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妇人干政,河神震怒”
“已经……不见了。”温娘子低声道,“今早当值就没来,同屋的人说昨晚还好好的。”
杀人灭口,清理痕迹。对方动作很快。
姜岁宁强迫自己冷静思考。对方试验新毒,盗取龙骨草,目标直指她。
那么,下毒的途径会是什么?饮食已经严查,药物也已暂停。
衣物熏香?寝具?还是……空气?
她猛地想起那囚衣上古怪的混合气味,以及宗人府偏院狗洞外泥土里的相同残留。
如果对方不是想通过接触下毒,而是想制造一种可以弥漫在空气中、通过呼吸吸入的毒雾或毒粉呢?
金粉银粉,会不会是用来让毒物更容易悬浮在空气中,或者增强其附着性和渗透性?
“知秋!”姜岁宁立刻唤道,“让龙影卫重点排查东宫所有通风口、水源地、以及可能顺风飘入粉尘的位置!
尤其是靠近宗人府方向的那一侧!还有,通知各殿,暂时封闭不必要的窗户,燃起的香炉全部撤换检查!”
命令刚下,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隐约的喧哗声,由远及近,似乎来自东宫外墙之外。
很快,一名侍卫匆匆来报:“启禀太子妃,宫外……宫外聚集了不少百姓,情绪激动,说是……说是要求太子妃出面,给个说法!”
“说法?什么说法?”姜岁宁蹙眉。
“他们……他们举着一些字幅,上面写着‘牝鸡司晨,天降灾厄’、‘太子妃干政,触怒河神,致今春河道迟迟不开,恐有春汛之患’……
还有,还有人说自家孩子喝了官办女学提供的豆浆后上吐下泻,说是女学用的豆子霉变,是太子妃推行女学不力,害了孩子……”侍卫声音越说越低。
姜岁宁脸色沉了下来。好一招组合拳!
一边暗中试验毒药准备物理消灭她,一边在民间煽动舆论,将她污名化,甚至想将她推行的新政(女学)与“天灾人祸”挂钩,从民意和道德上彻底摧毁她!
这不仅仅是刺杀,这是一场旨在彻底抹杀她个人和其政治生命的全面围剿!
“幕后之人,所图甚大啊。”姜岁宁走到窗边,望着宫墙外隐约可见的骚动人群,眼神冰冷如刃。
对方显然做了周密准备,时机也选得巧妙——
萧景珩远在南疆被困,皇帝近日染了风寒正在静养,皇后虽能主持后宫却难以直接干预前朝和民间舆论。
此刻发难,正是她相对孤立无援之时。
“娘娘,现在怎么办?是否要驱散百姓?”侍卫请示。
“不。”姜岁宁转身,眼神锐利,“驱散只会显得心虚,坐实谣言。
去,请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的人维持好秩序,不要发生冲突。
另外,以我的名义,在宫门外设下桌案,本宫要亲自受理百姓陈情!”
“娘娘!不可!”知秋和温娘子同时惊呼。外面群情激愤,又可能有敌人混在其中,太危险了!
“没什么不可。”姜岁宁语气坚定,“他们不是要说法吗?本宫就给他们一个说法!
不是说我触怒河神吗?正好,本宫也有些问题,想问问这‘河神’,也想问问这背后兴风作浪的‘人’!”
她顿了顿,对知秋道:“去把皇后娘娘请来坐镇,再让龙影卫布好暗桩,检查所有可能接近的人。
还有,让太医院派两名太医,带上验毒的工具,现场检查那些所谓‘霉变’的豆子和生病的孩子。”
“既然他们想把事情闹大,那本宫就陪他们,把这潭水彻底搅浑!看看最后,沉下去的会是谁!”
东宫宫门,在无数道或好奇、或愤怒、或担忧的目光中,缓缓打开。
一身素雅宫装、未戴过多钗环却气度沉静的姜岁宁,在皇后关切的目光和龙影卫的严密护卫下,一步步走出了宫门,走向了那张临时设下的桌案。
阳光有些刺眼,春风依旧料峭。
但她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黑压压的人群。
风暴的中心,她选择直面。
这一局,她不仅要破,还要赢得漂亮。
宫门外的空地上,临时设起的桌案后,姜岁宁端然而坐。
皇后并未直接出面,而是在宫门内设了屏风,既能随时掌握情况,又给了姜岁宁独立处理的空间,这是对她能力的信任,也是一种无形的支持。
前方,人群涌动,粗略看去竟有数百之众,有普通百姓,也有看似读书人的打扮,甚至夹杂着几个神情激愤的妇人,抱着面色恹恹的孩子。
他们手中高举的布幅上,“牝鸡司晨,天降灾厄”、“妇人干政,河神震怒”、“霉豆害童,女学误人”等字眼触目惊心。
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的差役满头大汗地维持着秩序,将人群隔在数丈之外,气氛剑拔弩张。
姜岁宁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心中冷笑。
这阵仗,组织得可真够“齐整”,连“受害者”和“义愤民众”都配齐了。
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坐着,任由那些嘈杂的议论、愤怒的指责、甚至恶毒的咒骂在空气中发酵。
她的沉默,反而让前排几个叫嚣得最凶的人渐渐有些底气不足,声音低了下去。
待场中喧哗稍减,姜岁宁才缓缓开口,声音清越,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本宫今日坐在这里,便是要听一听,诸位父老乡亲,有何冤屈,有何诉求。
既言‘天降灾厄’、‘河神震怒’、‘霉豆害童’,便请一一上前,
将事情原委、证据、人证物证,当着本宫、当着京兆尹、当着这朗朗乾坤,说个清楚,讲个明白。”
她顿了顿,目光如电,射向那几个抱着孩子的妇人:
“先从这‘霉豆害童’说起。哪位是苦主?孩子何在?所谓‘霉豆’又在何处?”
被点名的几个妇人面面相觑,似有些畏缩,但在身后某些眼神的催促下,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面容憔悴的妇人抱着个约莫五六岁、脸色发黄、精神不振的男孩,在差役的引导下,战战兢兢地走到桌前数步远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