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 “我是来拯救世界的还是来二战高考的啊？！”
其实我也纠结过在这个世界观里对于长辈的称呼，这些精灵的年龄动辄成百上千年，更不用说创世之神这位真切的神明所度过的岁月，必定要五位数打底，总觉得叫他们“爷爷”都在夸他们年轻，这也太怪了。
除此之外，人类对长辈称呼其实有大部分都是与性别挂钩的，大祭司还好说，毕竟巴斯特都叫大祭司爸爸，但是创世之神的性别……尽管祂的声音明显是男声，但好像神明这种存在已经超脱性别了吧？
最后，我还是选择了“XX大人”这个虽然有些中二但至少不会犯错的尊称，先前我就这样称呼了赫尔卡大祭司，他并无不悦。
嗯或许在这个奇幻与科幻并存的世界观里叫别人“大人”也不算中二了。
之前我称呼创世之神都是“您”，而如今我向祂道歉，这声“创世之神大人”落地后，那份自会面以来都十分轻松与亲近的心情就多了些惶恐。
呃不过也不算会面吧，按祂老人家之前的说法，祂现在还在『破碎时空』中维护宇宙秩序，身在『修正时空』的我无法看见祂，大概只算祂单方面见我。
创世之神没有立即问我忽然道歉的缘由，尽管这位神明相隔时空壁垒与我相望，但我能感受到祂现在的静默是在等待下文。
“创世之神大人，您赋予我的任务是修正，”我深呼吸了一下，继续道，“而在刚才，我的脑中却闪过了想要插手巴斯特的事情、去改变他们未来的念头。
“真的很抱歉，创世之神大人。”
只不过我这番道歉并不仅仅是出于自己险些监守自盗的愧疚，还有我在那个危险念头冒出后对于这方面的一些想法。
就比如，创世之神让罗杰船长提前做准备少走弯路以备未来同海盗一战中占据优势，那我改变雷伊他们的未来，达成一个所有人都存活的圆满结局岂不是更能壮大我们这边阵营的力量？这不是对将来的抗争更有帮助？
我这样想了，也这样说了，创世之神并未立刻回答我，空间中只有我的话音往无边的纯白而无边的寂静中散去。
呃，该不会这个话题有点触及到我不该知道的地方了吧……
心下有些许不安，我打算打个哈哈就过去了，随后一阵温暖的、柔和的触感落在发顶，同安抚一般轻微地蹭动，霎时间一股令人安心的心念自头顶往下，沁漫身心。
「不必紧张，棠开，我很乐于看见你能有这样的思考。」神明之声于这片领域扩散，祂如一位善加引导的导师，先是肯定了我因这件事而产生疑问是好事，然后才开始向我解释。
「先前说过，时空的变化诡谲难测，蝴蝶效应会带来无法预测的后果。我们的出发点确实是好的，可最终到底会不会带来我们所希望的结局呢？
「无法预知的改变自然也包括了一些好的方面，但时空已经不起我们去试错。已知的问题比未知的问题要好解决，所以我才会说，不要在这些重大事件上轻易插手改变。」
创世之神的口吻并不严厉，反而还是温和的，但祂的话语仍然砸得我哑口无言。头顶被轻柔抚摸的触感依旧在，然而我却深感沉重。
「罗杰那边并不是时空错误起源点，战神联盟各位的死亡才是，赛尔号覆灭是时空错误造就的恶果之一。」创世之神继续说着，我脑袋顶上被抚摸的感觉也逐渐散去，「根源之处着重维护，但在其他地方做些改进努力和新的尝试，这并不冲突。」
“就像一棵树，只要根部不腐坏，适当修剪枝叶是可以的？”
「你领悟得很到位。」被摸头的触感又来了，创世之神接着补充，「只不过这是一棵根部被人为破坏的树，它已经奄奄一息了，我只敢在细枝末节的地方进行修剪。」
原来如此。
这位未曾谋面的神明叹息着说出这一句，我从中读出些祂的疲惫与无奈。
一时间，这片领域的气氛沉重下来，我不自在地搓搓脸。左右这方面的缘由我了解得差不多了，决定转移一下话题：“这个事我明白了，那您说的时空异常波动是怎么回事？”
「至于这个，」创世之神或许也明白了我的意思，祂顺着我的话题继续，「你的手环应该有过变化了吧。」
疑问的语句，但是确定的语气。我点点头，抬起左手将遮挡住手环的衣袖撸上去，然后简洁地向祂描述了一下那个睡美人从天而降的场景以及手环的变化。
「所以睡美人是……」
糟糕怎么思维侧漏忘记改换说法了。
“呃那个是我家乡那边广为流传的一个关于唤醒一位睡了很久很久的美人的故事。”我顿感尴尬，感觉脚趾马上就要开始建筑工程，“看那个精灵怎么都不醒还长得漂亮就干脆这么叫了……啊呀您别在意这个。”
啊啊您老别笑了我更尴尬了！
我在心里无助呐喊，创世之神这才止住笑声，轻咳一声。
「这就是手环的功能之一，在人为造成的时空错乱发生附近，它会以这种形式向你发出预警。」
“所以之前您怎么不直接告诉我？”
「自己触发出来要比他人告知更有价值，其中还有许多功能需要你自己去领悟，只有这样你以后使用它才会得心应手。」
唉，我苦涩闭眼，不要谜语人。
“这么说来，那个精灵不是您这边派给我的帮手咯？”原本还有点期待的，结果这下实锤了这不是帮手是敌人，我心里更苦涩了。
「是帮手的话在之前就和罗杰一同与你会面了。」可能是我的苦涩震耳欲聋，头顶又是一阵被摸摸的感觉，创世之神的语调我都莫名听出一股子怜爱。
「那个时候你所感到的不适，也是时空被人为破坏不稳定时产生的压迫。手环已经削减了大半，只不过你距离太近，所以还是有所感觉。」
哦原来是场地buff啊，我还以为我胆子小呢哈哈您看这事儿闹得。
「随着你对手环的熟悉度上升，它对你的庇护也会增强，之后遇到类似的情况你就不会不适了。」
居然还是个成长型装备？我扭动左手腕部，重新打量了一下这件初始装备：“那我还是希望这类似的情况能少点儿，时空被破坏这种事情，还是越少越好。”
手环上的数据分子型纹路精细微小，偶尔会看见有一丝幽蓝流淌而过，令这些纹路像是什么陌生的符号，蕴藏着什么我所不明了的意义。
哦对，说起符号……
“您怎么没跟我提起过，还有文字不通的设定啊。”我想起这一茬，放下衣袖，手腕上关于手环的触感立马消失，就如它从未存在一样。
「……这是我的疏忽了。」创世之神的话语中带了些歉疚，「有太多东西需要告知，反而将这最基本的忘在了身后。」
“既然您可以给我捏个身体，那能干脆让我直接读懂通用宇宙语吗？”
「对陌生语言文字的学习也是一种能力，还是需要自己去获取的。」
……我现在往地上一躺撒泼打滚的话，能不能把这份能力要来让自己不当文盲？
「也不必这么难过……」大概这位神明没有领受过地球人幼崽的胡搅蛮缠，也没有看见过当今地球人美丽的精神状态，我又完全没遮掩自己的心理活动，创世之神接收到后估计是真怕我躺下，语气更添了几分歉意，「这具身体机能我调整到了最好，学习天赋很高，应该不会难学的。」
“好吧……”话既如此，总不能真就地躺下开始碰瓷，我脸皮没那么厚。看了看脚下不知材质的地面，我又问：“那如果我有什么发现，想和您同步的话，也可以主动进来这片领域吗？”
「你想见我的话，呼唤我即可。」
出乎我意料的，创世之神没有直接回答我可不可以，而是这样有些含糊地告知了我与祂会面的契机。
意识到这点时，我心下隐约猜想或许这片领域主导权不是我现在所能接触的话题，便顺势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关于手环，还有一点。」在我以为这场会面要结束后，创世之神忽而又出声，「它的能力上限与你的意志有关联。你越是坚定，它越是强大。」
我眨眨眼，突然福至心灵：这算是祂老人家对于一些问题无法回答的道歉和补偿吗？
创世之神想必听见了我的想法，于是在时空壁垒的另一端又传来一阵神明的轻笑。不过我不说破，祂自然也不会袒露，而是又摸了摸我的头顶。
「再会，棠开，保重。」
……
一场“清醒梦”之后我不仅没有睡不好，反而精神饱满，这令我有些意外，不过转念一想对面都已经是创世的神明了，有些神奇的妙妙功能也不是很难理解。
在屋内还能引水的盥洗室简单洗漱一番，打理一下自来到这个世界就没怎么好好整理的头发，用雷伊给的橡皮圈松松垮垮扎在后脑，我便去了赫尔卡神庙那边。
在雷伊与盖亚实战切磋的背景板下，我向大祭司提起想要跟着他学习通用宇宙语的事情。尽管我能猜想到巴斯特昨晚已经和大祭司提起过了，但这位严肃长辈居然眉头都没皱就答应下来有让我颇感惊讶。
“你总不会比雷伊和盖亚难教。”大祭司说这话时又看向了那边缠斗的两只小精灵，他们俩的切磋差点波及一处残垣。
而事实证明，大祭司错了，因为我连最基本的文字符号都不认识。在了解这一事实后，大祭司原本就板着的脸更为冷硬，连带着旁观的巴斯特都瑟瑟发抖地缩到石柱后边，雷伊盖亚甚至都打完了两场，现在正蹲在一边看大祭司换了一本又一本教材，越换越基础。
我乖乖蹲坐在小石凳上，不敢说话。
“你居然半个字也不识，你的家人到底是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出来旅行的？”确认我连启蒙教材都颇为吃力后，大祭司撑着权杖按压着额头，高大的机械精灵无端有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大概我的高中英语老师面对那些已经高中了，却还是认不出一个英语音标的同学就是这样头疼的吧。
如今自己变成了让老师头疼的人，我心虚不已又无法讲出真实情况，只能含糊道：“我家那边没有能力……我也接触不到……根本不知道原来还有这种文字。”
这番话一出，正在围观的雷伊和盖亚，甚至紧皱着眉的大祭司，他们的脸上都浮现出昨天巴斯特听到我是个“文盲”后的神情——同情。
也不知道他们脑补了些什么，但是估计那些脑补里面我都很命苦，大祭司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给我塞了本很薄的书：“至少你说的很流利，那我们就从最基础的开始学。我既答应了要教导你，就不会食言。”
我手里这本书的封面花花绿绿，代表书名的符号旁边还有个奶嘴——咦你们赫尔卡星人小时候也要咬奶嘴吗——这说明了这本教材大概是给婴孩学的。
尽管内心着实羞赧，但到底能去学习这个世界的通用文字了。
于是从今天开始，雷伊跟盖亚在赫尔卡神庙开阔平地那修炼切磋的背景板中，有我坐在大祭司身边，抱着几本最基础的通用宇宙语教材啃，雷伊和盖亚修炼多久，我就得在那啃多久。
不过喜人的是，我的学习天赋似乎真的很不错。那几本基础教材转换一下应该就是地球上幼儿园小孩学的声母韵母和简单常见的文字，我花了半天就啃完了，大祭司验收成果时我一题未错，让这位素来严厉的师长难得和颜悦色了起来。
创世之神诚不我欺。
就是大祭司越教我脸上的同情和惋惜就越明显，甚至在确定我已经完全学会了基础后叹一句“明明有天赋却耽误了”。
生前正在接受高等教育的我：……
然后我就在下午被语法打了个头昏脑涨。是的，即便说的时候和我的母语一般无二，但或许是因为文字体系完全不一样，书面语法存在很多变体，学习起来让我梦回高中英语。
……他班主任的，怎么我到了异世界还要学语法啊？！
哥们这是来拯救世界的还是来二战高考的啊？！
唉，想骂人，昨晚上就该在创世之神跟前就地一躺撒泼打滚。
不过也就心里这么想想，该学还是得老老实实学。创世之神将我的学习天赋拉高带来的成效非常明显，都说高中时期是一个人的智力巅峰，现在的我状态远超高中时期的我自己，至少不会被书本上的知识殴打得那么狼狈了。
或许是我窝在一边苦命学习练字多少给百年如一日的赫尔卡神庙带来了些新奇，雷伊和盖亚修炼之余就会凑到我身边，看我跟他们熟悉的文字符号进行精神打架。
“话说，师父他也教导了你，你算不算也是师父的徒弟了？”盖亚看了看远处正在冥想打坐的大祭司，又看了看我，语气忽然雀跃起来，“这样的话你是不是算是我跟雷伊的师妹？”
“你想什么呢。”我从书中抬起头，按了按发胀的脑袋，“我没有拜入你们师门哦，顶多算是……补习班吧。”
“补习班？”
“我那边的一种说法，是一种比较短期的学习……嗯还有修炼方式。”我思忖着，试图将概念转换成他们比较好理解的形式，“就像你常年在大祭司这边修炼，但是其余时候会去找其他人学一些其他的东西来充实自己。这往往代表你要付出更多的精力和财物，去换取更多的力量。”
雷伊注意到了些什么，抬头看向我：“财物？可是师父从来不会从我们这里收取什么东西。”
“哇你们这也太好了，学技能本事居然只看天赋能力不收钱。”
“你的家乡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盖亚显然被震惊到了，“难不成你……呃雷伊你干嘛打我！”
总感觉我在他们心里的形象更命苦了。
“咳咳不过，虽然我只是短期跟着大祭司学习，但我还是很感激他愿意教导我。”我稍微阻拦了一下要当场和雷伊打闹起来的盖亚，“尽管还不到像你们喊他师父的程度，我也应当尊称他一声老师的。”
愿意从最基础的知识开始教导一位落难的陌生人，我真的很佩服大祭司，他真的该被称赞上一句“为人师表，正直尽责”。
“嗯，好像也是。”盖亚思索了一会后点点头，“我和雷伊可是会一直陪着师父的。”
“而我是终究要离开的。”心中忽而冒出这个念头，我就这样说了出来，话音刚落就觉得莫名有些破坏现在闲适轻松的气氛。而事实也确实如此，两只小精灵似乎没想到我会冒出这么一句，各自都愣了愣。
哎呀死嘴！
内心自己掌嘴，我眨眨眼，干脆用手上的笔胆大包天地敲了敲未来战神的脑袋：“所以，你的师兄梦泡汤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