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人心灼灼
还在周家逗留的贺连帆，恰好撞见了这场好戏。
“我们没有！”
“就是他自己没站稳掉下去的！”
周家那群半大的小子咬着牙，异口同声地撇清干系，一口咬定是沈慕舟失足落水，总之，这事跟他们半点关系都没有。
这群小子里，最大的不过十七岁，最小的才十二，比沈慕舟还要小上一岁。大房两个，二房三个，再加上二房唯一的姑娘周晓晓，牵涉其中的一共六个孩子。
刘盼娣眼珠子一转，连忙伸手推了推身旁的周晓晓，语气带着几分引导：“晓晓，你平日里最乖，说的话大伯肯定能信几分，你来说说。”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周晓晓身上。她抿了抿唇，细声细气地开口：“我们就是跟慕舟弟弟闹着玩，谁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说着，她抬眼望向沈慕舟，眼眶泛红，楚楚可怜道：“慕舟弟弟，是我们不好，带你去玩的地方太危险，害你掉进了河里……对不起。”
周家那群小子见自家妹妹/姐姐哭了，偷偷瞟向沈慕舟的眼神里，顿时多了几分怨怼。
明明就是沈慕舟自己太娇气，站都站不稳！现在反要倒打一耙，把麻烦都甩到他们头上！
可瞧着周遭大人们那副三堂会审的严肃架势，这群半大的小子纵使满心不服，也一个个噤若寒蝉，都晓得多说多错的道理，不敢再多说什么。
一旁的贺连帆看着眼眶红红的周晓晓，心里竟生出几分怜惜。这事儿最冤枉的就是这姑娘了！以他当时的视角来看，分明就是一群半大少年互相打闹，最后沈慕舟失足落水。而周晓晓，自始至终都站在一旁，根本没参与其中。
他甚至忍不住为这个敢于站出来承担责任的姑娘心动。
周家的大人们也纷纷站出来打圆场。
有人朝着周怀安劝道：“怀安啊，不过是孩子们闹着玩没个轻重，小孩子哪有不犯错的？你这么揪着不放，未免也太过计较了。”
也有人摆出一副疾言厉色的架势，明着训斥，暗里却是偏袒护短：“一个个的，都长能耐了是吧？尤其是周晓文，你是老大，怎么照看弟弟们的？明知道你慕舟堂弟自小身子弱，该多护着点，你这当哥的是怎么做的？”
说着，又朝那群小子厉声喝道：“都傻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给慕舟道歉！”
这个年纪的小子们个个自尊心强，哪里肯真心实意道歉？可架不住大人们眼神凶狠地瞪着，只能磨磨蹭蹭挪到沈慕舟跟前，耷拉着脑袋，小声嘟囔：“对不起……”
那副不甘不愿的模样，任谁看了都知道是被逼的。
这时，周家大家长周振邦才慢悠悠地开口，一副息事宁人的神情：“怀安啊，不过是孩子们的玩闹，虽说有些失了分寸，害得慕舟落水，但好在也没出什么大碍……这事啊，就算了吧。”
“算了？”
一声嗤笑突然响起，贺宇抱着胳膊，眼皮都没抬一下，冷笑着打断了他的话，“老爷子，事情都没搞清楚，苦主都还没说话，凭什么算了？哦，莫非您才是苦主？”
周振邦被噎得脸色顿时沉了沉。
贺宇缓缓扫过一圈面色各异的周家人，嘴角的弧度更冷：“诸位，我本是外人，按理说不该多管闲事。但既然赶上了这场‘缘分’，那我就不得不厚着脸皮说两句了。”
“之前都是你们周家人护犊子似的自说自话，现在，不如听听我这个亲眼所见的当事人怎么说？”
他直接抬手指向那群小子，声音掷地有声：“我亲眼目睹，就是这群小子存心使坏，把慕慕推下河的！”
听见这话，周怀安的眼神瞬间锋利起来。
人群也霎时安静下来。贺连帆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巴，实在不敢置信贺宇竟这般不管不顾地插手别人家的“家事”！
贺宇的话还没说完。
“你们一个个的，要么急着替自家孩子喊冤辩解，要么赶着替慕慕点头原谅……啧啧，要不是我亲眼瞧见了过程，怕是真要被你们蒙骗过去，还以为这些都是什么乖巧懂事的好孩子呢。”贺宇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语气讥讽，“真是精彩！”
他鄙夷地扫视众人，嘲讽之意更甚：“哦，敢情掉进河水里差点出意外的不是你们，站着说话腰不疼是吧？一个个好大的脸！”
尤其看了周振邦一眼，那神情就差没明晃晃地写着你个脑子不清楚又眼瘸的老头。
周振邦一时间被小辈气得脸色都黑了几分。
周家人的神色也纷纷变得铁青，难看到了极点。
沈慕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向贺宇的眼神亮晶晶的。大哥哥好厉害！
等回过神来，周家人便指着贺宇怒骂：“哪里来的毛头小子，敢在这里胡说八道！”
“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别以为救了沈慕舟，就能在这里对长辈不敬！”
贺宇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某些人啊，也就只会倚老卖老罢了。也是，光长年纪不长脸皮，可不就是这样。”
周家人气得跳脚，正要接着破口大骂，却被周怀安一声怒喝打断。
“够了！”
一声呵斥，让周家人顿时噤声。
周怀安朝着沈慕舟招了招手，声音沉缓却透着力量：“慕慕，过来，爸爸给你做主。”
沈慕舟立刻快步站到了周怀安身边，有爸爸撑腰，他扬起了小脸，眼底藏不住的得意。
他毫不犹豫地抬手指向周家那群小子，声音脆生生的，却带着满满的怒气：“就是他们推我下水的！”
“根本不是什么玩闹！是他们先胡说八道，说爸爸在相看我只会碍事，还拦着我不让我回来！还有周晓晓，她最讨厌了，说爸爸成了家就不要我了！我气不过才推了她一下，他们就合起伙来欺负我！”
他瞪着人群里的周晓晓，小脸上满是愤愤不平。
贺宇望向沈慕舟，眼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再扫向周晓晓时，眼底却漫过一片沉沉的冷意。他上辈子就清楚，这位看似柔弱的女主，可从来不是什么善茬！
周遭又是一阵死寂。贺连帆怔了怔，看向周晓晓的目光有些错愕，实在难以想象，自己刚才还心生好感的姑娘，背地里竟然这般……搬弄是非？
周晓晓到底年纪还小，脸皮薄，被如此当众指责，脸颊“唰”地一下涨得通红，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她明明只是说，大伯也有重新成家的权利，怎么到了沈慕舟的嘴里，就成了挑拨离间的恶语？
她委屈巴巴地看向周怀安，声音带着哭腔，试图解释：“大伯，我没有……我不是这么说的……”
周怀安却根本不给她辩解的机会，径直抬手，冷冷打断了她的话。
周怀安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彻骨的寒意。
目光如刃般锐利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周家人，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不管你们在背后嚼了多少舌根，传了多少腌臜闲话！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里，我周怀安，这辈子只会有慕慕这一个孩子！”
“以后再有劳什子假好心的相看，我只当是对我的公然挑衅！”
“还有——”
话音一顿，他目光变得更为凌厉，语气冰冷：“你们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欺负我儿子的人，必须付出应有的代价！”
“我周怀安，虽不如我妻子晚梅那般能言善辩，但你们最好给我记清楚了——我是沈家人，我沈家，最是护犊子！”
他冷笑一声，字字诛心：“这些年我接济周家，是念着亲戚情分，盼着我儿子将来能有个帮衬，可不是让你们养肥了胆子，反过来欺负我儿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