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 “住房自由居然是这么实现的。”
盖亚还在继续受罚，大祭司就让雷伊领我去居住的地方——赫尔卡神庙附近的、很久之前的赫尔卡星人留下的一处住宅楼区。
依据大祭司所言，这块区域里面的所有楼房中，家具以及基础设施结构都保存完好，或许还能使用。且由于大祭司为了让雷伊盖亚的训练能多样化，每日对这处住宅楼的打扫维护也是他们训练之一。
出发点似乎是为了培养他们的细心谨慎【指要把死角也打扫干净】，统筹能力【指要琢磨出最短时间打扫整栋楼】，还有战斗规避意识【指在住宅区切磋不能造成损毁】。
“大祭司他还真有想法啊。”我看着面前的高耸楼栋，虽然在长久的岁月磨洗下难掩老旧孤寂，但并不破败肮脏。忽略它们形态各异、颇有些艺术美感，而非地球上人类所修建的楼房那般是方方正正的话，瞧着像是我家那边小县城的楼房。
“师父这样安排也确实有成效，至少先前我和盖亚打的那次就没伤到你。”雷伊一边说着，一边领着我到了其中一栋楼房下，“其实师父他也会来这片地段走走，只不过他要看护赫尔卡神庙，不会在这待太久。
“我一直觉得师父让我们学会复杂环境的战斗技巧之余，也有他自己的私心。
“透过这些尚且保存完好的楼房，师父他或许也在怀念过去赫尔卡星的繁荣时代，过去赫尔卡星的满目生机。”
我将视线从那些楼房下放到引领着我的小精灵身上，雷伊正仰着头，抬眼看那些矗立于现下世间的旧时遗留之物。
他或许也在透过这片区域去想象那未曾谋面的年代。
赫尔卡星因人们对无尽能源的过度使用和开发最终沉入现在的无边荒芜，而在千年后的2110年，地球也会因能源危机派出名为赛尔号的飞船来追寻这块能源。
或许在我回家安定身死后的百千年后，我那边的地球也会迎来这么一天。
历史啊，可真是一个循环往复的圈。
……唉，想这些干什么，到那时我都作古了，先尽力完成这一趟的任务吧。
我拍拍脸，又环视了一圈周围。长久无人居住的楼房拥挤在一起，像是一群缄默不言的枯朽老者，让现下的景色染上了极为浓厚的萧瑟寂寥，或许也是因为这个氛围才让自己无端emo了。
小腿的裤管被扯了扯，我低头看去，雷伊朝我递来一个圆环状的……咦？
“之前说好要帮你找的……嗯，头绳。”雷伊摊开手掌，那个柔软的圆环在小精灵灿金色的掌心上躺着。
我眨眨眼，将那东西拿走的手居然有些迟钝僵硬，感受到熟悉的柔韧伸缩，心里无端泛起暖意。
这是一根橡皮圈，是那种宽度有一指宽、一般拿来束紧东西的橡皮圈。
“你还记得呢？”我听见自己轻声说着，手指搓捻起这块橡皮圈。
黄白的小精灵只是点头：“走之前我问了下师父，他说这里附近存在很早之前赫尔卡星人留下的机械零件，应该能在里面找到类似的东西。”
这一路上我都在看这处住宅区的景色，现在回想起来雷伊似乎在带路的时候一直在东望西找，原来是还记得我那句询问，帮我找寻能扎头发的东西。
嘴又张又合，但因为我实在不知该说什么而没发出声。这种无心话语被人有心记着还帮你落实的事情发生之后，实在让人难以清晰描述现下是什么心情。明明在离谱或糟糕的事情发生之时我都会有一大堆吐槽，而这样来自他人的善意却让我自踏入这个陌生世界以来就一直保持运转的大脑卡壳了。
笼统地归纳一下……我真的好感动。
“谢谢……”我将视线从手心的橡皮圈放到雷伊身上，这才发觉这块橡皮圈也是金黄与纯白条纹相间的，而与之同色系的小精灵只是对我笑笑：“那现在，你要选哪个地方住下来？”
我：……
我：啊？
感动先暂停一下，我的视线越过雷伊，飘向他所指的方向，我试探地指了指那些依旧沉默矗立的楼房：“你的意思是，在这片住宅区的所有楼房，我可以随便选？”
得到了雷伊的肯定后，我指着那些建筑的手指开始颤抖。
……爸爸妈妈，没想到我梦寐以求的住房自由居然是这么实现的。
——
——
尽管我也确实想在住房自由体验期内来一把酣畅淋漓任性妄为【啊？】的东食西宿，但每栋高楼之间相隔的距离还是战胜了这份欲望。这片住宅区的范围很大，至少站在我现在的位置看不到尽头，其中楼与楼之间宽阔的大道或许就为这一望无际的面积做出了不少贡献。
雷伊和盖亚是直接住在神庙里，和赫尔卡大祭司一块的，因此，为了方便我往返于雷伊盖亚那与落脚处，我还是选择了靠赫尔卡神庙最近的楼栋的一层。
在确定我的选择并带我进了屋子后，雷伊就离开了，他还得去陪盖亚一块扛石头。我问雷伊大祭司不是没说要罚他吗，雷伊捏着拳头表示这些惩罚其实是另类的修炼，盖亚现在正在修炼呢他不能落后。
好吧，还是不太懂你们精灵的相处方式。
这些经受了千年岁月洗蚀的楼房也确实如大祭司所说，里面的基础设施还能使用，而赫尔卡星人的生活系统结构和地球差不多。
我简单检查了一下，电力没停但线路有些老化导致开灯会明明灭灭，排水设施没有淤堵就是有点漏水，供水正常水体清澈就是流量不大，这里甚至还有厨房！只不过我没看懂这外星人的燃气灶怎么开，就没敢乱动。
……哦好像在这我才是那个外星人。
搜刮了一阵还是没有找到类似梳子的梳妆用具，对于这类小巧的生活用品我也只是碰碰运气，跟橡皮圈一样没有抱什么期望。也正因如此，雷伊仍然记着我那句问询还帮我找到了东西，这实在令我惊讶。
唉，怪不得他能当战神联盟的队长呢，这种自内而发的温柔让人难以抗拒，更何况他的人格魅力远不止于此。
以手作梳，从头皮顺到发尾，果然里面已经糅杂了好些暗结，再加上我打理头发的手法因许久未捡起而生疏不已，这整个收拾发型的过程着实痛苦。
我被痛的龇牙咧嘴，一边坚持不懈地和头发里的暗结打架，一边走到门口，示意仍然将自己框在门框中踌躇不前的小机械人进来，但或许是因为我的表情实在狰狞，这小家伙反而还往后退了一步。
呃好吧。我无奈，只好先搁置头发里的暗结，用那根橡皮圈将头发松松捆扎在脑后，随意整理了下垂落在脸侧的鬓发后再将表情控制回温和状态：“好啦巴斯特，进来吧。”
与大祭司外貌区别只是更加年幼圆润的小机械人这才走进这间屋子一步，看得出来面对我这样一个陌生人他很紧张，但这间属于旧时代的起居住所仍然让他面露好奇。
我还在和头发做抗争时，他忽然出现在我所选的屋子门口，表现出一副很想进来看看的亚子。出于礼貌我首先问好，他在似是被我的问好吓了一跳往门边缩了半个身子，然后才小声回应了我，并说了他的名字跟身份。
巴斯特，赫尔卡大祭司的儿子，成年后与大祭司长相一模一样，性格木讷老实，但却是赫尔卡星无尽能源丢失的主要原因，间接导致了大祭司的离世和雷伊盖亚的决裂。
大脑自行从那份记忆调出相关介绍，并自动在脑海中如幻灯片一样播放相应片段，我原本还算平和的心情顿时有些复杂。
平心而论，在看那份记忆时，我对巴斯特的最大印象就是“熊孩子”。丢失自己父亲看守了几百年的重要珍宝，令父亲误会徒弟擅离职守气急攻心而离世，造成父亲两位本是至交手足的徒弟反目成仇……这要是放地球上，社交网络上发个事件相关帖，估计评论区会有直逼四位数的评论。
而现在这位“罪魁祸首”正兴致勃勃地打量着这间屋子，绕着这里面的家具看，就连抚摸物件也会先来征求我的意见，得到允许后才小心翼翼地将手搭上去轻轻抚摸，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有些胆小但很乖巧、对这些古物有着浓厚兴趣的礼貌小孩，与介绍中那个冒失的精灵完全不搭边。
许是我看他的眼神过于微妙，巴斯特又变回了方才胆怯的模样往门口缩，似乎只要我展露出一丝不快他就会立马逃走。
创世之神灌输的记忆只有宏大叙事，对于人物的介绍颇为简单。先前盖亚和瑞尔斯那里就省略了不少，让我以为是什么“兄友弟恭”，结果还真是兄友弟恭，只是瑞尔斯不太会表达让盖亚误会了而已。
那这样的话，在巴斯特这里是否也有些深层因素没有提及？他是否也存在苦衷或是无法解决的问题？
思及此处，我也收拾好思绪，往长椅上一坐——不知为何这间屋子有这一张带着软垫的长椅但没床，考虑到今晚只能睡这里我已经把长椅清理干净了——然后拍拍身边的空位，示意巴斯特坐过来。
或许是方才我展现了善意，巴斯特这回没有再踌躇那么久，稍微犹豫一会就飘过来，浮上长椅后落在柔软的垫子上，其身体下方的部分收缩起来，整个精灵就变得只有原来一半高。
原来你们坐下是这样的。我眨眨眼，斟酌着让自己的语气更友善些：“巴斯特，你看起来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呀？”
巴斯特很轻微地“嗯”了一声，可能是怕我没听见，又提高了些声音：“是、是的，我、我对以前赫尔卡星人的生活很……嗯很好奇。”
“不过，我感觉你似乎是第一次来？”回想了一下巴斯特的举动，我发现和那种第一回进博物馆的人很像。他和大祭司一直都生活在赫尔卡星上，应该能随时来这里看才对。
“其实……并不是第一次。”巴斯特将自己的身体又缩了些，“我之前来帮忙打扫过，但是、但是我太笨手笨脚了，打坏了很多东西，爸爸他就不让我来了。”
从雷伊先前所说，大祭司其实很看重这片荒废了的住宅区，但是既然都能允许雷伊盖亚在这里切磋了，怎么还会因为自己儿子失误就禁止巴斯特来呢？小孩子耐心教总会教会的，况且巴斯特也不是故意的，我实在不太赞同大祭司这样的做法。
“之前、之前我去整理爸爸的藏书室，也不小心把书架撞翻过。”巴斯特将又将自己压了压，变得更矮了，“刚好书架砸到油灯，好像……烧了一小半的书，爸爸也不让我去藏书室了。”
我的心情再次微妙起来。
呃，盖亚之前不是还说起过雷伊经常去大祭司藏书室看书来着，看了那么久雷伊居然还没看完一半，那这“一小半的书”也不是个小数目……但是这样掐断巴斯特的学习之路也不太好吧，这样岂不是因噎废食？
大概是我的安静倾听跟刚才的友好态度让巴斯特没那么拘谨了，沮丧难过的情绪让他几乎要把自己缩成一个大号罐头，整只小精灵看起来好不可怜，继续道：“后面、后面爸爸想教我辅佐未来守护者看守无尽能源，但我听他讲课时睡着了，没站稳倒地的时候把无尽能源给砸飞出去了……现在爸爸都禁止让我靠近无尽能源十米以内。”
我：……
对不起，大祭司，明明知子莫若父的道理地球上都存在千百年了，我居然还对您如何管理儿子一事产生了质疑。
前面两个还能说只是粗心了些，无尽能源那里是怎么回事啊喂？！
这种星球命脉所在险些丢失的背景居然是这样未免太离谱了吧？！
合着你小子是有什么跟这些珍贵物品犯冲的buff吗？！
我想安抚他的手伸到半路又收回去，心中情感叫我去安慰一下这个笨拙却实在善良的小精灵几句，但这些越来越严重的宝物损失事件在给予我的理智以沉重打击，一时之间根本想不到该怎么说。
幸好巴斯特已经沉浸在自责跟难过中了没有注意到，不然很难不相信我的举动可能对巴斯特幼小而破碎的心灵进行二次打击。
或许未来无尽能源的遗失真是他无意的……吧？
最终我的手还是搭上了巴斯特的脑袋，机械精灵的身体触感自然是金属质感，但同时又带了些属于生命的温度，以此就能和完全无机质的冰冷机器做出分辨。我拍了拍手底下那仍在emo的脑袋：“嗯……别难过了巴斯特，你看现在大祭司他不就让你来看了吗？啊，话说回来，是因为有我在所以他才放心吗？”
巴斯特的小脑袋被我拍的当当响，他仰起头看我，闷闷道：“不是，爸爸没让我来，我是偷偷溜进来的。
“对不起，但是我真的很想见见你，赫尔卡星已经很久没有外星来的客人了。”巴斯特眨着眼睛，面部模拟出的眼泪像素居然还随着他的眨眼滚落了下来，“我会很小心的，一会就走，请不要告诉我爸爸。”
唉好吧，也是个可怜的小家伙，有我看着应该也不会出大问题吧？我这样想着，冲他点点头：“那好吧。”
话音刚落，底下的长椅忽然发出咔嚓声响，接着就是感觉屁股忽然下坠，隔着一层软垫落在了地面上。
长椅塌了。
我：……
巴斯特你不会buff发力了吧？
我不会今晚就要换房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