
“我知道这水很深,所以我这次回去,不仅是查案,更是要……”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陈安,“我要把你做的一切,告诉父王!陈安,你是有大才的人,不应该窝在这个小山沟里。父王若知道你的本事,一定会重用你!”
“重用?”
陈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或许吧。不过,我这人懒散惯了,受不得约束。你回去告诉你爹,只要他不来惹我,我也懒得去惹他。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你……”
萧长歌气结。这人怎么这么不知好歹?多少人想求云王府的门路都求不到,他倒好,还摆起谱来了!
但她也知道,陈安有这个资本。
现在的陈家堡,兵强马壮,粮草充足,就像是一颗钉在云州腹地的钢钉,谁若是想动它,都得崩掉满嘴牙。
“行了,我也懒得劝你。”
萧长歌叹了口气,突然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她从腰间解下那块一直贴身佩戴、象征着皇室身份的龙纹玉佩。
玉佩温润,带着少女的体温和淡淡的幽香。
“伸手。”她命令道。
陈安挑了挑眉,伸出手掌。
萧长歌将玉佩重重地拍在他的手心里,然后死死地握住他的手,不让他缩回去。
“拿着!”
她的脸颊有些微红,眼神却异常坚定,“这是我的信物,见玉如见人。在云州地界,只要你亮出这块玉佩,就算是知府也得给你几分面子。若是……若是以后遇到了过不去的坎儿……”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低了几分,却透着一股决绝:
“你可以来云州府找我。云王府的大门,永远为你开着。”
这是一份承诺。
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情义。
陈安感受着掌心里那块玉佩的温度,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眼神倔强、却藏着一丝不舍的少女,心中微微一动。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说些煞风景的话。
反手一握,将玉佩收进怀里。
“好,我收下了。”
陈安看着她,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灿烂而自信的笑容,“不过,你也记住了。我陈安从不欠人情。这块玉佩,算我替你保管的。等你下次再来,或者……”
他凑近萧长歌耳边,轻声说道:
“或者我去云州找你的时候,我会亲自给你戴上。到时候,可别嫌我排场太大,吓着你。”
“你……狂妄!”
萧长歌脸红得快要滴血,心跳如雷。她狠狠瞪了陈安一眼,却掩盖不住眼角的笑意。
“走了!不想理你这个混蛋!”
她猛地转身,翻身上马,动作利落潇洒。
“驾!”
一声娇喝。
红衣如火,策马扬鞭。
那一抹鲜艳的红色,如同晚霞般绚烂,在夕阳的余晖中疾驰而去,只留下一串清脆的马蹄声,和漫天飞扬的尘土。
风起云涌。
这小小的陈家堡,终究是困不住真龙的。
“云州吗?”
陈安摩挲着玉佩上那条张牙舞爪的金龙,眼底闪过一抹令人心悸的精芒和野心。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座已经初具规模的城池,看向那些正在操练的修罗卫,低声喃喃:
“等着吧……很快,我就会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