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色令智昏
马车在回行宫的路上平稳行驶,先前遇袭的惊悸被刻意压下,车内的气氛却并未因此轻松。
沈清梧依旧攥着那枚银簪,眼神有些空洞地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那些寻常的烟火气似乎都隔着一层雾。
姜岁宁知道母亲心里乱,正想着怎么宽慰几句,萧景珩却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眼神示意她听外头。
车窗外,隐约飘进来两个挎着菜篮的妇人的交谈声,嗓门不小,带着姑苏本地人特有的软糯腔调,偏偏内容劲爆:
“……真的假的?刘半城家那个宝贝闺女,真被她爹关祠堂里了?就因为后娘那事儿?”
“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在刘家铺子里帮工,亲耳听见刘掌柜发了好大的火。
说再惯下去要无法无天了!昨儿个就请了家法,硬押着去祠堂跪着悔过呢!
啧啧,要我说也是该,那么大姑娘了,编排后娘就算了,还装病闹得人尽皆知,脸都丢到惠山书院去了!”
“哎呀,那后娘不是听说挺年轻?娘家还很有钱?”
“可不是嘛!冯家的小女儿,听说嫁妆海了去了!进门后贴补了多少?
刘家那摊子生意能撑起来,起码一半是人家的功劳!结果呢,养出个白眼狼闺女,啧啧……”
马车缓缓驶过,那议论声渐渐远了。沈清梧却听得怔住了,下意识看向姜岁宁。
这不就是他们昨日在惠山书院附近顺手管的那桩“闲事”吗?这么快就传开了?连市井妇人都知道了?
姜岁宁也有些意外。昨日虽然揭穿了刘小姐,但后续如何处置,他们并未过问,没想到刘掌柜动作这么快,态度这么坚决。
萧景珩淡淡道:“刘掌柜能在江南把生意做到这个地步,不是糊涂人。
昨日我们插手,虽是家丑外扬,却也给了他一个不得不严惩的由头和台阶。
那冯氏嫁妆丰厚,又确实能帮衬生意,孰轻孰重,他算得清。”
姜岁宁点头,心里却想,这八卦传得这么快,恐怕也少不了“有心人”推波助澜。
毕竟,太子和太子妃在江南“路见不平”的故事,可比单纯的后宅争斗更有谈资。
这念头刚闪过,马车又经过一个热闹的茶摊,几个闲汉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来:
“……所以说啊,这女人嫁人,门第钱财都是虚的,关键得看男人能不能立起来,能不能护得住!你看刘家这事儿……”
“哎,说起这个,你们听说没?城东绸缎庄的吴老板,前些日子不是新纳了个扬州来的小妾?
宠得跟什么似的,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小妾卷了他一批上好的云锦和现银,跟个唱小生的跑啦!
昨晚跑的,今早才发现,吴老板气得当时就厥过去了!”
“嗬!还有这事?那吴老板不是精明得很吗?”
“精明顶什么用?色令智昏呗!听说那小妾手段了得,把吴老板哄得团团转,账房钥匙都能摸到……”
又是一桩后宅风波,听着荒唐,却真实地发生在市井之间。
姜岁宁听着呱呱实时播报的积分上涨情况,心里是非常开心。
沈清梧听着这些与她无关的别人家的糟心事,不知怎的,心头那点关于自家旧事的沉重,似乎被冲淡了些许,却又添了几分荒谬感。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只是有的念在明处,有的藏在暗处,有的鸡飞狗跳,有的……如深渊。
马车驶入相对安静的行宫区域,外头的市井喧哗渐渐隔绝。
沈清梧低头,又看了看手里的银簪和木匣。
别人的八卦听听也就过了,可她自家的这段“旧事”,却沉甸甸地压着,不知底下埋着多少不堪。
回到暂住的院落,刚坐下喝了口定惊茶。
沈清梧从京城带来的另一个婆子,神色古怪地进来了,挥退了小丫鬟,凑到沈清梧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夫人,刚得了信儿,不是从咱们府里,是从……从辅国公府后街一个浆洗婆子那儿传出来的。”
辅国公府?那是赵姨娘娘家有点拐着弯的亲戚,但素日少有往来。
“说什么了?”沈清梧心提了起来。
婆子表情更怪异了,像是想笑又觉得不妥:“那浆洗婆子说,大概四五天前吧。
她半夜起来收衣服,瞅见辅国公府后角门悄悄开了,溜进去一个人,黑影绰绰的没看清脸,但看身形走路的架势……
她觉着特别像赵姨娘身边那个最得力的管事的婆子,姓刁的那个。
可刁婆子不是该在咱们沈府吗?那婆子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没敢声张。
结果没过两天,就听说赵姨娘‘病重’被送庄子去了,身边一个旧人都没带,那刁婆子也不见了踪影。”
沈清梧和姜岁宁对视一眼。赵姨娘的心腹婆子,在赵姨娘“病倒”前,悄悄回过一趟娘家亲戚的府邸?
“还有吗?”姜岁宁问。
婆子摇摇头:“就这了。那浆洗婆子也是当稀罕事跟老姐妹嚼舌根,恰好被咱们的人听了一耳朵。”
线索似乎又多了一条乱麻,但指向却模糊不清。
赵姨娘和辅国公府?他们想干什么?传递消息?安排后路?还是……别的?
还没等她们理出个头绪,外头又有宫女来报,说是皇后娘娘请太子妃过去一趟。
姜岁宁赶到皇后处,发现皇后神色有些微妙,屏退了左右,才拉着她的手低声道:
“宁儿,你昨日去药铺,动静似乎不小。”
姜岁宁心里一咯噔:“母后,可是有什么不妥?”
皇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别紧张:“不是坏事,只是有些巧。
方才无锡知县周大人的夫人前来请安,言语间十分感念你们昨日在刘掌柜家主持公道,
说此事在城中传为美谈,百姓都赞太子与太子妃明察秋毫、体恤民情。”
姜岁宁微怔,原来是为了刘家的事?这周知县夫人的消息倒是灵通,奉承得也快。
皇后继续道:“周夫人还说,周知县听闻太子妃对药材有些兴趣,甚是巧合。
他府上恰有几株友人从海外带回的奇花异草,姿态奇异,药性不明,本地大夫都认不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