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春意盎然
“这是南洋那边时兴的样式，冬天的呢子大衣、开春穿的风衣、短款牛仔外套，还有羊毛衫、衬衫……”贺宇一边说，一边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件件料子看着就极好的衣服。
他还特意掏出两条纯色羊毛长围巾，质地软糯，样式大方耐看，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得：“这款围巾我一眼就看中了，慕慕戴着一定合适。”
贺宇眼光很好，专挑版型挺括的浅色系。每每看到合适的衣物，他脑海里第一时间就浮现出慕慕穿上的模样，只觉自家少年穿起来定然如小王子一般，当即就痛快买了下来。
沈慕舟看着堆起来的衣物，微微一怔：“师兄之前不是已经给我寄过不少了吗？我其实都穿不完。”
贺宇一本正经道：“你又长了点个子，旧衣不合身就别穿了，这次我是按你上回信里报的尺码买的。”
沈慕舟轻轻皱了皱鼻子：“就长高了一厘米而已……衣服还都新着呢，穿着没差的。”
说起这个，他悄悄抬眼瞥了师兄一下。
沈慕舟如今实打实的一米七五，在同龄人里显然不算矮，毕竟这年头大伙儿缺衣少食，不少人个头都不到一米七。他身形挺拔、比例又好，往哪儿一站都格外惹眼。
唯独站在一米八七、身形高大的贺宇面前，硬生生小了一圈，显得格外乖巧。
当初沈慕舟念完一年预科，秋季便正式入了大学，现今已是大二下学期。这两年管控松了些，贺宇也专程去京城看过他好几回。
每次来班里接他，往门口一靠便鹤立鸡群，既引来男同学羡慕的目光，也惹得不少女同学悄悄打量。
时间一长，又见贺宇衣着体面、气度不凡，自然有女生放下矜持主动向沈慕舟打听情况，其中不乏模样周正、性格也好、家境不错的人，看着和贺宇格外登对。
好在贺宇对外向来冷淡，没人敢上前搭话，只敢拐弯抹角来问沈慕舟。
而沈慕舟始终不动声色，一个不剩全婉言挡了回去，也从没跟贺宇提过半个字。
他垂了垂眸，心里忽然泛起一丝涩意。
师兄待他这样好，他却暗地里拦着师兄的缘分，是不是……太自私了？
这时，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尖。
贺宇眼底满是宠溺：“慕慕在想什么呢？就只是怕衣服穿不完？”
他大气摆了摆手：“这算什么，你尽管换着穿，一天一套都行。我们慕慕生得俊俏，出门自然要体体面面的。”
沈慕舟抬眸认真看了贺宇一眼，随即浅浅一笑：“好，谢谢师兄。”
师兄好像很喜欢看他穿得干净好看的样子？那他就穿。
一旁的周怀安看着两只行李箱里的东西，早已眼花缭乱。本想开口劝贺宇别乱花钱，可一想到徒弟刚赚了大钱，又是疼弟弟的一片心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师父，我也给您带了。”贺宇笑着看向周怀安。
周怀安一愣，顿时乐了：“还有我的份啊？”
贺宇肯定点头，拿出两件适合厂里穿的夹克衫，都是暗色系，耐脏又料子扎实，是特意给师父挑的。
周怀安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喜欢。
剩下的，便是提前给沈慕舟准备的生日礼物——一台随身听。
此外全是沈慕舟用得上的东西：专业绘图本、针管笔、绘图铅笔、折叠台灯……
还有各式南洋糕点零食，也全是按着他的口味买的。
除了周怀安那两件夹克衫，满满两大箱几乎全是给沈慕舟的，贺宇自己的东西，只占了箱底一角。
沈慕舟心口微微发涨，轻声开口：“师兄……”
“怎么了？”贺宇立刻看向他。
沈慕舟眼神认真：“师兄待我真好。”
贺宇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这就算好？”
“还不够，我还想对慕慕再好一点。”
沈慕舟弯起眉眼，轻轻笑了。
……
转天便是大年初一，沈家并没有什么亲戚要走，只是因着周怀安是木器厂厂长，上门拜年的人络绎不绝，他也只得和气应酬着。
一直到初五，家里才稍稍清静了些。
贺宇从堆着的礼盒里挑了些适合老人吃用的，绑在自行车大杠上，准备去向阳公社，看望当年一同逃难过来的赤脚医生。
他每年都会送节礼，只是年关忙，多半托人带去，年后得空才亲自上门一趟。
今年看师父一个人能应付得来，贺宇便打算今天过去。
沈慕舟也兴致勃勃地坐上车后座，要跟着师兄一起。
贺宇笑了笑，载着他一同出发。
家里明明有两辆自行车，两人却谁也没提分开骑，依旧像曾经的无数次那样，贺宇带着沈慕舟。
刚上路时，沈慕舟还觉得自己长大了，不好意思再搂紧师兄。可一进小路，车子被石子颠了一下，他下意识往前一倾，眼眸微动，便自然地搂住了师兄的腰。
贺宇的声音随风传来：“风大，慕慕把手放我口袋里。”
“好呀。”沈慕舟嘴角微微上扬，乖乖把手伸了进去。
自行车上，两人贴得极近，沈慕舟轻轻把侧脸贴在师兄背上，和从前一样。
迎面的风好像全被贺宇挡在了外面，沈慕舟垂眸浅笑，随口哼起一首英文歌。
“挺好听的，叫什么名字？”贺宇开口问道。
沈慕舟顿了顿，小声道：“……不记得了。”
贺宇哦了一声。
只是他看不见，后座的沈慕舟，耳垂悄悄泛起了红。
因为，这首歌叫《Can I Have a Date With You》（可以跟你有个约会吗）。
这怎么好意思说出口嘛。沈慕舟越想，脸颊也跟着一点点热了起来。
……
等到了赤脚医生家附近，沈慕舟缓了口气，面色已经恢复如常。
只是还没到门口，两人就看见田埂上有一对年轻男女，像是刚相完亲，带着几分别扭又暧昧的意味慢慢走着。
贺宇还觉得有趣，拉着沈慕舟看热闹。
可等走近看清人脸，他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收。
其中的男同志也恰好抬眼看见他们，神色立刻热情起来，挥着手打招呼：
“阿宇！你怎么在这儿？”
贺宇眼神微眯。
这个男的，他再熟悉不过——
是朱建业。
身边的女同志，则是周晓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