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乱成一锅瓜粥
“我估摸着，十有八九是走海路。”沈老夫人呷了口茶，眼神微眯，
“江南的丝绸，陆路耗时长损耗大，利润最高的就是走海路贩到外洋。
这胡老爷能把生意做起来，还养得起这么一大家子，必然有他赚钱的门道。”
姜岁宁听得入神，追问道：“外祖母，这走海路……是不是跟林家以前的生意一样？也和庆余堂那种……”她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沈老夫人点点头，声音压低了些：“不错。海贸利大，风险也大，里头的水深得很。
正经生意要做，一些灰色地带的‘门路’也有人走。我们当年清理门户，断掉的就有不少这种见不得光的线。如今看来，有人又悄悄捡起来了，还换了个更隐蔽的壳子。”
萧景珩接口道：“方才查胡家那刁管家时，也查到些零碎消息。
胡老爷的丝绸，近两年有很大一部分是通过一个叫‘通达船行’的走货。
这船行规模不大，但路子很野，据说能走一些别的船行不敢接的‘特殊航线’。而‘通达船行’的一个小股东，似乎与庆余堂那位二掌柜沾亲带故。”
线索像一根看不见的线，将胡家、刁管家、通达船行、庆余堂隐隐串在了一起。
沈清梧听得心惊：“娘，您的意思是，胡老爷的生意，可能也不干净？甚至……和当年害您的人有关？”
“现在还不好说，”沈老夫人摆摆手，“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胡家后宅乱成这样，生意上必然也有疏漏，极易被人钻空子。
那刁管家若真是别有用心之人安插进来的，胡家就是块现成的肥肉，也是块不错的挡箭牌。”
正说着，外头又是一阵喧哗，这次动静更大，夹杂着许多人奔跑呼喊的声音。
“又怎么了？”皇后娘娘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一个小丫鬟气喘吁吁跑进来：“回娘娘，太子妃，沈老夫人，沈夫人……隔壁胡家，打、打起来啦！动、动刀子了！”
“什么？！”众人都吃了一惊，连沈老夫人也坐直了身子。
“说是……说是七姨娘和八姨娘又闹起来了，这回不知怎么的，八姨娘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剪子，要划七姨娘的脸！
七姨娘吓得尖叫，随手抄起旁边一个花瓶砸过去，没砸中八姨娘，把旁边看热闹的五姨娘给开了瓢！
五姨娘满头是血倒在地上，现在胡家已经乱成一锅粥，喊大夫的，抓人的，哭爹喊娘的……咱们墙根底下都能听见！”
好家伙！从扯头发撕衣服升级到动剪刀砸花瓶了！还误伤了围观群众！
水榭里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这瓜吃得，越来越“血雨腥风”了。
姜岁宁下意识捂住了小腹，心里默念：宝宝们，这可不是什么好榜样，咱们看个热闹就行，可千万不能学啊！
萧景珩脸色微沉，对身旁侍卫道：“派人盯着点，别让那边的乱子波及到我们行宫。若是闹得实在不像话……就让本地衙役去管管。”
毕竟是天子脚下，皇家属地旁边，闹出人命总是不好看。
沈老夫人却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道：“不急。让她们闹。闹得越大，有些藏在淤泥里的东西，才越容易被翻上来。”
她话音刚落，之前派去盯着刁管家的暗卫匆匆而来，在萧景珩耳边低语了几句。
萧景珩听完，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对沈老夫人道：
“外祖母料事如神。胡家乱成这样，那刁管家却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没去衙门也没去找大夫，
反而……拐进了两条街外一家叫‘醉仙居’的酒楼后巷，那里有个不起眼的小角门。”
“醉仙居？”沈老夫人挑眉，“我记得，那是庆余堂明面上的产业之一，东家就是庆余堂的大掌柜。”
果然！这刁管家在胡家乱成一团时，第一时间不是想着处理家事，而是跑去见庆余堂的人！
“看来，这出‘后宅大乱斗’的戏码，台下看戏的，不止我们一家。”
沈老夫人冷笑，“说不定，连台上某些角儿，都是被人牵着线在演呢。”
姜岁宁恍然大悟。怪不得胡家后宅闹得这么离谱，除了胡老爷自己无能，恐怕也少不了像刁管家这样的“内鬼”暗中煽风点火，制造矛盾！
他们的目的，或许就是让胡家彻底乱掉，方便他们从中浑水摸鱼，甚至……吞掉胡家的生意和渠道！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沈清梧有些紧张。
“怎么办？”沈老夫人气定神闲地又拿起一块荷花酥，“继续看戏啊。
戏台子都搭好了，角儿们也卖力，咱们这些看客，怎能提前离场？不仅要看，还得看得仔细些，瞧瞧接下来，还有什么‘惊喜’。”
她看向萧景珩：“殿下，让人盯紧那个刁管家和醉仙居。胡家这边，只要不闹出人命，波及到我们，就暂且由着他们。我倒要看看，这潭浑水底下，究竟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萧景珩颔首：“是，外祖母。”
姜岁宁看着外祖母那副运筹帷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吃瓜都能吃出战略高度！
就在这时，隔壁胡家的喧闹声似乎达到了一个顶峰，然后渐渐微弱下去，只剩下一些零星的哭泣和呵斥。
大概是胡老爷终于从“躲清静”中被迫出来了，或者衙门的人快到了。
真是乱成一锅瓜粥啊！
一场闹剧似乎暂时落幕，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绝不是结束。
沈老夫人拍拍手，站起身：“好了，前半场戏看完了，咱们也该回去歇歇，养足精神，等着看下半场。
清梧，陪娘去院子里走走。宁儿，你身子重，别久坐，也起来活动活动。”
众人依言起身。离开水榭时，姜岁宁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隔壁那高高的院墙。
墙内，是即将分崩离析的家族，是被人操控的悲喜剧。
墙外，阳光正好，岁月似乎静好。但她知道，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而她们，已然身在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