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顺藤摸瓜
“学徒工？”周怀安愣了一下。
“没错。”贺宇点头肯定。
周怀安受惯性思维影响，下意识把怀疑目标放在能直接接触漆料的老员工身上，贺宇却不这么看。
老员工虽然方便取用漆料，可人多眼杂，又都是固定岗位，稍有异常就容易被工友察觉。反倒是学徒，正处在轮岗学习阶段，四处走动反而不显眼，动手的机会更多，也更不容易被怀疑。
“可是……”沈慕舟歪着头，有些疑惑，“他们都是学徒，能随便接触到漆料吗？这清漆可是我们创汇车间的保密配方，怎么能偷偷攒下来？”
贺宇轻轻一笑：“慕慕，漆的配方是保密的这没错，但上漆这活儿不算难，学徒本来就要上手练习。我之前也被安排去刷过漆，只要主动跟组长说想多练练手法，一般都不会拒绝。”
借着练习的名义靠近漆料，自然就有了可乘之机。
贺宇眼神微沉，又补充道：“我翻了用料记录，老工人手艺熟，用漆精准，而新人手生，耗量自然就大，按理说都算正常损耗。”
他微微一顿，看向沈慕舟：“但慕慕有没有想过，有人故意借着‘新手损耗’的名义，把多出来的漆一点点偷藏起来？”
沈慕舟眼睛一亮，顿时想通了关键：“对！他是新人，说自己不熟练、用料多，谁也不会疑心！”
贺宇随之看向周怀安。这番分析，本就是说给师父听的。
周怀安眉头微蹙，随即缓缓点头：“阿宇，你这个说法……不是没有道理。”
说实话，如果问题真出在新人身上，他心里反倒松了口气。新人才来不久，识人不清、管教不严都还好说，可要是跟着自己在创汇车间干了十几年的老员工出问题，那才叫真正寒心。
贺宇看出师父的心思，轻声道：“师父，我只是提个方向，到底是不是这么回事，还得查过才知道。”
周怀安点了点头。
至于怎么查……贺宇嘴角轻轻一扬，办法很简单。
于是，贺宇便把还没下班的朱建业，勾肩搭背如好友一般，请进了办公室。
朱建业起初还摸不着头脑，看见周工也在办公室还礼貌鞠躬问好。
而等听明白贺宇叫他进来的用意，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啊？要了解我们这批新工人最近的岗位和工作情况？”
贺宇笑着点头：“正好我师父也在，他惦记你们入职一个多月了，想问问大家工作顺不顺利、有没有遇到难处，做得好的，后面还会有奖励。”
他轻咳一声，很是自然地解释道：“当着众人的面问，怕你们不好意思开口，所以才一个个单独叫来。你是第一个，有什么尽管说。”
说完，贺宇还拍了拍朱建业的肩膀，语气诚恳：“不用拘束，你想到什么说什么。”
周怀安也温和地开口：“阿宇常跟着我学手艺，跟你们一起干活的时间不多，很多情况未必了解。你们有什么想法、难处，都可以直说。”
朱建业顿时受宠若惊，连连道谢：“谢谢周工，感谢您百忙之中还这么惦记我们新人！”
而贺宇已经拿出笔记本，笑着示意：“朱同志，你尽管说吧，我都记着呢。”
朱建业放下心来，打开话匣子，从自己的工作内容，说到一同进厂的其他人的岗位动向。
贺宇听得认真，记得细致，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引到各个工序上，重点打听谁最近在上漆岗位待得最多。
那个年代车间管理松散，没有严格的台账记录，也只能用这种最笨的办法，所幸，也最管用的。
朱建业说得口若悬河，毕竟新人嘛，总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问题，是以他说得激动处，仿佛几天几夜都说不完。
沈慕舟在一旁乖乖听着，还贴心地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谢谢慕舟小同志。”朱建业咧嘴笑了笑。
“不客气呀。”
沈慕舟眨了眨眼，像是随口闲聊一般开口问道：“朱大哥，听你说了那么多，那你最喜欢做哪个工序呀？”
朱建业咕咚咕咚喝了半杯水，抹了把嘴：“我都行，只要组织信任我，我都能干！”他拍着胸脯打保证。
可看着沈慕舟真诚询问亮晶晶看向自己的目光，他又挠了挠头，不由说了实话：“咳咳，其实，比起其他的，我最喜欢组装……看着成品一件件做出来，心里特别踏实。”
“哦，这样呀。”沈慕舟弯起眼睛笑了笑，“朱大哥真是志存高远！我就是有点好奇，那会不会有人就喜欢简单点的工序呢？比如打磨，或者上漆？”
“有啊，”朱建业聊得兴起，随口就说，“据我所知，好几个就爱打磨的呢，王铁军就是一个！天天赖在打磨岗位不走，啧，真没想到他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倒喜欢这种细活儿。”
沈慕舟眉眼挑了挑，他眼珠一转，露出一点小虎牙，又若无其事地追问，“那上漆呢？上漆也省事，应该也有人喜欢吧？”
他话音一落，贺宇和周怀安表面不动声色，目光却都悄然落在朱建业身上，静静等着他的回答。
“好像还真有一个，”朱建业思索片刻，最终开口，“就那个李超英啊，这段时间老往上漆那边跑，明明之前他还嫌弃上漆一股味儿来着……不过现在好像又喜欢了？真搞不懂他。”
“李超英？“
贺宇眉梢微微一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他一下就想起了这个人。对方甚至连正式学徒都不算，只是创汇车间那次扩招补进来的临时工。之前贺连帆面试落榜，却被林立军要去传统车间，还备受重用，李超英为此私下里没少骂骂咧咧。
贺宇心中冷笑，要真是这人，那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嘴上天天吐槽传统车间，背地里反倒跟林立军勾搭上了。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记录，按朱建业所说，好几个人都轮过上漆岗，时长相差不大，其实李超英在其中并不算突出。
但是，贺宇嘴角微勾，一个之前嫌弃漆味的人，最近总跑上漆岗位，那就……形迹可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