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尊驾驾到
沈慕舟陪着姑奶奶住在疗养院的这些天,他和贺宇倒像是地下隐秘往来一般,只能趁着午休或是课间的片刻闲暇匆匆碰面。
毕竟,姑奶奶手里握着沈慕舟的课程表,课业一结束,司机便会准时守在校门口,接他返回疗养院。
贺宇对此很是无奈。
不过除去见面不便,他发觉,姑奶奶着实很会调养人。
她每天让人给沈慕舟准备的食盒分量十足,三荤一素一汤,还搭配着切好的鲜果,营养均衡,而且私厨手艺精湛,每日菜式都不重样。
沈慕舟虽最偏爱师兄亲手做的饭菜,可这样的膳食比起先前难以下咽的西餐已是难得,又都是依照他的口味所做,因此每次都乖乖吃完。
再加上姑奶奶请疗养师为他问诊调理,搭配药补与食补的方子悉心调养,这些天沈慕舟的气色肉眼可见好了不少。
除此之外,裁缝量身赶制的新衣也已经送到。衣料剪裁精细,带着独特的英伦格调,衬得沈慕舟宛如温润贵公子。
贺宇初见这身装扮时,不由得愣了神。
“这身衣服是不是很好看?”
两人在湖边灌木后相见,四周静谧无人。沈慕舟狡黠地眨了眨眼,特意转了一圈,任由贺宇细细打量。
“这是姑奶奶和裁缝商议许久,特意为我设计的。”
说起这份心意,沈慕舟心底很是感慨。他偶然瞥见报价单,这样一套精工定制的衣衫,价值竟然高达一千英镑。
虽说他也有十万英镑的积蓄,却还没穿过这么昂贵的衣物。
见姑奶奶对这点钱财毫不在意,沈慕舟便大大方方收下这份疼爱。
“确实很好看。”
贺宇不自在地蹭了蹭鼻尖。沈慕舟从前的衣衫,大多是他从南洋带回的,料子上乘、款式新颖,放在国内算相当体面了,可在英伦当地却显得平平无奇。
也只有本地老牌裁缝的量身定制,才能穿出这样截然不同的质感,让人眼前一亮。
他更是直接认同了姑奶奶之前所言,原先的沈慕舟,确实太过朴素了。
“而且师兄,我跟你说,姑奶奶真的特别厉害!”沈慕舟拽住贺宇的胳膊,轻轻晃着,眼底亮晶晶的,“我的专业课程她全都看得懂,还能给出特别独到的建议!”
沈慕舟主修建筑设计,沈世清本就是民国赫赫有名的营造大家。得知孙辈继承自己的志趣又天赋出众,她满心欣喜,一心想要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我画图的时候,姑奶奶总会在一旁陪着,耐心指点我。”
全英文的专业课沈慕舟虽能听懂,理解起来却总慢上几分。虽说弗雷德教授十分赏识他,愿意随时为他答疑,但仅凭课间短暂的时间,远远不足以吃透学识。
沈世清的理念并未过时,每每沈慕舟陷入瓶颈,她总能一针见血点出关键,循循善诱,引导他独立思考。
可以说有了姑奶奶相伴提点,如同身边多了一位专属恩师,自然事半功倍。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贺宇眼含笑意,“有姑奶奶在身边,也算弥补了季老不能常伴你左右的遗憾。”
“就是不知道季老若是得知你多了这样一位名师,会不会悄悄吃醋?”贺宇故意开玩笑道。
“才不会。”沈慕舟抬了抬下巴,神色骄傲,“姑奶奶可是清斋先生!老师若是知道我能得她亲自指点,只会由衷为我高兴,说不定还会拉着我一同研读姑奶奶的手稿。”
贺宇眸光愈发温柔,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嗯,我也为慕慕高兴。”
“只是……”沈慕舟望着贺宇,眼神认真,脸颊却悄然染上浅红。他踮起脚尖,凑到贺宇耳边,轻声呢喃:“我有点想念和师兄的小家了。”
“好想让你抱抱我。”
贺宇心头一滞,余光快速扫过四周,确认无人经过,单手便将沈慕舟揽入怀中,把人拢在胸前,低头,唇瓣不经意蹭过他的额头。
“我也是,很想你。”
……
另一边,数日过去,维克多的父母始终没有放弃逼迫不肯妥协的儿子。
经济封锁、商会施压接连被维克多化解,张家父母再度致电学校,强硬要求校方取消维克多的担保入学资格。
此前校方惜才,又有维克多的导师从中求情,一直有意暂缓,希望给他时间化解家庭矛盾。如今张家步步紧逼,校方再也无从推脱。
就在校方正式约谈维克多,准备给出处理结果时,他平静地拿出一封亲笔举荐信。
“我的祖母沈世清女士,愿意以个人名义为我担保。”
维克多神色淡然,语气不卑不亢:“早年沈世清女士曾为康桥大学巨额捐资助学,我当初能够入学,一部分原因也得益于她的助力。”
“从今往后,我申请不再依托张家门第,仅凭沈世清女士这份举荐,完成余下学业。”
这封举荐信,是他早前前往疗养院,央求祖母,又有一旁的沈慕舟说情,沈世清没有多言,亲笔为他写下。
他抬眼看向在场的校方人员,底气十足:“这份担保是否足够?若是尚有欠缺,我可以直接联系我的祖母,由她亲自和校方沟通。”
负责约谈的校领导显然认得沈世清的名号,核验过举荐信上的私人签章后,当即收敛为难神色,语气也随和下来:
“不必麻烦沈女士亲自出面,有这份举荐信就足够了。维克多,你可以安心继续在校就读。”
“多谢。”
维克多微微颔首,从容离开了办公室。
不过,维克多本以为这件事就此落幕,却没料到当天下午,得到消息的张家父母,径直找上了傅生这边的私人别墅,把傅生和维克多一同堵在了院子里。
“张亦臻,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竟敢拿你祖母的举荐信糊弄校方!”张母看向维克多,满脸怒意,开口便是厉声责备。
“倘若这举荐信出了什么纰漏,你可知会给整个家族招来多大麻烦?”
她心里早已认定维克多想出昏招,冒充沈世清的笔迹伪造信件。毕竟她很清楚,这位主母自从和家里闹掰之后,向来不喜张家众人,根本不会主动为张家子孙出头。
“你竟然觉得信件是假的?”维克多神情冷漠。
“难道不是吗?”
“呵,”维克多懒得辩解,语气冰冷,“既然这样,信的真假与否,我一力承担,和张家毫无干系。”
“你能怎么承担?”张父也跟着厉声呵斥,“顶着张家的名头胡作非为,你这是存心丢尽张家的脸面!”
一旁的傅生看着两人步步紧逼,眼眸都沉了下来。
“你们一个是他的生父,一个是他的生母,”他忍不住开口反驳,“为什么从来不肯盼着他一点好?”
“简直荒唐!难道跟你厮混在一起就算变好?”张母黑着脸怒骂,“他从前明明懂事又听话,自从认得你,愈发肆意妄为!”
她又指着维克多质问:“张亦臻,你现在也真是好得很,只顾自己轻松,从前嘴上说的家族荣耀,全都抛到脑后了?”
“到底是我不顾家族,还是你们只会窝里横?”维克多毫不客气地回怼。
他们各不相让,院子里的气氛愈发紧绷,所有人都深陷争执,没人留意到院门外悄悄停下了一辆轿车。
没一会儿,几道沉稳的脚步声慢慢靠近。
院门外,贺宇抬手叩了叩门,不轻不重的语调直接打断这场纷争:“诸位,你们吵闹的动静,都要传到外面了。”
他微勾起唇角:“说到底还是张家家事,不如先来问问长辈的意思,如何?”
贺宇侧身让开身子。
身后,沈世清被沈慕舟小心搀扶着,立在门前,她没有说话,只目光静静投入院中。
张父一眼看清来人,瞳孔猛缩,失声开口:“母……母亲?”
张母转过头去,手中的提包更是直接滑落,整个人慌了神。
怎么会……她竟然亲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