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满载添欢

贺宇下意识虚虚环住沈慕舟。一路赶回来脚步匆匆，喘息还未平复，此刻肩头贴着少年柔软的发顶，心脏更是不受控地猛跳几下，整个耳朵都悄然泛了红。

“嗯……我也想慕慕。”他声音微微暗哑，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周怀安身后跟着团团也快步迎了出来，见徒弟平安归来，他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地，连声感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赶得正好，年夜饭还没动筷子呢。”他乐呵呵的。

见慕慕抱着人不肯撒手，周怀安还笑着打趣：“阿宇迟迟不回，可把我们慕慕担心坏了……你看看你看看，还跟小时候一样，就爱黏着不放。”

“爸爸！”沈慕舟睫毛颤了颤，被说得不好意思，闷闷喊了周怀安一声。

他缓缓松开搂着师兄脖颈的手，正要往后退。

贺宇却先笑了笑，望着周怀安神色坦然：“师父，慕慕这样很好，是我喜欢让他黏着。”

话音刚落，他单手扣住沈慕舟的腰，轻轻一托便将人抱离地面，似模似样掂了掂分量，满意点头：“重了，看来在京城有好好照顾自己。”

他两步跨进屋里，才把沈慕舟稳稳放下，顺手揉了揉少年的发顶，压低声音悄悄说：“回来晚了是师兄不好，我给慕慕带了好多礼物，等下拆给你看。”

说完才转身去门口，搬那两只沉甸甸的大行李箱。

沈慕舟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蹭了蹭额前碎发，垂眸时，一抹浅淡的红晕从脸颊飞快掠过。

周怀安半点没察觉其中微妙，只看着他俩互动好笑摇头：“好好好，是我多嘴了，就属你们兄弟俩感情最深。”

他上前帮着拎起一只箱子，刚一上手便惊了一下：“阿宇，你这装了多少东西？走的时候不就两套换洗衣物吗？”

贺宇淡笑，语气轻描淡写：“都是些实用的，看着合适就多带了点。”

周怀安点点头，没再多问。

望着徒弟带回来那两只沉得压手的箱子，他心里不由泛起一阵感慨。

阿宇早已不是当年刚进厂的小后生，如今不仅是创汇车间的实际负责人，政策渐渐放开后，更以个人名义在外跑起了私单。论海外贸易的眼光与本事，他这个做师父的远远不及，赚钱的路子也比自己宽得多。

就说让家里彻底宽裕起来的那单黄花梨摆件，便是阿宇接回来的。

活儿是从傅先生那儿揽的，一件底价就有一千块。周怀安又惊又喜，当即推了所有零碎私活，专心扑在这单上，前前后后一共做了八件。

六件出自他手，另外两件是沈慕舟寄回的设计稿，由贺宇在他指点下亲手完成。成品出来时，连他都暗自赞叹，徒弟的手艺长进得实在惊人。

最终，他做的六件以一千六一件的均价成交；贺宇那两件样式新颖，在他看来尚欠几分火候，可在外商眼里却别有意境，反倒被一眼看中，价格直接开到了两千五一件。

一万四千六百块落入口袋那天，周怀安的手都有些发颤。活了大半辈子，他从没见过这么利索的赚钱法子。

也正是从那时起，他悄没声儿地成了万元户，那会儿还是1978年。

当时他执意要分贺宇一半，徒弟却死活不肯收，只说慕慕功劳不小，又在京城求学，该多寄些零花钱，吃穿用度都不能亏待，自己在家吃住倒没什么用钱的地方。

一番话让周怀安暖心不已，当即给远在京城的儿子寄去两千块。

自那以后，家里本就宽裕的日子更加红火了，沈慕舟的吃食、营养品从没断过，每季都有新衣服穿。

后来年底，傅生那边首饰盒销路渐弱，又是贺宇当机立断调整样式，转做高档红木外销家具，稳稳接住了海外市场。

双方谈妥，创汇车间一年给傅生供货一千二百套。售价六百一套，成本四百，单这一笔长期外汇订单，就能给厂里稳赚二十四万利润。

有这么个能扛事的徒弟，周怀安这个厂长当得格外踏实。

更不必说1979年初市场逐步放开，别人还在观望犹豫，贺宇已经敢果断从厂里订货，跟着货运去海港抛售，一趟就赚了小两万。

周怀安心下惊诧，思前想后便和徒弟商量，索性不再把他困在车间坐班，只保留负责人职位，重大决策参与即可，日常不必死守岗位。

这两年下来，贺宇私下做木器生意虽不算大张旗鼓，也扎扎实实落了近十万在手里。

这次贺宇跟傅生去南洋跑大单，周怀安更是从供货、审批到牵线，明里暗里帮衬了不少。

年夜饭桌上，沈慕舟才后知后觉惊了一下：“咦？师兄是去南洋了？”

贺宇点了点头，怕他担心，只说是航线问题耽搁了回程，半句没提台风困人的事。

“那边生意很好做吗？”沈慕舟好奇追问。

“说好做也好做，南洋市场不小，咱们带的木器小件很受欢迎。不过那儿水深，行情复杂，就算货好，没有引路人很容易被坑，一不小心就血本无归。”贺宇细细解释。

沈慕舟听得认真，不时轻轻点头。

贺宇说着，不自觉微微挺直腰背，看似随意，实则孔雀开屏似的显摆：

“但你师兄从不打没把握的仗。这次从选料到样式，全是按那边的喜好定的，运输、报关、找买家一环扣一环，没出半分差错。货一出手，对方还特意留了联系方式，说以后有好货，只管找他。”

沈慕舟听得眉眼弯弯：“那是他们有眼光，师兄的东西自然值得。”

他又微微歪头，不经意问道：“那师兄这次赚得多吗？”

若是赚得不多，他一定要劝师兄以后别跑那么远了，实在耽误回家……沈慕舟在心里悄悄嘀咕。

贺宇清咳一声，故作漫不经心：“也不算多，分了三十万。”

沈慕舟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一旁正听得入神的周怀安更是一口饭呛在喉咙，惊得抬眼：“什么？……三十万？”

他怔怔看着贺宇，半天没回过神。

贺宇无奈伸手帮周怀安顺了顺背，笑道：“师父，慢点吃，不过三十万而已。”

沈慕舟回过神，看向贺宇的眼里亮着星光，毫不掩饰崇拜：“这一趟很值得啊，师兄真厉害！”

软乎乎的一句夸赞，让贺宇心尖都像是被挠了一下，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慕慕有想要的，尽管跟师兄说，都给你买。”

“好啊。”沈慕舟笑盈盈应下。

不过等饭后拆礼物时，沈慕舟才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再开口要任何东西。

因为师兄带回来的两只大箱子，满满当当全是给他准备的。

箱子打开的那一刻，连周怀安都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