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前路漫漫
沈世清年逾七旬,此番情绪大起大落,勉强压下心底波澜,脸色已经变得煞白。沈慕舟满心担忧,连忙凑过去替她缓缓顺气。
维克多与贺宇也心头一惊,匆匆唤来护士。喂服药物、悉心照料过后,沈世清的气色才算稍稍平复。
“姑奶奶,您要好好保重身体。”沈慕舟抿紧了唇,担忧地看向沈世清。
他心底暗自后悔,姑奶奶一问,他便脱口道出了家里的近况,本该适当隐瞒,或是慢慢告知的。
维克多也微微俯身,轻声安慰:“祖母,故人已逝,活人要更珍重自己才是。”
沈世清垂眸,面色有些沉寂,只紧紧拉着沈慕舟的手没有松开。
看着沈世清这副样子,贺宇眼眸微动,忽然想到什么,安抚道:“姑奶奶,如今局势已然安稳,政策也放宽许多。您若是身体调养妥当,随时都能回阳城探望。”
沈世清这才抬眸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诧异:“当真可以回去了?”
贺宇认真点头:“可以的,政策上支持返乡探亲。”
当年姑奶奶留在故土的旧产,如今都由沈慕舟顺利继承,只要身份没有顾虑,回乡探亲合乎规定。
“是啊姑奶奶,”沈慕舟连连点头附和,“阳城沈家老宅还在,一砖一瓦都没变,旧时物件也都完好如初。”
他看向沈世清,眉眼清甜:“姑奶奶若是不愿独自远行,便同我一起。我是来英伦的交换生,明年便能归国。”
“到时候,我带姑奶奶回家。”
沈世清愣了愣,随后缓缓笑了,拍着沈慕舟的手背,眼底含着泪光,低声应出一个字:“好。”
她心生感慨,一下下温柔摩挲着沈慕舟的脑袋。
沈慕舟也任她轻抚,手肘搭在藤椅扶手上,脑袋枕在上面,歪头看向姑奶奶,弯着眼笑得很乖。
看着这样温情的一幕,贺宇眼底浮现暖意,唇角也随之扬起。
不过很快,贺宇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姑奶奶执意要留沈慕舟在这里小住一段时日。
“这……是不是太叨扰您静养了?”贺宇眼皮一跳,试图婉言谢绝。
“何来叨扰,有慕慕待在我身边,我看着便舒心。”沈世清语气温和,态度却斩钉截铁。
见沈慕舟面露犹豫,沈世清神色微动,牢牢握住他的手,语气染上几分落寞:
“只是我这里终究冷清,怕是不合年轻人爱玩爱闹的性子,慕慕是不是不愿多待?”
沈慕舟连忙摇头:“没有没有,这边很好。”
“那太好了。”沈世清浅浅一笑,不等沈慕舟再说什么,便径直安排起来。
“隔壁有空置的客房,我待会儿让人收拾出来。慕慕喜欢什么颜色的床单被罩?我让人去置办。换洗衣物也不必忧心,先让佣人买几套临时替换,明日我再请裁缝,为你量身缝制几身新衣。”
她细细打量着沈慕舟,轻声道:“慕慕平日衣着太过素净,我帮你好好拾掇一番。”
“啊?其实我有很多衣服的……”沈慕舟听得愣神,一时间不知该怎样回绝这份突如其来的好意。
贺宇脸皮一抽,再次开口劝阻:“姑奶奶,慕慕还要上学……”
“这不碍事。”沈世清摆了摆手,“我这里有专车司机,不会耽误慕慕课业。”
“可是慕慕一直习惯吃家里的饭菜……”
“那正好,我这儿雇了两位中式厨子,还有专做点心的师傅,寻常菜式都能烹制。往后慕慕在校用餐,就让厨子做好饭菜,让司机准时送去。”
说完她转头看向沈慕舟,柔声询问:“慕慕平日里偏爱什么口味?”
“我、我都可以的。”沈慕舟眨了眨眼。
“不必拘束,有什么喜好尽管同我说,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好。”沈世清轻叹一声,
“我只是想,多和慕慕亲近亲近。”
沈慕舟心下一软,当即点头:“好,我留下来陪姑奶奶。”
他仰头看向贺宇,眼神软软的:“师兄,你和维克多先回去吧。”
贺宇深吸一口气,终是点了点头:“好。”
……
“没想到祖母如此疼爱慕慕,不仅亲手为他制作点心,还一心盼着留他同住。”走出疗养院,维克多摇了摇头,忍不住感慨出声。
诸事都被安排得妥帖周全,反观自己这个亲孙子,祖母却无半分挽留之意。
“不过也在情理之中。”维克多淡然一笑,看得通透,“沈家如今只剩慕慕这一位至亲,祖母多偏爱几分也理所应当。”
一旁缓步同行的贺宇闻言,面色却渐渐沉了下来。
他并非介意沈慕舟暂住此处,只是望着姑奶奶这份沉甸甸的疼爱,不由得想起了师公,也就是沈慕舟的爷爷。
之前也听师父说起,自慕慕母亲离世后,师公痛失爱女,便将所有心血尽数倾注在慕慕这个孙儿身上,事事过问、百般操心,恨不得寸步不离。
甚至,在交友往来上严加管束,生怕他受到半点波折。也正因这般极致的严苛,慕慕年少时身边几乎没有同龄玩伴。
如今的姑奶奶也这样爱屋及乌珍视慕慕,日后会不会也干涉他的交友往来,更甚者,执意要让慕慕迎娶门当户对的姑娘?
贺宇忧愁地揉了揉眉心,心底很是不安。
他好不容易才让师父接纳自己和慕慕的关系,眼下偏偏又多了一位辈分更高的长辈……
“你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维克多轻碰了下他的胳膊。
贺宇回过神,抬眸看向他,神色认真地问道:“维克多,你和傅大哥的关系,你觉得姑奶奶能够接纳吗?”
维克多被问得一瞬间沉默下来。
思忖良久,他轻咳一声,淡淡开口:“瞒着祖母不让她知道就好,她向来不操心这些晚辈的私事。”
“可如果不慎被她知晓了呢?”贺宇继续追问。
维克多无奈浅笑:“那就只能期盼祖母足够开明。”
“倘若她并不开明?”
“那又如何?旁人只是旁人,谁都无法扰乱我的心意。”
贺宇释然一笑:“说得也是。”
维克多像是看透了他的心事,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沉声道:“这条路本就崎岖难行,唯有秉持初心,坚定心意,方能走到终点。”
贺宇眼底眸光闪烁,重重点头:“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