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要官?那就给个刺史当当京城,原本繁华肃穆的街道,此刻被一股压抑到极致的阴云笼罩。
那一支去时气势汹汹、仿佛要吞山河的御林军和钦差队伍,回来时却如同丧家之犬。严嵩坐在漏风的马车里,一路上换了三条裤子,却依然掩盖不住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他怀里死死抱着那份所谓的“临时委任状”,就像是抱着一张通往断头台的门票。
御书房内,原本清幽的檀香气早已被暴戾的喘息声冲散。
“混账!反了!都反了!”
皇帝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随手抓起一方价值连城的端溪古砚,狠狠地砸在了严嵩的脚边。墨汁溅了严嵩一脸,他却连擦都不敢擦,只是像烂泥一样瘫跪在地上,浑身战栗。
“两万大军!朕给了你两万精锐,还有尚方宝剑!你告诉朕,就被那姓陈的几个铁管子给吓回来了?”皇帝指着严嵩的鼻子,气得眼眶欲裂,额头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疯狂跳动,“他用圣旨擤鼻涕,你还给他签委任状?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还有没有大齐的江山!”
“陛下……陛下饶命啊!”严嵩把头磕得砰砰作响,哭天抢地道,“那真的不是凡物啊!那是雷霆,那是妖术!一炮下去,几十个披甲铁骑瞬间就成了碎肉,连战马都被炸飞到了天上!微臣若是不签,那陈安真的会带着那些铁管子一路轰到京城来啊!”
皇帝颓然坐回龙椅,脸色由铁青转为惨白。他看着御案上那份被泥水和墨迹污染的战报,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股名为“恐惧”的情绪。他能坐稳江山,靠的是祖宗基业和百万雄师,可如果那百万雄师在陈安面前只是一堆随时会被点燃的柴火,那他这个皇帝还算什么?
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皇帝急促的呼吸声在回荡。
“报——!”
一名背插红旗的驿卒连滚带爬地冲进御书房,凄厉的嗓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陛下!北境急报!北莽集结三十万铁骑,已越过阴山,边境十六州告急!守将赵阔战死,北莽先锋已直逼幽州!”
皇帝猛地站起身,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
“什么?”
这道消息,如同一柄重锤,彻底砸碎了皇帝最后的自尊心。北莽异动,那是足以灭国的大难。而在国内,云王那个老狐狸在此时也开始闭关不出,显然是在坐山观虎斗,甚至可能已经私下里和北莽达成了某种肮脏的交易。
内忧外患,这四个字从未像现在这般沉重。
如果此时他在云州强行开启内战,且不说能不能打赢陈安那恐怖的“天雷”,单说这大齐的边防,必然会瞬间崩塌。到那时,他不是被陈安轰死,就是被北莽的马蹄踩死。
“陛下……”宰相颤巍巍地走上前,语气沉重得像是含着铅块,“国难当头,不宜再添内乱。云州……云州乃是重镇,陈安此人虽然桀骜,但若能以官职羁绊,或许……或许能让他成为挡住北莽的一道屏障。”
“你想让朕认了?”皇帝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血肉,“让朕给一个抗旨不尊、羞辱皇权的贱商册封?让朕封他做刺史?”
“陛下,如今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宰相老泪纵横,“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皇帝死死盯着殿外的天空,那是属于云州的方向。他沉默了良久,最后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准奏。拟旨……册封陈安为云州刺史,统管云州军政。赏……赏紫金袍,赐金印。”
说罢,他像是老了十岁,瘫软在龙椅上,闭上了眼。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大齐的江山已经开了一个无法缝补的缺口。
……
云州,陈家堡。
相比于京城的愁云惨雾,这里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商盟的旗帜遮天蔽日,牛头山下的兵工厂日夜轰鸣,原本就强悍的陈家军,在换装了部分新式火器后,气势已然攀升到了巅峰。
当那一队身穿明黄色内务府服饰的使者,再次颤颤巍巍地出现在陈家堡门前时,迎接他们的不再是弩箭,而是两排如铁塔般的陈家军战士。
使者领队的一名小太监,此刻哪还有半分高福当年的威风?他手里捧着圣旨,腿肚子转筋,看着城墙上那些黑洞洞的炮口,恨不得立刻跪下。
“圣……圣旨到!请陈大人接旨!”
城门大开。
这一次,陈安没有用圣旨擤鼻涕。
他很清楚,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靠这种手段来立威的小人物了。他要的是合法的名分,是要名正言顺地将整个云州收入囊中。
在无数百姓和将领狂热的注视下,陈安迈步走出,步履沉稳。
“陈安,领旨。”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
当那卷圣旨落在陈安手里时,整个云州沸腾了。
“刺史!主公成了刺史了!”
“咱们云州,终于是陈大人的云州了!”
欢呼声如海啸般爆发,震碎了天边的浮云。陈安从一个布衣百姓,一个曾经人人唾弃的赌鬼,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凭借着补肾丹起家,靠着商盟聚财,仗着大炮立威,如今摇身一变,竟真的成了这一方土地的封疆大吏。
三日后,云州刺史府。
这座曾经由朝廷流官居住的宏伟府邸,此刻已然换了主人。
红色的地毯从府门一直铺到了长街尽头,两旁是肃立的修罗卫。
陈安站在穿衣镜前,换上了那一身紫红色的官袍。金丝绣成的仙鹤栩栩如生,缠金绶带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这一身官袍在他身上,没有半分文官的迂腐,反而被他那股常年积攒的杀伐之气衬托得如同铁甲一般凌厉。
“相公,这官袍穿在你身上,可真威风。”
苏雪儿微笑着走上前,伸出纤纤玉指,细心地为陈安理了理领口的褶皱。她依旧那般温柔,但眼神中却多了几分母仪天下的贵气。
沈如月也带着几个娘子走了过来,她们个个貌若天仙,环肥燕瘦,在这庄严的刺史府中,如同一道最亮丽的风景线。
“以后,咱们就不叫陈家堡了,该叫刺史府了。”沈如月打趣道,眼中却闪烁着骄傲的泪光。
陈安转过身,看着自己的这群家眷,看着那些随他出生入死的弟兄。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刺史之位,不过是他在这个乱世中站稳脚跟的一块踏板。北莽的马蹄声,他听得见;皇帝的杀心,他感觉得到。
但他不怕。
因为在他身后,是日益强大的商盟,是无坚不摧的大炮,是这千万云州百姓的民心。
陈安牵起苏雪儿的手,大步走出内堂,走向那象征着权力巅峰的刺史大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