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你知我知
贺宇眼尖,在季承墨刚拉开房门的瞬间,他便看清了来人是周怀安,顿时瞳孔微缩,心头掠过一丝紧张。
其实是他主动打电话请师父进京的,也早就清楚师父早晚会来京城……
但偏偏,来得不太凑巧。
客厅那张塌掉的木板床,都还没来得及收拾!
他下意识瞥向地面,视线刚落,就见门口的周怀安,目光也顺势扫了过来。
好了,这下遮掩的余地都没有了。
贺宇心底哭笑不得,面上却强作镇定,不露半分慌乱。
他清咳一声,抬手轻拍沈慕舟的胳膊,低声提醒:“慕慕,师父到了。”
沈慕舟正笑盈盈挨着贺宇说话,闻言一怔,慌忙转头望去。
“爸爸?!”
他眼眸瞬间睁大,满脸猝不及防,脱口问道:“您、您怎么就来了呀?”
周怀安已经被季承墨迎进屋内。
季承墨余光瞥见客厅一地狼藉,神色微僵,又暗暗横了贺宇一眼,眼底带着几分嗔怪,似在埋怨他不知道及时收拾。
对上贺宇讪讪的神情,他心底也跟着尴尬,一时不知该如何打圆场。
周怀安并未留意二人之间的眉眼暗流,只看向自家儿子,无奈浅笑道:“不是阿宇打电话,说你有要事,特意让我来京城?怎么,见到爸爸,反倒不欢迎了?”
“才没有!”沈慕舟立刻压下杂念,笑得很乖,“我只是太惊讶了。”
他迎上前,微微俯身,抱住了周怀安,就像小时候那样,将脸贴在对方肩头,软软撒娇:
“爸爸,我好想你。”
周怀安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眼底满是温和的宠溺,柔声应道:“爸爸也想你。”
待沈慕舟松开手退后,周怀安才转头看向一旁的贺宇,淡淡颔首:“阿宇。”
他是接到贺宇从邮局打来的长途才动身赶来的。在知晓慕慕有要紧事要他来京城的同时,也顺带得知,贺宇根本没在南方督办生意,人早已悄悄来了京城。
那一刻,周怀安是相当恼怒的。
他的好徒弟,打着去南方做生意的幌子,暗自转道去往京城,只为日日陪在慕慕身边!甚至为了不让他起疑,特意带着一众团队南下,最后却将所有人都丢在南方置之不理。
“师父,南方那边我都安排妥当了,有李兴国全权代管,手下都是好手,不会出任何乱子。”电话里,贺宇耐心解释。
“你是那边的领头人,就算真有‘要事’,也要掂量好轻易撒手的后果!”周怀安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忿忿,有些话不好在电话里明说,但言语间难掩失望,
“那么大一个班子都留在南边,你偏偏抽身走远,就没想过底下人会人心浮动吗?”
贺宇沉默片刻,语气平静却坚定:“师父,我早已同他们交代过行程,也有正当缘由。就算离了我,我带出的人,也该有独当一面的本事。于我而言,团队散了可以再组,算不上什么大事。”
他顿了顿,字字恳切:“京城这边,您知道的,我有非来不可的理由。就算刀山火海,也一定要来。”
周怀安哑然,半晌后才沙哑着声音问道:“非要如此?”
“是。师父,对不起。”
一根电话线隔开两地,他看不见贺宇的神色,却清楚知道,自己此刻定然面上五味杂陈。
一边是自幼疼宠的儿子,一边是悉心栽培、情同父子的徒弟,万般纠葛缠在心头,他又该如何是好……
周怀安压下满心纷乱,冷静开口:“我会尽快交接厂里事务,过几日便动身去京城。”
“好,我们等您。”
通话就此结束。
之后几日,周怀安心事重重。他火速交接完木器厂所有工作,办好长假手续,简单收拾行囊,一路辗转,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奔波两日,才抵达京城。
在火车上时,他还杂七杂八想了不少,可等真正走出京城站台,心绪反倒慢慢平复下来。
甚至现在主动同贺宇开口打招呼,仿佛先前的隔阂与不悦,从未存在过。
贺宇也十分识趣,快步上前接过周怀安手里的行李袋,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师父怎么不提前拍封电报告知行程?也好让我和慕慕去车站接您。”
“是啊爸爸,我们一起去接您多好。”沈慕舟连连附和。
周怀安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京城我又不是第一次来,路况熟得很,不必特意麻烦。”
贺宇温和一笑:“做晚辈尽份心意是应该的。不过能这样猝不及防见到师父,我和慕慕也很开心,算是意外之喜。”
说话间,他把行李稳稳放在沙发上,背过身的同时,悄悄给沈慕舟递了个隐晦的手势。
沈慕舟心领神会,立刻拽着周怀安往餐桌方向走,刻意岔开话题:“爸爸还没吃早饭吧?我给您泡杯麦乳精,家里还有桃酥、钙奶饼干,先垫垫肚子。或者我们等会儿出去吃也行。”
趁着沈慕舟缠住周怀安说话的空档,贺宇手脚麻利,飞快收拾起断裂的床板与散落的被褥。
周怀安余光淡淡扫过那一片狼藉,看在眼里,却没有出声阻拦,只顺着沈慕舟在餐桌旁坐下,淡笑道:“我都行,听慕慕的安排。”
沈慕舟赶忙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又兴冲冲跑去储物柜翻找麦乳精罐子。
季承墨适时开口招呼:“早前阿宇就说怀安你要来,我已经提前在学校招待所订好了住处,离这里不远,等会儿带你过去安顿。”
“劳烦季老费心。”周怀安微微颔首道谢,随即状似无意地开口询问:“对了,客厅那张木板床,好好的怎么会塌成这样?”
这话一出,屋内除周怀安之外的三人,动作齐齐一僵,气氛有些凝滞。
贺宇反应最快,从容抱起散乱的被褥叠好,又拎起断裂的木板,轻描淡写解释:“我昨晚睡觉不老实,夜里翻来覆去,硬生生把床板压断了。”
“对对,就是这样,突然就塌了。”沈慕舟眨巴着眼附和。
一旁的季承墨被这话噎了一下,扫了他们一眼,嘴唇动了动,想开口说些什么,又默默闭上嘴,只在心底无奈长叹。
周怀安淡淡“哦”了一声,目光落回贺宇身上:“你昨晚喝酒了?我闻着你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是不是醉酒之后,动作越发不受拘束,才折腾坏了床板?”
他眼眸微闪:“简陋的薄木板,确实经不住折腾。”
“师父闻得真准!昨晚确实陪季老小酌了几杯。”贺宇讪讪一笑。
周怀安没有继续追问,只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借着喝水的动作,悄悄掩去眼底复杂神色。
他深耕木工几十年,木料承重、结构稳固,再清楚不过。
这样的薄木板,供单人睡卧还是安稳妥帖的。可若是两人同卧,再加上几番动静拉扯,负重过载,断裂坍塌,便再正常不过。
抛开床板一事不谈,还有一处细节,更让他心头一沉。
他家慕慕向来是不喝酒的,但先前扑过来撒娇时,他清晰闻见了,少年身上散不去的酒气。
气息清浅,却和贺宇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一刻,周怀安的心情,就如同先前那个醉酒深夜,撞见沈慕舟偷吻贺宇时一样,眼皮一跳一跳的,脑子嗡嗡作响。
儿大不由爹啊。
周怀安握紧搪瓷杯,仰头缓缓将杯中温水一饮而尽,最后只听“咚”地一声,杯子落回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