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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觉醒后如何在年代文护住白月光第115章 故院尘音0%

第115章 故院尘音

清明并不放假,周怀安便和两个孩子约好,凌晨三点半就起身,先去沈家老宅扫墓,结束后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

沈家老爷子、老夫人,以及沈慕舟的母亲沈晚梅,都安葬在老宅后院。那边地界开阔、位置僻静,沈家往上三代先人也都葬在此处,算是沈家一脉的私坟地。

天还漆黑一片,周怀安与贺宇各骑一辆二八大杠,载着沈慕舟悄悄赶来。即便有月色铺洒,路面依旧昏暗,四下里只有虫鸣此起彼伏。

贺宇和周怀安打着手电走进宅院,沈慕舟跟在一旁。他原本还打着哈欠,困意未消,被夜里的凉风一吹,登时清醒了几分,下意识紧紧靠在贺宇身边。

贺宇察觉到慕慕怕黑,反手便牵住他的手。沈慕舟仰头朝他甜甜一笑,轻轻回握了过去。

沈家老宅是三进院落,规制宽敞,古韵尚存,平日里也被照料得尚可,并无严重损毁。宅子前后贯通,要穿过一道长长的回廊,两侧还留有旧时花圃,只是常年无人打理,花木凋敝、杂草丛生,一片荒芜。

贺宇暗叹,也难怪师父带着慕慕住去木器厂家属楼,这般偌大的宅院人烟稀少,实在空寂冷清。

其实贺宇虽知晓老宅方位,白天真正踏足也就一次,还是先前跟着贺连帆过来那回。当时他一心教训对方,并没细看过周遭。此刻天色未明,四下寂静,还真有几分阴森。

周怀安走在最前面,一边提醒两人留神脚下,一边随口说起沈家往事,替他们解闷:

“其实沈家这一脉原先人丁并不单薄,只是沈老爷子年轻时正值民国初期,赶上乱世灾年,兵荒马乱,饿殍遍地。他最小的妹妹,也就是慕慕该叫姑奶奶的,嫁了一位军官,后来战事一起,便跟着队伍北上开拔了。”

“家里其他几个兄弟心气正盛,也都想参军……最后家里抽签,由沈老爷子留下守着祖宅、照料长辈,也算守住一脉根骨。”

周怀安说着,轻叹了一声。

沈慕舟听得十分入神,连惧意都散了,连忙追着问:“那后来呢,爸爸!后来呢?”

周怀安笑了笑:“那样的年月,哪还有什么后来。能平安活下来,就已是万幸,真有不测,也都是寻常事。福祸相依,皆是命数。”

他摇了摇头:“你爷爷当初还满心不甘,觉得自己困守老宅,没能出去闯荡一番,后来看报纸才知道,他北上的兄弟们,去了五个,就没了五个。”

“啊?”沈慕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贺宇也轻声慨叹:“战火之中,性命朝不保夕。能生在和平年月,对普通人而言,已是最大的福气。”

周怀安点头:“正是这个理。”他颇为感慨,“除了那几位兄弟,远走的姑奶奶也彻底断了音讯,多半是随队伍去了湾峡,是生是死,再也无从知晓。”

想到老爷子生前的叹惋,周怀安语气又沉了几分,道:“老爷子这辈子最感慨的就是这一点:人这一辈子,总以为来日方长、后会有期,可往往一次离别,就是永别。”

是啊……贺宇垂落眼眸,心底微微发涩。

何止是离别,人与人之间的缘分,若是不伸手牢牢握紧,一旦走散、错过,便是一辈子,再也寻不回来。

他不自觉偏头看向身侧的沈慕舟,眼底情绪轻轻翻涌。

就像上辈子,他一念迟疑,便彻底错过了。

“我才不要经历分别!”谁料,沈慕舟听完,当即皱了皱鼻子,无比认真地开口。

他晃了晃跟贺宇交握的手,语气坚定:“我要永远和爸爸、和师兄在一起。”

贺宇心口一软,又带着淡淡的酸涩,眼神顿时柔和下来。

周怀安忍不住笑出声:“那爸爸以后老了,怎么办?”

“老了我就照顾爸爸。除非是生死离别,不然我才不会跟爸爸分开。”沈慕舟说得理直气壮。

周怀安听得心头暖意融融,老怀甚慰。

又故意逗他:“那你师兄呢?慕慕这么霸道,还想把师兄拴在身边一辈子?也得问问你师兄愿不愿意呀。”

沈慕舟一下子顿住脚步,手指悄悄攥紧了贺宇的手,脸上浮起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师兄……师兄愿意吗?”他仰起头,轻声问道。

贺宇唇角扬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声音轻缓却无比坚定:“当然愿意。慕慕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沈慕舟瞬间绽开一抹明亮灿烂的笑容,眉眼弯弯。

……

沈家后院的坟茔并不算多,最新的一座,便是沈老爷子的。每座坟前都立着石碑,规整清晰,倒也好认好找。

贺宇挽起衣袖,动手清理杂草。在他心里,早已把自己当成半个沈家人,这些长眠的沈家先人,自然也值得他诚心祭扫。

他年轻力壮,锄头这类农具从小用到大,虽说许久没碰有些手生,可几下便找回了手感,动作麻利又稳妥,连周怀安都在一旁不住夸赞。

好在这些坟地往年都由周怀安悉心打理,只新生了些杂草,并无盘根错节的木桩顽根,清理起来不算费劲。

周怀安与贺宇一同动手,沈慕舟举着手电在旁照亮,不多时便清扫得干干净净,又给坟头添了层新土。

等一切收拾妥当,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周遭景物都清晰可辨。

周怀安给各座坟头烧起纸钱,又让贺宇和沈慕舟也一同祭拜,嘴里轻声祷告:

“这是沈家第十二代孙沈慕舟,求老祖宗庇佑……”

“这是我收的徒弟贺宇,承继沈家手艺,望老祖宗垂怜照看……”

贺宇神情恭敬,逐一向每一位先人烧纸、躬身行礼。

走到沈老爷子坟前时,他更是格外郑重,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响头,恭声唤了句“师公”;沈老夫人的墓前,他也同样认真叩拜。

不仅如此,贺宇还跟着沈慕舟一同,在沈晚梅墓前跪下,认认真真磕了头,神情庄重,轻声唤了一声“师母”。

这一幕落在周怀安眼里,让他心里满是欣慰。

之前便说过,周怀安备下的纸钱充足,便让贺宇也在一旁,给自家逝去的父母烧上一些。贺宇依言照做,提前在黄纸上写好了父母的名讳与生辰八字。

香烛燃起,火光轻轻跳动,看着纸钱一点点化为灰烬,贺宇眼底微动,心底某处一直紧绷生硬的角落,莫名软了下来。

“我也要!我也要烧!”

沈慕舟从周怀安手里拿过一叠纸钱,凑到贺宇身边,蹲下身,一边烧纸一边一本正经地开口:“叔叔阿姨,你们放心,师兄现在过得很好,以后也会一直好好的!”

贺宇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柔和的笑意。

等三人扫完墓返回家属楼时,正好是平日起床的时间,半点没有耽误上班上学。

而沈慕舟心心念念的荠菜,也不用再特意去郊外寻找,因为他们在沈家后院里,就发现了长势旺盛的一大丛。

贺宇顺手拔了满满一把,心下十分满意。

这天清晨的早餐格外丰盛:焦香软糯的煎南瓜饼,清润鲜香的荠菜煮鸡蛋,再配上温热的牛奶。

沈慕舟吃得心满意足,小脸都透着开心。

只是还有一处要去,便是周家那块地界,不过周怀安打算等下班后再过去。

要祭拜的不是别人,正是周怀安的生母白氏。

“慕慕、阿宇,下午你们就别跟着去了。”周怀安劝道,“那地方偏僻,路也不好走,我下班自己骑车过去就好。”

沈慕舟却摇了摇头,认真道:“我要跟爸爸一起去。”

他不想让爸爸一个人孤零零地上坟。

贺宇倒是想到什么,眉梢微动,缓缓开口:“师父,师婆当年是葬在郊外荒地,还是公家墓地?”

周怀安神色黯了黯,轻声叹气:“自然是郊外荒地。你师婆当年跟着逃荒到阳城,人就没了,只是随便找了块荒地安葬,就在向阳公社那一带。”

贺宇目光微动,温声道:“师父,如今‘破四旧’的风气已经松了很多,您怎么不把师婆的坟,迁到沈家老宅这边来?也有个归宿啊。”

周怀安听得一怔:“这、这怎么行……这不合规矩。”

“没什么不合规矩的。”贺宇笑了笑,又换了个更贴心的说法,“沈家以后就是慕慕的,只要慕慕点头同意,把师婆迁过来陪着大家,不是更好吗?”

周怀安的心口一颤,不由意动。

然后,他与贺宇不约而同,一齐转头看向了旁边的沈慕舟。

“欸?”沈慕舟眨巴了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