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势如破竹
谁也没有想到,一场热热闹闹的厂房竣工验收暨庆功大会,竟转眼变成了革委会当众执行羁押的现场。
眼睁睁看着吴胜利与贺连帆被当场控制,在场的厂领导、中层干部与老工人,脸上全都写满了不敢置信。
不少人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在这节骨眼上被无端牵连,下一个被带走的就是自己。
而作为这场风波中心的吴胜利,此刻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只觉得荒谬至极。
是的,太荒谬了。前一秒,他还站在主席台上意气风发、慷慨陈词;下一秒,他就被打落高台。
周遭刺目的目光,身旁人员扣押的力度,全场死寂般的凝重……都在清晰地提醒他,这不是梦。
恍惚间,吴胜利与贺连帆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贺连帆面上勉强维持着镇定,眼神却不住闪烁,嘴唇无声地张合了几下,似是想给吴胜利递什么讯息。
旁边负责看押的同志经验老道,当即一巴掌重重拍在他肩背,厉声呵斥:“不许交头接耳!”
贺连帆肩头一疼,身后两人顺势加大力道,将他牢牢钳制。
“老实点!”
贺连帆闷哼一声,咬牙切齿,狠狠闭了闭眼。
见两人彻底被控制,领头的同志环视全场,语气严肃郑重:
“各位同志,为彻底查清案情,我们革委会工作组即刻入场,全面核查阳城木器厂近一年的财务账目,并暂时接管财务与行政工作。希望各部门积极配合,不得隐瞒、阻挠。”
他目光一厉,补上一句警告:“如有知情不报、刻意包庇者,一律按同党论处!”
“把人带走。”
一声令下,一行人押着吴胜利、贺连帆鱼贯而出,会议室大门被重新合上。
会场内陷入片刻死寂,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哗然与议论。
“我的天!吴厂长竟然真的有严重经济问题?”
“连贺连帆也一起被带走了……他也掺了一脚?”
“那还用说?平白无故能抓人吗?肯定是问题不小,才会这么直接冲进来拿人!”有人心有余悸。
旁边的人也捂着胸口惊魂未定:“可吓死我了,刚才那一下,我还以为又回到前几年到处批斗、抓人的时候了。”
有人却敏锐地察觉到异样,压低声音:“我看这些人不像是咱们阳城的,面生得很……怕不是从上面直接下来的。”
话刚说两句,他又连忙收口,左右看了看,不敢再多言。这种突然袭击式的抓捕,明眼人都看得出背后不简单,他们这些小干部,还是少掺和为妙。
他打了个哈哈:“估计是吴厂长背地里做的事太大,直接惊动上面了。”
“没错,没错。”周围人也没深聊,只是草草点头附和。
而众人最关心的问题,还是那句:“吴厂长这才上位多久啊,说被抓就被抓了……那他,还能回来吗?”
没人能回答,众人只能面面相觑,默默摇头。
另一旁,厂里还有两位副厂长,都是吴胜利一手提拔上来的嫡系,此时已然吓得六神无主,生怕被牵连进去。
于是平日里做事扎实、为人稳妥的周怀安,反倒被众人围在正中,盼着他这位副厂长能出来拿个主意。
周怀安自己也依旧有些心惊,但深吸一口气后,还是稳住神色,开口安抚众人:
“大家先别慌。吴厂长如果行得正、坐得端,组织上一定会查清楚,还他清白。我们先按规矩正常上班,维持厂里运转,全力配合调查就是,相信结果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沉甸甸的。
人都已经被正式羁押,老吴这一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周怀安在心底长叹了口气。
贺宇朝周怀安那儿望了一眼,见师父被众人围着,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便果断带着季承墨和沈慕舟先行离开。
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显然把在场所有人都震得心神不宁,哪里还有人顾得上什么庆功不庆功,收尾什么收尾的。
贺宇面色淡然地耸了耸肩。这种没什么营养的热闹,不听也罢,还不如早点回家踏实。
三人一路往家属院走,沈慕舟倒是还处在兴奋劲儿中。
想起刚才革委会一行人破门而入、全场瞬间噤声的场面,他眯起眼偷笑,露出一点小虎牙:“原来上面来人抓人是这样的,还真快啊。”
贺宇有些失笑:“证据确凿,自然要先控制住人,免得夜长梦多。真让他们跑了,反倒麻烦。”
“也是。”沈慕舟点头认可。
贺宇又看向季承墨,语气诚恳:“这次办案组能来得这么快、这么准,多亏了季老。”
尤其是这群人从区里直接空降下来,出手快准狠,半点没给吴胜利和贺连帆反应的机会。贺宇心里清楚,一切能那么顺利,关键都在季承墨身上。
季承墨淡然一笑:“快慢都一样,做了错事,就要承担后果,谁也赖不掉。”
贺宇眼神复杂:“是的。只不过,人性本能,是不愿去想后果的。”
“人两只眼睛都长在前方,天生就习惯往前看,不到火烧屁股的那一刻,又有谁会去回头观望?尤其是顺风顺水的时候,只会觉得前路一片光明。”
季承墨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阿宇年纪不大,看得倒是通透。”
贺宇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尖:“我也是随口一说,季老随便一听就是。”
这其实是他上辈子摔过无数跟头才悟出来的道理。他也不敢保证自己一辈子不犯错,但至少尽力未雨绸缪,凡事心里有数。真有出事那天,也能坦然面对,说一句:后果我自行承担。
沈慕舟歪着头看了师兄一眼,眼底若有所思。
回到家属楼时,一楼院子里正有人捧着书本苦读,朗朗的读书声飘了过来。
贺宇微微挑眉:“差点忘了,马上就要高考了。”
沈慕舟眼睛一转,露出几分狡黠的笑:“是啊,还差三天就考试了。今天我还听见吴叔叔问贺连帆准备得怎么样呢,现在好了,他不用准备了,直接在看守所里度过高考日吧。”
贺宇嘴角悄然往上勾了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