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兵临城下,陈家军出击牛头山下,万马齐喑,唯有北风卷着旌旗的猎猎声,像是在为这片土地预演葬礼。
放眼望去,云王的大军压得地平线都矮了三分。那是大乾王朝最正统、也最原始的暴力美学:数万名披甲步卒组成的方阵如墨色铁流,密密麻麻的矛尖在寒光中吞噬着阳光;侧翼的骑兵来回驰骋,马蹄踏碎了枯草,激起漫天烟尘。
这阵仗,依然是那种老掉牙的步骑协同,但在大乾百姓眼里,这便是足以灭国屠城的无敌威势。
“陈安,你这缩头乌龟!还不滚出来受死!”
云王阵中,一名嗓门洪亮的校官策马而出,对着高耸的要塞嘶吼。声音顺着山谷回荡,震得要塞城墙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在那厚重、灰败的水泥碉堡顶端,一个黑影晃了晃。
陈安慢悠悠地走到碉堡边缘。他没穿甲胄,只披了一件玄色的大氅,手里竟然还拎着一个用特制白铁皮卷成的硕大扩音喇叭。
山下的云王策马立于帅旗之下,隔着百丈距离,仰头盯着那个毁了他所有根基的男人。他恨不得现在就用目光把陈安千刀万剐,把那个男人的心掏出来,看看是不是用黑银子铸成的。
“陈安!”云王亲自发话了,声音里透着一股被逼入绝境的悲凉与威严,“你若此时下山投降,交出银行和金印,本王念在长歌的面子上,还能给你留个全尸,保你陈家一点血脉!否则,等本王踏平这牛头山,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陈安掏了掏耳朵,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举起手中那个滑稽的铁皮大喇叭,对准了下方的五万大军,深深吸了一口气。
“岳父大人——!”
这一声喊,由于喇叭的聚音效果,竟在山谷间炸出了一连串的回音,惊得云王的战马都猛地扬起了前蹄。
“如今天寒地冻的,您这把老骨头不在王府里烤火,非得跑这儿来喝北风,何必呢?”陈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抓狂的痞气,“您瞅瞅您手底下这些兵,个个冻得跟孙子似的,连刀柄都快抓不住了。依我看呐,您还是赶紧回家抱孙子吧!要是您想抱,等过两年我和长歌生了,准保抱回王府让您乐呵乐呵!”
“你……你这逆贼!”
云王只觉得胸口一阵气闷,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的铁锈味。他自诩皇室贵胄,打了一辈子仗,遇到的对手哪个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可陈安呢?在这种决定生死存亡的战场上,他竟然像个街头泼皮一样,当着五万将士的面,拿他的女儿和外孙开涮!
“本王要杀了你!本王要杀了你这个畜生!”
云王浑身剧颤,脸色由青转紫,猛地一阵剧烈咳嗽,竟当场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护心镜。
“王爷!”“父王!”
周围的将领惊叫着围了上来,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陈安站在碉堡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眼神里的戏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漠。他并非真的为了气人而气人,他在估算云王的心理防线。
一个乱了方寸的统帅,指挥不出像样的冲锋。
“给本王攻城!”云王推开左右,推开那些扶着他的将领,歇斯底里地挥动着手中的令旗,“不计代价!把那座碉堡给本王轰平了!杀进去!一人赏银百两!”
“咚!咚!咚!”
战鼓声陡然急促,像是狂风暴雨砸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云王那沉重的攻城器械动了。
上百架投石机同时发出牙酸的绞索声,巨大的石块腾空而起,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砸向牛头山防线。那些包裹着生牛皮的冲撞车在士兵的呐喊中,如同巨大的怪兽,疯狂冲向要塞的大门。
云王的五万大军动了,那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箭矢如蝗虫般掠过天空,密集的脚步声让整座牛头山都在微微颤抖。这种原始的、野蛮的肉搏冲锋,曾是大乾军队征服四方的底气。
但在陈安眼里,这不过是旧时代最后的挣扎。
要塞内,五千名全副武装的陈家军精锐早已各就各位。他们没有云王军队那种狂乱的嘶喊,每个人都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沉默地检查着手中的钢弩和火油罐。
苏文站在陈安身后,看着下面黑压压涌上来的敌军,手心里全是冷汗:“大人,他们真的上来了……”
陈安面无表情地放下手中那个铁皮喇叭,任由它滚落在水泥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他抬起头,感受着风中传来的血腥气,眼神中那最后一点对“岳父”的怜悯彻底熄灭。这种怜悯在残酷的权力争夺面前,连一张废纸都不如。
如果他不打死云王,云王就会抢走他的工厂,杀光他的工人,把云州重新变成那个百姓卖儿鬻女的修罗场。
“既然不听劝,那就打疼他。”
陈安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如坠冰窟的寒意。
他缓缓举起右手,身后的信号兵猛地挥动了红色的旗帜。
刹那间,要塞城墙上那些看似冰冷的石缝里,探出了无数黑黢黢的孔洞。那是陈家军的獠牙。
那些原本被认为只是水泥土堆的掩体,此刻露出了一排排密集的钢弩支架,每一支箭簇都在阳光下闪着死亡的蓝光。
“雷横,告诉兄弟们,别浪费子弹,也不要省钱。我要让这五万大军,连我陈家防线的第一道坑都跨不过去。”
陈安转过身,背对着那漫天飞舞的石块和箭雨,步履沉稳地走下碉堡。
他的背影在漫天烟尘中显得孤傲而强大。在他身后,整座牛头山仿佛在这一刻活了过来,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全军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