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檄文一出，天下响应落凤坡的余烬尚在风中飘散，陈安已然踏着落日残红回到了中军大帐。

这一次的正面决裂，彻底撕碎了双方最后的遮羞布。陈安并没有沉溺于方才那场“鸿门宴”的胜利，他深知，攻城先攻心，要摧毁一个延续数百年的王朝，除了钢铁与火药，更需要那大义名分的最后一击。

陈安回到军中，苏文早已候在帐内，桌案上摆着墨迹未干的长卷。

“主公，时机已至，此文一出，大宁名存实亡。”苏文羽扇轻摇，眼神中透着一股算计天下的精芒。

苏文连夜起草的《讨昏君檄》通电全国。在这一个没有任何通讯手段的时代，陈安动用了云州经营已久的最强网络——数百只飞鸽冲天而起，背负着浓缩的文字飞向各州府的影杀据点；数千名快马骑兵背负着檄文副本，如流星般奔赴长城内外、大江南北。

这篇檄文，注定要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文中痛陈宣和帝修仙误国、重用奸佞、残害忠良、致使民不聊生等十八条大罪。苏文的文采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文章辞藻华丽且极具煽动性。他将宣和帝在京郊修筑长生台、放任流民易子而食的惨状描写得如在目前，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要把这天捅破的怨气。

“天子失德，万民蒙难；昏君求仙，百姓成鬼！”

当这十六个大字出现在檄文首位时，其产生的震撼力不亚于一场十级地震。各地那些苦于赋税久矣的寒门士子纷纷传抄，那些被官府逼入绝境的流民更是将其奉为神谕。一时间，天下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京师城外那支黑色洪流之上。

与此同时，陈安并没有急着攻城。

他很清楚，京师城墙高大坚固，若是强行攀爬，即便有火炮掩护，也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他要的，是一场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心理战。

在陈安的授意下，三十余具巨大的“鲲鹏号”热气球趁着微弱的南风，缓缓升空。

这些巨大的黑色球体如同一片压城的乌云，静悄悄地飘到了京城上空。京城的守军从未见过这等神物，惊恐地搭箭射击，可热气球的高度超出了箭矢的极限。

随后，漫天飞舞的“雪花”从天而降。

那是派热气球在京城上空撒下的传单。

这些传单用最浅显易懂的白话写成，一面写着《讨昏君檄》的精简版，另一面则写着云州的政策：“入城不抢、不杀，凡开门迎军者，赐粮三斗，赏银五两。”

京城百姓和守军看到传单，军心动摇。

那些饥肠辘辘的士兵守在墙头，手里攥着传单，看着上面“开门赐粮”的字样，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硬得像石头的糟糠饼子，眼里的光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危险的权衡。而城内的百姓更是窃窃私语，关于陈安在云州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传闻，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坊间流传。

在他们眼里，陈安不再是那个乱臣贼子，而是那个带着粮食和活路来的“陈大帅”。

宣和帝在大明宫内疯狂地打砸瓷器，他下令没收所有纸张，凡持传单者杀无赦。可杀戮非但没能平息恐慌，反而像是在滚油里泼了一碗冷水。

这种紧绷到极限的压抑，终于在第三天爆发了。

仅仅三天，京城周边的几个卫所发生哗变。

原本驻守在京畿南门户的“定远卫”和“平定卫”，在副将的带领下，趁夜斩杀了那些还在宣扬“精忠报国”的死硬派监军。

守将绑了监军，主动打开城门投降。

当那扇沉重的玄铁城门在寒风中发出酸涩的吱呀声，向陈家军敞开的那一刻，远在大明宫内的宣和帝彻底瘫坐在地。他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知道那长生梦终于碎成了一地齑粉。

外围屏障尽失，大势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