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自立为王?时机未到大厅内的空气几乎凝固,唯有几十道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穹顶下回荡。
苏文跪在最前面,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汉白玉砖上。他能感觉到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那种由于极度兴奋带来的战栗,让他每一个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抖动。
“主公,大乾气数已尽!朝廷如今除了那块遮羞布,还剩下什么?”苏文的声音沙哑却亢奋,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论财力,云州一年的税收抵得上国库三年;论兵力,陈家军所向披靡,火枪重炮之下,谁敢不从?您若称王,天下归心,咱们兄弟也能名正言顺地为您开疆拓土啊!”
“请主公称王!”
雷横等一众悍将猛地顿地,甲胄摩擦发出的铿锵声如闷雷滚过。这些从泥腿子出身、杀出尸山血海的汉子们,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狂热。在他们看来,打下了江山不坐龙椅,那简直是暴殄天物。
陈安坐在那把硕大的虎皮交椅上,手肘撑着扶手,指尖轻轻揉搓着太阳穴。
他看着底下这群因为一场大胜就有些找不着北的部下,嘴角浮现出一抹玩味的弧度。
大厅里的金漆龙柱在大红灯笼的映照下,透着一股诡异的诱惑。那可是“王”的位子,是无数枭雄折腰、万千枯骨堆砌的巅峰。只要他点一下头,明天这云州府就能改名“云王府”,他陈安就能在檄文里自立为王,彻底撕碎那张已经烂透了的臣属契约。
然而,陈安的眼神里没有狂热,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他缓缓站起身,靴底踩在白玉阶上的声音清脆刺耳。
陈安走到苏文面前,伸出双手,稳稳地扶住了苏文的肩膀。苏文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托起,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却撞上了陈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苏文,你觉得我现在称王,朝廷会怎么做?”陈安笑着问道,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唠家常。
苏文愣了一下,犹豫道:“朝廷……朝廷那帮酒囊饭袋,除了发几篇不痛不痒的讨贼檄文,还能拿咱们怎么样?”
“你说错了。”
陈安松开手,背着手在大厅里踱步,声音陡然转冷。
“现在的朝廷确实是条瘦得皮包骨的病虎,但它还没死。只要我今天敢自立为王,明天,朝廷就会和北边的北莽达成密约。他们会暂时放下世仇,不计代价地合兵一处,倾全国之力来啃云州这块硬骨头。为什么?因为他们可以容忍一个割据一方的豪强,却绝不能容忍一个跳出来分润正统的逆王。”
陈安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雷横,目光如炬。
“雷横,你觉得咱们的火药够杀光整个大乾的禁军,再加上北莽那几十万铁骑吗?”
雷横张了张嘴,原本涨红的脸渐渐白了下去,梗着脖子没说话。他虽莽,但不蠢。陈家军强在降维打击,但这种打击是建立在后勤和工业基础之上的。如果真成了全天下的公敌,云州即便能守住,也会变成一片废墟。
“枪打出头鸟,这么浅显的道理,你们难道不懂?”
陈安冷笑一声,走回虎皮椅旁,却没坐下,而是用力拍了拍椅背。
“我要做的是实至名归的王,而不是一个被架在火上烤的草头王。现在的云州,看似全境入手,实则人心未定。工厂刚开工,铁路还没铺满,老百姓兜里的银元还没捂热乎。这种时候称王,除了能满足你们那一丁点虚荣心,除了能引来四面八方的狼群,还有什么好处?”
陈安的声音在大厅内激荡,每一句话都像一盆冷水,精准地泼在那群狂热将领的头顶。
“称了王,我就得建宗庙、立百官,得把大把的银子花在那些虚礼和繁文缛节上。有那钱,我多造几门炮不好吗?多修几座水库不好吗?多让几个青牛村的娃儿读上书不好吗?”
陈安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眼中闪过一丝睥睨天下的霸气。
“我要的,是这天下所有的资源、技术和民心都系于我一身。到那时,我即便不称王,这天下谁又敢不认我为王?现在的云州,还不够强。”
苏文听得冷汗涔涔,原本亢奋的脑子终于冷静了下来。他意识到,陈安看到的不仅仅是这一座云州城,而是整盘大乾棋局的终点。
“是卑职糊涂,险些害了大人,害了云州!”苏文再次躬身,这一次,他的语气中少了狂热,多了几分由衷的敬畏。
陈安走下台阶,一直走到大厅门口。
他推开沉重的朱红大门,一股清冽的晨风夹杂着清晨的雾气扑面而来。远处的云州城,烟囱里已经开始冒出黑烟,那是工厂开工的信号;街道上,已经隐约能听到小贩的吆喝声,那是秩序复苏的律动。
这才是他亲手打造的江山,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江山。
“记住,虚名是给死人看的,实惠才是留给活人的。”
陈安负手而立,挺拔的身姿在晨光中被镀上了一层金边。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群目光灼灼的将领,下达了他在云州全境平定后的第一道战略密令。
“不要那个虚名,我要的是实惠。传令下去,执行九字方针。”
众将屏息凝神,等待着那足以定鼎乾坤的九个字。
陈安一字一顿,声音在这古老的权力中心轰鸣作响: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这九个字,如同九道惊雷,彻底定死了云州未来的航向。陈安不再理会身后那些陷入沉思的部下,他跨出门槛,踏入了那片属于他的、充满工业生机的黎明。
他知道,当这九个字真正贯彻到底的那一天,这天下,便再无人能挡住他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