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谈判?我是来通知你的中军大帐内,空气稠密得像是一池化不开的冷墨。
半个时辰前,这里还是严嵩指点江山、意气风发的帅位;半个时辰后,满地的狼藉还没来得及收拾,断裂的屏风斜刺里支棱着,像是一块凄凉的墓碑。
陈安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张铺着虎皮的主位上,手里捏着一块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战报残片,正漫不经心地折着纸飞机。
而在他下首,那位刚才还口口声声要“踏平陈家堡”的钦差大臣严嵩,此时正瑟瑟发抖地缩在一张矮凳上。
他那身湿淋淋的官服还没干透,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臊味。他的脸色已经从惨白变成了灰青,两只手死死抓着膝盖,指甲几乎抠进了肉里,却依旧止不住那如筛糠般的战栗。
“大人,这凳子上有钉子?”陈安头也不抬,手里的纸飞机脱手而出,划过一道平直的弧线,精准地擦着严嵩的鼻尖飞过,“夺”地一声,斜斜地钉在了后方的木柱上。
严嵩吓得猛一激灵,整个人险些从凳子上翻下去。
“陈……陈安……”严嵩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他试图挺直腰板,试图找回那点可怜的钦差威严,但在对上陈安那双深不见底、透着极致冷意的眸子时,所有的底气都像漏了气的皮球。
“你……你可知你今日做了什么?你这是公然围歼王师,这是谋反!是大逆不道!”严嵩的声音颤抖着,却强撑着拔高了几分,仿佛声音大一点就能掩盖内心的恐惧,“陛下震怒,十万禁卫军瞬息便可杀到云州!你即便有那些铁管子,难道还能挡得住天下的口诛笔伐,挡得住大齐的百万雄兵吗?”
他越说越急,似乎真的抓到了“大义”这根救命稻草。
“只要你现在悬崖勒马,随本大人进京向陛下请罪,再将那妖物的制造之法交出来,本大人或许还能在陛下面前替你保全一二……”
“砰!”
一声沉闷却狂暴的巨响,瞬间炸断了严嵩的喋喋不休。
陈安毫无预兆地抬手,一巴掌重重地拍在身前的实木帅案上。
那张用百年黄花梨打造、厚达三寸的桌案,竟在这一掌之下,生生被震裂出一道狰狞的缝隙。桌上的令箭、印信和半冷的残茶,瞬间跳起三寸高,又稀里哗啦地摔了一地。
严嵩的话音戛然而止,整个人被吓得直接从矮凳上滑了下来,一屁股瘫在泥地上。
“大人,看来你还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陈安微微俯身,双手撑在开裂的桌案上,那张年轻却写满杀伐的脸,在昏暗的灯火下,犹如地狱爬出来的索命判官。
“大义?王师?陛下?”
陈安每说出一个词,语气就冷上一分,他那带着老茧的指尖在桌案的裂缝上轻轻摩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带两万人来杀我,我送他们去见阎王,这叫正当防卫。至于你口中的百万雄兵……你觉得,是他们的脑袋硬,还是我的开花弹硬?”
“你……”严嵩张了张嘴,牙齿还在剧烈打架。
“我没杀你,不是因为我不敢,也不是因为我怕了你背后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傀儡。”陈安眼神陡然一厉,那股如实质般的杀气,压得严嵩几乎喘不过气来,“我留你一命,只是觉得,杀一个被吓尿了裤子的钦差,实在太脏我的手。而且,我也需要一条听话的狗,回去给你的主子带个话。”
陈安重新坐回虎皮椅,随手一扬,一卷早已拟好的公文“啪”地摔在了严嵩面前的泥水里。
“从今天起,别跟我谈什么谈判,你没那个资格。”
“我是来,通知你的。”
严嵩低头,看着那卷被污泥沾染的纸张,颤抖着手捡起来,只看了一眼,眼珠子就差点瞪了出来。
“你要……你要统领云州军政大权?还要陛下亲口册封你为‘云州刺史’?”严嵩惊呼出声,“这绝无可能!自大齐开国以来,从未有白身任刺史之例!更何况你还……”
“没有先例,那就从我陈安开始。”陈安打断了他,语气霸道得不容置疑,“从今日起,云州的税赋,朝廷一分也别想拿;云州的兵权,除了我陈安,谁来也没用。至于那所谓的‘册封’,不过是给你们皇帝老儿留最后一张遮羞布,别让天下人觉得,他这个皇帝连自家的一块地都保不住。”
严嵩拿着公文的手抖得像是在寒冬腊月。
他太清楚这份文件的分量了。一旦签了,那就等于是朝廷割地称臣,等于是承认了陈安在云州的独立地位。
这是要把皇权的尊严活生生撕下来喂狗!
“严大人,你是个聪明人。”
陈安见他不语,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落在严嵩眼里,比刚才的爆炸还要恐怖。
“你可以拒绝,也可以带着你剩下的残兵败将滚回京城。”
陈安站起身,缓缓走到帐门口,猛地掀开帐帘。
此时,残阳如血,将整片战场映照得一片凄艳。
大帐外,十尊巨大的野战炮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在夕阳的映射下,散发出一种来自幽冥的死光。老疯子和墨辛正带着工匠,在大炮旁忙碌地装填着什么,铁锤敲击金属的声音,像是在为大齐的江山敲响丧钟。
“看到这些‘铁管子’了吗?”
陈安指着那些咆哮过的凶兽,声音平静得让严嵩脊背发凉。
“云州离京城,不过千里。以我这神炮的射程,一路上没有什么关隘能挡得住。”
“如果你签了,你还是那位光鲜亮丽的钦差,回去大可以推脱说敌军势大,你委曲求全是为了缓兵之计。”
“如果你不签……”
陈安猛地转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令人窒息的红芒。
“我会亲自带着这些大炮,一城一城地轰过去。到那时,这些黑洞洞的炮口,下次瞄准的就是京城的皇宫大殿,是你那位陛下的龙椅!”
“大人,你说……到时候你的陛下是会先治我的罪,还是会先把你这个办事不利、引火烧京的钦差给剐了?”
严嵩彻底崩溃了。
他看着那一排排狰狞的炮管,仿佛看到了京城城墙在火光中崩塌的惨状,看到了自己被凌迟处死的画面。
恐惧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窒息,让他疯狂。
陈安的名声,他是知道的。这个男人说得出,就绝对做得到。那根本不是什么铁管子,那是足以改天换地的、属于魔鬼的力量。
“我……我签……”
严嵩虚脱般地吐出这两个字,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二十岁。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代表钦差身份的印信,那是象征着皇权神圣不可侵犯的东西。可现在,这枚印信在陈安面前,却显得那么滑稽,那么卑微。
陈安示意亲卫递上一支蘸饱了墨汁的笔,以及一份早已写好的、措辞极具侮辱性的“委任状”。
严嵩的手在剧烈颤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了几个扭曲的墨点。他抬起头,还想做最后的挣扎:“陈安……你这么做,即便得了一时的富贵,日后史书上,也定会记你一笔……”
“史书?”
陈安不屑地嗤笑一声,眼中满是狂傲。
“史书是由胜利者写的。当我的炮火覆盖天下之时,我,就是史书!”
“签!”
陈安的一声低喝,如同雷鸣般在严嵩耳边炸响。
严嵩吓得手一抖,笔尖划破了纸张,却再也不敢有半句废话。他咬着牙,强忍着眼眶里打转的屈辱泪水,将那枚钦差大印重重地盖在了“临时委任状”的末尾。
朱红色的印泥,在这一刻,显得格外的刺眼,像是大齐皇室流出的最后一滴血。
他知道,当这一印落下,他严嵩彻底成了陈安的走狗,而这天下,也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剧变。
风,从帐外灌进来,带着浓烈的硝烟和铁锈味。
陈安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委任状,看着上面鲜红的印记,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他随手将委任状递给身后的苏文,语气淡然:
“把这份‘礼物’,送去云州府城。告诉那位知府大人,他可以‘病愈’了。”
严嵩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地看着帐外。
夕阳已经彻底落下,黑暗正在吞噬大地。
钦差看着那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含泪签下了“临时委任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