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祭拜故人,往事如烟
青牛村后的山岗,不似村口那般被粉饰得金碧辉煌。这里的草木生得极野,山风穿过松林时,带着一种如泣如诉的低鸣。在这一片远离尘嚣的荒脊之地,矗立着大华帝国最为神圣、却也最为冷清的禁区。
后山公墓。
这里埋葬着陈安的父母(原主的),以及很多早已消失在历史尘烟中的故人。
夕阳如血,将陈安那挺拔的影子拉得极长。他拒绝了所有侍卫的跟随,甚至连形影不离的二狗子也被留在了半山腰。陈安换了一身玄色的劲装,手里拎着一只沉甸甸的食盒,一步一个脚印地踏在那满是枯叶的山径上。沈清霜与沈婉儿两姐妹,则一左一右地跟在身后,她们的神情肃穆,手中各挽着一篮新采的素菊。
在这座被守墓官兵严密护卫的公墓中央,两座用汉白玉重修过的合葬墓显得尤为醒目。墓碑上虽刻着极尽尊崇的谥号,但在陈安眼里,那不过是一个迟到了三十年的名分。
陈安摆上祭品,给父母磕了头。
清脆的磕头声在空旷的山岗上回响。陈安跪在蒲团上,动作迟缓而郑重。虽然他是穿越者,但占了人家儿子的身体,这份孝道得尽。他看着碑上那些冰冷的刻字,心中默默念道:“老人家,虽然我并非那个真正的陈安,但既然承了你们的血肉,续了你们的香火,如今这大华江山,便算是我替他给二老挣下的万世荣光。在那边,若是见了他,便告诉他,这身皮囊,我没给陈家丢脸。”
祭礼结束,香烟缭绕间,沈清霜轻柔地扶起陈安。她们知道,夫君此番归乡,真正要看的人,并不止于此。
随后,他来到了旁边的一座孤坟前。
这座坟离主墓并不远,却显得局促且幽静许多。它没有那些夸张的龙纹石刻,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碑文。墓前唯有一株经年累月的老红梅树,此时虽未开花,那苍劲的枝干却如同一道屏障,将所有的喧嚣挡在了外头。
墓碑上写着“义姐李春花之墓”。
陈安站在这块石碑前,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眸中,终于漾起了一层剧烈的涟漪。他俯下身,亲手拔去了碑缝里生出的一簇杂草,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主要剧情的酸楚与追忆,随着那壶老酒的倾倒,在大地之上洇开。
“春花姐,我回来了。”陈安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在这个大华帝国如日中天的时代,已经很少有人还记得“李春花”这个名字了。在朝堂的卷宗里,她是那个游走在阴影中的“暗香部”初创者;在民间的传言里,她或许只是一个曾经照顾过幼时太祖的农家寡妇。
李寡妇(李春花)早在十年前就因病去世了。
那时候,陈安正带着大华铁骑在西域的大漠中进行着最后的战略大迁徙。当捷报传回天京的那一天,这封带着白花的讣告也同时送到了他的御案上。那是陈安自称帝以来,唯一一次在众臣面前失态。他曾动用大华格物院所有的医疗资源,试图留住这个女人的命,但生老病死的无常,终究是连这位“日不落”的霸主也无力回天的天道。
她虽然没能陪陈安走到最后,但在创业初期,她的情报网立下了汗马功劳。
陈安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是那个在青牛村破屋旁,总是操着一口泼辣嗓音、却会偷偷给他塞半只烧鸡的娇媚寡妇。那时候的陈安,一无所有,甚至连沈家姐妹的生计都难以维持。是这个被称为“克夫”的女人,用她那八面玲珑的手段,在青牛村乃至云州府编织出了一张简陋却致命的情报网。
如果没有她在那些深夜里传回的消息,陈安躲不过云州府那次阴险的伏击;如果没有她变卖了所有家产换来的第一批生铁,陈安甚至造不出最初的那批横刀。
她是陈安在那个黑暗时代里,最坚韧的一根后盾。她深知自己寡妇的身份,也深知陈安志在四方,所以她从未求过名分,只是默默地蛰伏在那些灯火阑珊的酒肆与茶馆中,为陈安的每一个决策提供最精准的耳目。
“婉儿,还记得吗?当初姐为了帮咱们凑齐去云州府的路费,差点把她那枚成亲时的老玉镯子给当了。”沈清霜站在陈安身后,眼眶也微微泛红。
沈婉儿点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那时姐总说,她是个命硬的人,帮不了咱们大忙。可若是没有姐,咱们怕是早在那年冬天就饿死在青牛村的雪地里了。”
陈安将酒壶里的最后一点余酒洒在碑前,晚风吹过,卷起几片素菊的瓣。
在这个被称为“太祖故里”的地方,无数人在瞻仰那座虚伪的牌坊,无数人在祭拜那个被神话了的“龙兴之地”。唯独这一方孤坟,守着这满山的荒草,守着陈安最初那段血淋淋、却也热辣辣的记忆。
对于大华帝国的臣民来说,陈安是神,是不灭的传说。但只有躺在这里的这个女人知道,陈安曾是一个会在冬夜里冻得发抖、会为了几两碎银子发愁、也会在受挫后躲在酒窖里喝闷酒的普通男人。
这种认知,比任何万众瞩目的朝贺都要来得珍贵。
陈安拍了拍碑身,像是与老友作别。他重返青春的躯壳下,藏着一个被岁月打磨得千疮百孔的灵魂。他给了一百二十年的寿元,给了帝国的繁华,却唯独没能给这个曾经照顾他、扶持他的女人一个亲眼看看盛世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