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故容惊现
明明只是一声不轻不重的落杯响,贺宇莫名心头一跳。他不动声色瞥了眼师父放下的搪瓷杯,又悄悄留意着对方的神色。
神色平淡沉静,瞧着当真只是随口一问。
沈慕舟也察觉到空气里微妙的凝滞,悄悄抬眼与贺宇对视,贺宇微微摇头,示意他放宽心。
而后,贺宇垂眸看向周怀安,笑意温和自然:“酒浅酌便可,贪多只会伤身误事。”
“师父放心,我从无酗酒的毛病,往后定会克制……绝不会再闹出睡塌床榻这类丢脸的事。”
贺宇半开玩笑地自嘲一句。
周怀安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片刻后,低声应了一个字:“嗯。”
贺宇眸光微动,唇角勾了勾,立刻顺势岔开话题:“师父一路舟车劳顿,先简单吃点东西垫垫。外头的吃食终究寡淡,比不上家里暖和入味,我去给您煮一碗面条。清早吃点热乎扎实的,胃里才舒服。”
他望向厨房,略一思索,轻声道:“家里还有挂面、青菜和鸡蛋,我给您做一碗西红柿鸡蛋打卤面吧,我一直记得,这是您爱吃的。”
“师父,您看这样可以吗?”
“西红柿鸡蛋打卤面!我也记得爸爸最爱吃这个。”沈慕舟眼神一动,随即巴巴地望向周怀安,“师兄好久没做过了,我都馋坏了,爸爸,咱们就在家里吃好不好?”
被两个孩子恳切望着,还一直记着自己的口味,周怀安紧绷的神情渐渐舒缓,暗自轻叹了口气。
他缓缓点头,语气温和下来:“好,就在家吃。”
贺宇见状,眉眼间的笑意愈发真切。
他这才转头看向季承墨,轻咳一声,心底隐隐有些心虚。
季老清清楚楚撞见了今早的事,而他方才对师父的说辞,明显在避重就轻。可季承墨面上虽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尴尬,却眼观鼻、鼻观心,没有当众拆穿。
贺宇略带讨好地朝季承墨笑了笑,也明白这样的场面,属实难为他老人家了。
“季老爱吃猪油清汤面,我也给您下一碗,多加一把小青菜,再煎一颗溏心蛋,我一直记着您偏爱溏心的。”
季承墨瞥了他一眼,看着他这副讨好的模样,心底无奈,却并未为难,微微点头:“好,阿宇有心了。”
安顿好两位长辈,贺宇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随后,他收拾干净客厅满地坍塌的狼藉,便去洗漱,简单拾掇自己。
沈慕舟也借着洗漱的由头悄悄跟了上去,对着贺宇俏皮眨了眨眼。二人不约而同弯起唇角,背着人偷偷浅笑。
……
美食果然能抚慰人心。
香喷喷、热乎乎的面条下肚,加上贺宇主动搭话、沈慕舟不时插科打诨,屋内的气氛重新轻快起来。
吃过早餐,季承墨带着周怀安去招待所安置。招待所特意给他安排了条件很不错的房间,周怀安点头道谢。
季承墨安排好一切,便出门上课,顺带帮沈慕舟请了假,让他好好招待周怀安。
沈慕舟笑盈盈地点头:“我会招待好爸爸的。”
周怀安环顾四周,忽然想到什么,眼神微闪,看向贺宇,状似随意开口:“阿宇,客厅的床塌了,不如你也住招待所来吧,不过是多开一间房的事。若是你不介意,我们师徒二人同床安寝也无妨。”
贺宇面色一滞,随即收敛神色,淡淡一笑:“是我不慎睡塌了季老家的床,理应赔一张新的。况且师父,我还要在京城多待一段时日,住在季老家更方便。”
沈慕舟也睁大了眼睛上前帮腔:“爸爸,是老师主动留师兄住家里的。他一直说师兄住家里最合适。”
周怀安被噎了噎,有些没好气地瞪了沈慕舟一眼。
合着偏偏贺宇住家里理所应当,他反倒要独自住招待所?更何况,他从来没有同意贺宇借着名目,在京城逗留这么久。
沈慕舟眼珠一转,拽住周怀安的胳膊晃了晃,硬生生就撇开话题:“爸爸,我们不说这些了。”
“我这次特意喊您赶来,是真的有万分要紧的大事。”沈慕舟神色一正。
周怀安闻言,压下心底烦绪,认真看向他。
他心里清楚,以慕慕乖巧懂事的性子,这次又一直瞒着自己贺宇前来京城的事,若非十万火急,绝不会仓促催他赶来。
“慢慢说,我听着。”
“爸爸,我们遇到了一位沈家后人。”沈慕舟抿了抿唇,直言不讳,“他是受过姑奶奶恩惠的沈家旁支,还将姑奶奶留在京城的大批旧产,全都转交在了我名下。”
周怀安满脸惊愣:“竟有这种事?”
“是的。”一旁的贺宇也收起杂念,向周怀安简单叙述了偶遇那位老先生的经过,还有从他口中得知的、当年姑奶奶的往事,以及接手姑奶奶手稿传承的始末。
周怀安诧异地瞪直了眼:“沈家姑奶奶,竟然是这样厉害的人物!”
他听得格外认真。
不过,贺宇只简略挑重点来说。借着手稿扳倒米世杰一事,只是随口带过;但更往前一步,米世杰联合周晓晓,恶意举报他与慕慕“关系密切”的风波,他一字未提。
贺宇不经意抬眼望向天花板。师父本就格外顾虑他和慕慕的关系,若是知晓两人曾被人恶意举报非议,只会更加介怀。
事情早已解决,没必要再旧事重提。贺宇在心底暗自打定主意,刻意略过了这段。
沈慕舟抬眸看了贺宇一眼,心思通透,心领神会,也没有主动多言。
短短时日接连发生的种种,已然让周怀安满心震动。
等所有事情交代完毕,沈慕舟神情郑重,望着周怀安:“爸爸,那位老先生已然沉疴难愈,大限将至,时日无多。”
“所以我想郑重问问您,是否愿意接这位老先生回阳城,准许他入沈家祖坟,落叶归根?”
周怀安微微一怔,随即温和浅笑:“这位老先生重情重义,死守承诺三十二年,一心归还沈家遗物……就算沈家先祖尚在,也绝不会让这样的族人漂泊无依。”
“我自然毫无异议。”
“更何况,”周怀安轻轻拍了拍沈慕舟的手,目光满是温柔,“慕慕你才是沈家下一代的家主,宗族之事,理应由你做主。”
沈慕舟一愣,绽开清甜的笑意:“我才不想当什么家主。在我心里,您是我爸爸,是我最亲的家人,这么重要的事,我当然要和您商量。”
周怀安心头感慨万千,看向他的眼神愈发柔和。
沈慕舟眼波流转,话锋一转:“还有师兄,这件事,我也问过他的想法了。”
“师兄也是我最重要的人。”
周怀安唇边的笑意骤然一顿。
而贺宇,嘴角忍不住往后咧了咧。
……
于是,两人带着周怀安前往四合院,去见沈有兴。
谁也没料到,当院门打开,四目相对的第一眼,周怀安当场失态,脱口惊呼:
“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