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桃李归心

等周怀安买菜回来，还没踏进门，就被贺宇拉到了廊下。

只听阿宇几句话说完，周怀安惊得险些把菜篮丢在地上，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什么？！季老先生要收慕慕做学生！”

这个消息来得太过猝不及防，周怀安整个人都懵了。要知道，季老先生可是建筑设计界的名家，连城建局都奉为上宾！

他一直知道慕慕有设计天赋，却苦于找不到正经门路拜师，只能尽量找些资料，带着慕慕下车间看实操，私下里还总觉得亏欠了孩子。

万万没想到，这次竟有这样的大机缘从天而降！

他仍有些不敢置信，声音发颤：“这……这是真的？老先生当真看中了咱们慕慕？”

贺宇眼底含着笑意，语气笃定：“师父，千真万确。老先生说，要收慕慕做他的关门弟子。”

其实听季承墨那句“为慕慕而来”，贺宇便已了然。想来在海港时，老先生从大厨口中得知他们取走了那本手札，便已察觉沈慕舟对设计的志趣。

再想起先前送的那一兜桃子，细细想来是在暗合“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的心意。怕是那时，老先生就起了考校收徒的念头，只可惜他们当时走得仓促，错过了机缘。

可缘分就是如此，是你的终究是你的，就算擦肩而过，也会兜转着回来。这不，老先生亲自追到了阳城。

贺宇轻咳一声，拉回周怀安的神思：“师父，慕慕说，要等您回来拿主意。”

原来方才季承墨开口收徒时，沈慕舟先是怔了许久，而后轻轻摇了摇头。

“我很喜欢爷爷，也特别想做您的学生，您学问那么好，跟着您一定能学到很多东西……”

他抿了抿嘴，神情格外认真：“可爷爷在海港，我在阳城，我不能一下子去那么远的地方，爸爸会伤心的……还有师兄，师兄也会舍不得。”

嘴上说着怕爸爸师兄难过，其实是他自己，根本舍不得离开爸爸和师兄。

顿了顿，沈慕舟眨巴着眼小声试探：“要是我当您的学生，能写信向您问学问吗？”

这番话，反倒让季承墨难得地开怀大笑。

他抬手轻轻摩挲着沈慕舟的发顶，语气温和：“不用去海港，我会申请留在阳城，亲自教你，直到你出师。”

沈慕舟先是一惊，随即眼睛一下子亮了，却还是下意识转头看向贺宇，轻声唤道：“师兄……”

“师兄同意吗？”

贺宇早在听见老先生收徒时就欣喜不已，恨不得立刻提醒慕慕答应。此刻见他还转头问自己，心尖更是发软：

“慕慕能得这样的良师，师兄高兴都来不及，自然是同意的。”

沈慕舟眉眼弯了弯，脆生生道：“那就等爸爸的意见啦！”

季承墨看着这一幕，不觉失笑：“你拜师，倒要问遍这么多人？”

沈慕舟歪了歪脑袋，一本正经地回答：“就只有师兄跟爸爸，他们是很重要的人，是家人。”

他伸出细软的手，紧紧贴住季承墨苍老枯瘦的手心，轻轻晃了晃：“老师以后也要成为我的家人，所以要征求他们的意见。不过，就算爸爸跟师兄不同意，我也会跟着您学，好好孝敬您的。”

季承墨心头微微一震。家人……他没想到，沈慕舟第一反应竟是要把他也纳入至亲之中，先征得家人认可，再接纳他成为新的家人。

他心头翻涌着难言的暖意，攥紧那只温热的小手，半晌只缓缓憋出一个字：“好。”

此时，贺宇笑着看向刚回过神的周怀安，朗声问道：“师父，您的意思呢？”

周怀安再也按捺不住满心欢喜，朗声应道：“求之不得啊！”

……

得知爸爸全无异议，还朝他竖了个大拇指，沈慕舟眼睛一亮，咧嘴笑得格外灿烂：

“太棒了！我也有老师了！”

季承墨历经民国新旧思潮更迭，更偏爱“老师”这一称呼。沈慕舟自然满口应下，一声声清脆的“老师”，听得他眉眼不动声色地舒展开来。

少年围着新老师转个不停，眼睛亮晶晶的：“老师，我以前看您的笔记，好多地方都想不明白，现在总算有人手把手教我了！”

“对了，那本厚厚的世界建筑画册，是师兄送我的生日礼物，里面的建筑可好看了，”他乐滋滋地凑近，“就是好多结构解析的英文单词，我翻着词典也看不懂……”

季承墨淡淡一笑：“我早年留洋，英文尚可，以后慢慢教你专业术语。”

沈慕舟开心得不行，抱着他的胳膊撒娇：“好呀好呀，我要跟老师好好学。”

“嗯。”季承墨嘴角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看着沈慕舟蹦蹦跳跳拉着季承墨进房间看画稿，贺宇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

周怀安则拉着他，喜不自胜又连连懊恼：“早知道有这等大喜事，该多备些菜才是！”

见师父恨不得摆出满汉全席的架势，贺宇笑着安抚：“师父，这些足够了。”

他记着季承墨脾胃虚弱、口味清淡，便就着周怀安买回的食材仔细安排：

大肋排配冬瓜，慢炖至软烂入味，出锅前撒一小把枸杞，清甜养生；西红柿炒鸡蛋做了甜口，炒得柿肉出沙，鸡蛋金黄软嫩；大草鱼取了一大块鱼腹，片成薄片做少辣的酸菜水煮鱼。

再添一道慕慕最爱的糖醋里脊，搭配酱焖茄子与清炒小青菜，五菜一汤，摆得满满当当。

季承墨从房里出来，见这阵仗微微一怔：“怎么这般丰盛？”

贺宇笑着摆手：“不多不多，这是家里庆祝慕慕拜师的家宴。”

“哇，都是我爱吃的。”沈慕舟喜滋滋地拉着老师入座，还不忘炫耀，“老师，我师兄手艺可好了。上次在海港给您做寿，那两道特别好吃的菜，就是师兄做的！”

他弯着眉眼又补了句：“海港那会儿多是鱼虾，但我师兄做的蔬菜肉食才是一绝，您尝尝就知道啦。”

贺宇被慕慕夸得好笑地摇了摇头，又连声请季承墨落座。

季承墨看了贺宇一眼，朝他浅浅一笑，也想起了那日海港的场景。只是当时他心境低沉，食不知味，倒是浪费了一番心意。

他咬下沈慕舟夹来的糖醋里脊，香酥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看着少年眼巴巴期待的眼神，眼含笑意开口：“很不错。”

“我就说师兄厉害吧！”沈慕舟扬起下巴，一脸得意，随即又敛了神色认真叮嘱，“以前爸爸总说我瘦，师兄掌厨之后，我都长肉了，气色也好了不少。老师您也要多吃点，才能养好身体啊。”

季承墨心头一暖，郑重地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