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护犊心切
周家人被这番话堵得鸦雀无声，面面相觑，不敢辩驳。
老爷子周振邦的脸色更是精彩纷呈，青一阵白一阵，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哆嗦着，险些就要破口大骂。好个逆子！眼里还有没有他这个爸，还有没有周家！张口闭口都是沈家，竟然还因为这点孩子间玩闹的事就要跟自家人撕破脸！
果然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换作儿子入赘，也一样胳膊肘往外拐！
只是满腔怒火涌到嘴边，对上了周怀安那双冷冰冰的眼眸，周振邦又硬生生把那些刻薄话都咽了回去，腮帮子发紧。
半晌，周振邦愤然转过身，对着他和刘盼娣的两个儿子，劈头盖脸地吼了过去：“你们平日里就是这么教孩子的？光教吃饭，不教做人？我一直就跟你们念叨，兄弟间要兄友弟恭，日后也好彼此帮衬！看看现在成了什么德行！成何体统！”
这话明着是训斥不懂事的小辈，实则句句都在敲打两个儿子。周怀安虽说入赘沈家，成了别人家的人，却是兄弟三人里最有出息的一个，甚至可以说，周家这些年的体面日子，全靠他一手帮扶！
这些年，周怀安逢年过节送来的节礼和补贴，可比这两个亲儿子加起来交的家用，还要多出一大截！
若是因为这事就闹得不成样子断了往来，周家的损失可就大了。
两个儿子自然低头乖乖挨训，不敢多说什么。
贺宇将周家父子这场无声的眉眼官司尽收眼底，心底嗤笑。周振邦人老成精，其余周家人也不是傻子，周怀安这棵“摇钱树”对周家的重要性，他们比谁都清楚，想来，定会选最利己的那条路。
果不其然，周怀明和周怀勇交换了一个眼神，兄弟俩瞬间心照不宣。
下一秒，周怀明大步冲到院角，一把抄起倚在墙根的大竹扫把，咔嚓一声折下一根小拇指粗的竹鞭，随即朝着那群缩头缩脑的小子走去。
“一个个的，真是皮痒欠收拾！”他厉声喝骂，“慕舟是客人，更是你们的亲兄弟！平日里怎么嘱咐你们的？让你们多照看、多让着点，你们倒好，竟敢合伙欺负他！”
周怀勇也紧跟着折了根竹鞭，脸色阴沉，闷声跟上：“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你们！看往后还敢不敢无法无天！”
“都把棉衣给我脱了！”
小子们被这阵仗吓得齐齐打了个哆嗦。周怀明懒得废话，上前一把薅住年纪最大的周晓文，三两下扒掉他身上的厚棉衣，随手掼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
竹鞭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周晓文身上。他疼得身子一踉跄，脸涨得通红，却还梗着脖子犟嘴：“我没错！是他先动手推晓晓的！”
“还敢狡辩！”周怀明怒火更盛，扬手又是一记狠辣的鞭子抽下去，“做错事还嘴硬，真是反了你了！”
其余小子瞧着这架势，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年纪小的当场就“哇”地一声哭嚎出来，转身就想往屋里钻。
“都给我站住！谁敢跑，我打断他的腿！”周怀勇一声怒喝，震得人耳膜嗡嗡发颤。
就算是躲到母亲、奶奶身后的，也被毫不留情地揪了出来，半点情面都没留。
这会儿的刘盼娣和两个儿媳妇，心疼得不行，却愣是不敢上前阻拦分毫。
小子们被揪回来，哭哭啼啼地排成一排。周怀明干脆利落，让他们脱掉外衣外裤，扬起竹鞭便狠狠抽落。一鞭下去，便是一道血痕，疼得小子们鬼哭狼嚎，哭声响彻了整个周家院子。
有邻里闻声路过，扒着门缝好奇张望，被刘盼娣扯着嗓子一句“管教几个闯祸的臭小子”堵了回去，随即“砰”地一声将门掩得更加严实。
周晓晓缩着肩膀，瑟瑟发抖地站在一旁，吓得眼泪汪汪的。
周怀勇到底疼惜这个唯一的闺女，教训完小子们，便刻意将她撇过。
谁料，沈慕舟冷不丁从周怀安身后探出小脑袋，鼓起了脸颊，脆生生地喊出声：“二舅舅，还有她呢！”
哼！沈慕舟可没忘记这个他最讨厌的周晓晓，别以为是女孩子就可以躲过去了！一视同仁！
周怀安抬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眼神悠悠地扫向周怀勇。
周怀勇的神色僵了僵，有些尴尬。只是都被点出来了，当着周怀安的面，他哪还能装傻糊弄？只能硬着头皮，抬手便打在周晓晓的大腿上。
力度不重，周晓晓还是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当即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她颤抖着抿紧嘴唇，眼眶红成一片，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比挨了最重鞭子的小子还要惹人怜惜。
角落里的贺连帆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心疼。
周怀明和周怀勇偷偷觑了一眼周怀安，见他依旧缄默不语，没松口说“算了”，两人心里都是咯噔一下，知道这点轻飘飘的惩罚，怕是远远不够平息大哥心头的怒火。
兄弟俩对视一眼，咬了咬牙，再次高高扬起竹棍，朝着自家小子狠狠抽了下去，这一回，下手半点情面都没再留。
“不争气的东西！”
“我让你们欺负人！”
“知道错了吗？！”
一声声怒骂伴随着清脆的鞭响，在院子里炸开。刘盼娣和两个儿媳听得心尖儿直颤，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却只能死死忍住，眼睁睁看着。
院子里的哭喊声此起彼伏，沈慕舟却悄悄缩回周怀安身后，只探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
看着看着，他心里忽然泛起一丝涩涩的滋味。他轻轻拉了拉周怀安的衣袖，小声问道：“爸爸，要是……要是以后我犯了错，你会不会也拿竹鞭抽我啊？”
周怀安闻言失笑，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慕慕，咱们家哪来的竹鞭？”
当然，他没告诉傻乎乎的儿子，家里的鸡毛掸子，可比竹鞭更有“威慑力”呢……
“对哦！”沈慕舟眼睛一亮，瞬间喜笑颜开，可转念一想，又皱起眉头不放心地追问，“那……那爸爸会罚我、骂我吗？”
周怀安俯下身，温和地看向自家儿子：“只要慕慕觉得自己做得对，那就不算犯错。要是你知道自己错了，愿意告诉爸爸也好，不愿意说也罢，爸爸都相信我们家慕慕是好孩子，你会慢慢自己改正的。”
“其实对爸爸来说，这世上没有什么，比慕慕健健康康、开开心心更重要。”
沈慕舟的心仿佛一下子被填得满满的，他伸出胳膊搂住周怀安的腰，开心地在他怀里蹭了蹭：“爸爸最好了！”
一旁的贺宇将这温情的一幕尽收眼底，心里忍不住轻叹了口气。
上辈子，若不是周怀安在沈慕舟考大学那年意外受伤瘫痪，所有压力突然压在稚嫩的沈慕舟肩上；若不是贺连帆趁虚而入，偷走了本该属于沈慕舟的大学名额；若不是最后，连父亲这个唯一的亲人也撒手人寰……
沈慕舟本该拥有一个光明灿烂的未来，而不是落得那样凄惨的结局。
“大哥哥，你在想什么呀？”沈慕舟忽然转过头，歪着脑袋看向他。
贺宇回过神，对上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他笑了笑，声音温柔：“我在想，我们慕慕呀，以后一定会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
沈慕舟立刻弯起眉眼，露出一点尖尖的小虎牙：“大哥哥也要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呀！”
“好。”贺宇轻声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