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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尔号:只是想完成任务复活回家Chapter 14 “我决定今天就离开赫尔卡星。”0%

Chapter 14 “我决定今天就离开赫尔卡星。”

我从未预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拿起枪支,并将枪口对准一个生命后扣动扳机。

当时的情况很紧急,德鲁锡莱尔是奔着杀死雷伊来的,并且他会和身后的海盗对整个宇宙造成更大的危害,而我又情绪上头了,当时也真的想就此让那个莫名其妙又十分危险的精灵消失在眼前……

所有的这些细算下来,我开枪的理由便十分充分了。

然而事后回想,我看着自己这双手和腰间已经变回来的NONO,才惊觉自己当时连指尖都在颤抖。

——我开枪伤人了。

自己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类,没有经受过系统的战斗训练,没有精灵那些性情古怪的能量魔法,就连那一枪我都是害怕自己打歪,硬着头皮拉近了距离怼上那个精灵胸膛开的。

德鲁锡莱尔尚未直接在我面前气绝死亡,说实话这在当时令我松了一口气,因为我没有真的杀死一个生命。但是之后呢?以后我如果又要面对必须要去杀死谁才能换取胜利的局面,我难道要逃避吗?

使命再次对我展现出了它的沉重。拯救世界固然伟大,但也往往伴随着许多无法料及的代价,将来需要我用这双手去伤害他人的事情或许还有许多。

我不能……再软弱下去了。

捏紧了拳头,感受着颤抖的指尖逐渐平息,那种四肢无力的感觉也散去一些,我这才抬头,接上了创世之神的话语。

“……也就是说,那些都算是被手环反噬的正常现象?”我扶着下巴,盘腿坐在领域的光洁地面上问道。

「反噬和过载还是有区别的。」

这说辞颇为委婉,但自己稍微转个圈也理解了:鼻血、以及呕血其实就是我这具身体尚且太弱,承受不住手环爆能,精神力透支从而导致的精神生理双重过载反应。

而为了减轻我的痛苦,创世之神紧急把我的意识拉入了领域。以祂所言,我待在这片领域可以温养一下精神力。祂说雷伊他们已经把我的身体带回到安全地方了,于是我打算呆久点,干脆将自己方才所经历的一切都简要讲述了一遍,算是口头的任务报告。

创世之神刚才正同我解释自己身体突发不适的原因,怪不得先前说手环强度和我的意志有关联,这手环发挥力量是要消耗我精神力的,如果我意志不坚定精神力衰弱,那这手环再强我也无法运用更多的力量了。

「至于破坏时空秩序的那个精灵……德鲁锡莱尔。」创世之神沉吟一会,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这名字我并不熟悉,但有些模糊的印象。」

“咦,我以为您会是全知全能的。”

「这是人类对于神明的普遍印象吗?很有意思,但我确实不是全知全能的。」

我心说您不是叫“创世之神”嘛,宇宙都是您创造的,怎么会不知道一个精灵呢,可能又是我不能了解的话题吧。这念头刚冒出来我就反应过来了——内心戏太多了就是这点不好,天天在内心腹诽全然忘记了这片领域里创世之神是能听见我在想什么的!

创世之神的笑声很轻,回荡在这片无边无际的纯白空间中,然后祂就说出了一个震撼我的事实:「我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创造世间万物”的神明,这个名号是——」

这个向来沉稳坚毅的声音难得卡壳了一下,随后我便感觉到祂的语气变得轻柔了起来。

「是一位真挚的友人赠予我的。」

哇哦。

这段话信息量有点超乎我想象了,我眨眨眼,顿知这可能有些涉及到某些我现在还不能接触的话题了:“就算您本来不是,嗯……但我觉得,您担负着拯救一整个宇宙的重任,有着修复破碎宇宙还创造出了一条时间线的力量,也足以担得起‘创世之神’这个名号了。”

创世之神又笑了起来,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了。

随后祂告知我,此次的任务已经完成,雷伊已经安全了。也不用担心之后雷伊的命运会被更改,通过我的努力和接触,创世之神得以透过我的插手将雷伊的未来命运线全部加固起来,海盗要想再穿越时空过来就相当于在跟创世之神硬碰硬。

“等等!只有雷伊安全了吗?”我愕然,“盖亚呢?他不是也在吗,我和他也没少接触呢!”

「所有生命的命运就像丝线,缠绕在一起叠加编织,共同组成了宇宙的历史。海盗是专门寻找了战神联盟几位与他人命运线离散得最开的时间点进行篡改的,因为这些时候他们最为孤立无援的时期。

「你还记得吗,在原来历史中,盖亚在这时候是不在雷伊身边的,而是雷伊去找的盖亚。即便没有你,盖亚在那时也没有回来。

「也因此,海盗在这里只撬动了雷伊的命运,对于盖亚……」创世之神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严肃道,「海盗很可能是在稍晚一些的时间线已经完成篡改了,所以才没有必要继续针对盖亚。」

我::o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能一下完成两个精灵的呢。

或许我的失落有些明显,那阵温暖的拂动又在我发顶上出现。创世之神安慰道:「你做的很好,棠开。你展现了惊人的毅力和果决,不用担心,之后的行动我也会在。」

谢谢,有被安慰到。

调整了一下心绪,我又与创世之神多交换了些信息,便打算醒来了。尽管创世之神说我可以就这样离开,但身体会消失,未免大祭司他们担心误会,我还是决定按照自己编的来历走一下设定,好好跟他们道个别再走。

……而且,或许他们也有事情要问我。

太阳穴仍在胀痛,脑仁还有些疼,但至少视线已经清明起来,不至于天旋地转的了。

我一睁开眼,守着我的巴斯特就兴奋地跳起来,给我塞了碗水后闪出门去喊大祭司他们了。

在我的印象中水从来没这么好喝过,清凉的水冲淡了嘴里的血腥与苦涩,也缓解了喉咙的干涩,但在水面上我看见自己脸上,尤其是鼻子底下还残留着斑驳血痕,衣襟胸前也有着一片已经干涸的暗红。

好吧看来清理自己的血污还是得自己来动手。

那碗水我留了一半来简单洗个脸,环顾四周才发现周边都是石砖堆砌的墙壁,想来应该是赫尔卡神庙还算完好的地方被暂时拿来做安置我的地方了。我刚沾水抹了把脸,雷伊盖亚就一同推门进来了。

“棠开,你怎么样?”询问时黄白相间的小精灵面上带着散不去的疲惫,但还是对我报以最真挚的关切。我注意到他在战斗中被穿透的肩膀处包上了一层泛黄但还洁净的纱布,想来应该是他们临时在赫尔卡星人的住宅翻出来的。

又往手掌倒了些水往脸上随意抹一下,我一边用衣袖擦去水渍一边回答:“脑袋还有点疼,但我没有那么脆弱的,没事了,不用担心。说起来,大祭司他老人家呢?”

听到我的回答后雷伊松了口气,这才回应:“师父他也没有大碍,只是你刚才一直没有醒,他去藏书室找能够疗愈你的东西了。”

这下轮到我松口气了,那精灵把大祭司扔出去的力道感觉不小,都说老人很怕摔,万一给大祭司摔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办。

“你的伤怎么样了?”我指了指雷伊肩膀的纱布。他那可是穿透伤,虽然在这么些时间来的相处下我也了解到精灵的身体强度比人类要高出一大截,说不定还有像德鲁锡莱尔那样有着强大自愈力的存在,但说到底雷伊现在还未完全成长起来,不好好处理可不行。

“那个精灵消失后,这处长刺也碎成了齑粉,师父跟巴斯特给我清理了一下就包扎起来了。”他指了指自己伤处,上面甚至没有渗出一丝血色,“你也不用担心我,我曾经受过更严重的伤,这不算什么。”

雷伊对自己的伤处一笔带过,只不过后面他想让我安心的话语怎么想都好痛啊。

“那我就直接点吧。”一直抱臂站在一旁的盖亚冷不丁开口,他往前了两步,站在雷伊与我之间,视线在我们二者身上转了一圈后,最终落在我这边。

来了。我心想,挺直了腰板面对这名小精灵的目光。

气氛突然从融洽迅速降温,门口处刚踏进来的巴斯特似乎也敏锐察觉出来了不对,又悄悄后退出去。

面对我的坦然,盖亚似乎有些讶异,但还是问出了整件事情中最核心的问题——

“你同那个突然袭击的精灵,到底有什么关系?”

名为德鲁锡莱尔,可以操控某种琥珀色晶体的金发精灵,外表与人类,也就是与我十分相似,并且他还公然说出我是他的同胞,我虽然否认了认识他——我是真不认识他并且他表现出的种种能力也与人类毫不沾边——但光是外表极其相似这一点就足以让我身上疑点重重了。

在这个时间点,人类的足迹还未涉及宇宙,在这片广袤无垠的星云中甚至还没有“人类”这一概念,此时出现一个与我外表极为相似的精灵,任谁都无法不把我与那个精灵联系在一起。

盖亚是挺武痴的,并不是单纯的莽夫。我在离开前对他的阻拦和此次袭击事件联系在一起就更显得我可疑,就像我已经预料到会出现这件事情一样。他倒是挺直率的,我想到他可能会问但没想到会直接从这么核心的地方切入。

“我确实不认识他,但我是为他而来的。”

对这些诚挚相待的朋友们说出一个又一个谎言实在令我的良心再次作痛,舌根又泛上苦涩。可时空与宇宙的真相过于复杂沉重,轻易说出很容易对本就脆弱的秩序造成更多混乱,为了不给创世之神平添混乱和对以后的行动再增风险,我也只能继续昧着良心去编造谎言。

于是我转向雷伊:“他不是说过我是他的同胞吗?”

得到了雷伊肯定的点头后,我再次回想了一遍当时的情形,心下对当时自己只是说不认识德鲁锡莱尔但没有否认是他同胞的无心之举点了个赞。

德鲁锡莱尔,既然你给我递了素材那我不客气了。

“我和他确实是同族的,只是分支不太一样。我的朋友和他有些私人恩怨,比较严重的那一类。我来旅行是真的,但只是顺带,我的真正目的其实是帮我的朋友去寻找这个精灵,阻止他的恶行。”

我半垂着眼,回想自己同小时候朋友闹了矛盾后对大人倾诉的心情,继续道,“因为我跟他几乎没怎么接触过,所以我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对素不相识的精灵下杀手,但我不赞同这些做法。可我又打不过他,幸好我的那把武器对他有特别效果,能把他瞬间移动到其他地方。

“盖亚,我阻拦你回神庙就是因为我感觉到了他,不想让你也陷入危险。”我痛心地捂住脸,另一只手则狠狠掐了大腿一把,逼出眼泪,“我以为他是来找我的,可没想到他的目标居然是雷伊。

“真的很抱歉,各位。”

谎言的最高形态就是真假掺半,既然我无法轻易改变外表相似这个特征,那就干脆顺着这个下去,加入新的设定来达成逻辑自洽,并且其中有不少地方和真实情况是有照应的,比如私人恩怨,创世之神应该和我是一个战壕的,祂确实和德鲁锡莱尔是对立立场,我也确实打不过德鲁锡莱尔,那把枪对他这个时空破坏者又确实特攻啊!

看我难过【我装的】,盖亚肉眼可见地变得慌乱无措了起来,黑白相间的小精灵挠了挠头,有些笨拙地安慰起我:“别难过啊你……我、我没想责怪你的,我就是想要个说法。再说了,那个叫什么德鲁西什么的干坏事,你是来阻止他的,他没来道歉你道什么歉呐。”

看着盖亚这手足无措的样子,我这下是真的心里不好受了。

然而谎言还得继续,我抹了抹眼角,看了看夹在中间一时不知该安抚谁的雷伊,抛出我此次最主要的目的:“……但他注意到我的存在了,只要我在,他肯定会卷土重来的。

“为了不给你们继续添麻烦,我决定今天就离开赫尔卡星。”

霎时间,这片空间陷入了寂静。

赤红的眸子和翠绿的眸子同步眨了眨,随后一个高大的身影越过巴斯特,从门口踏进来。

是赫尔卡大祭司。

————

————

赫尔卡星藏书室是我在这段待在赫尔卡星的时间里经常踏足的地方,大祭司给我上课也是在这里,他给我特地清了一处石桌出来,现在那上面还摆着我最近才学的几本书和作业纸,墨水瓶以及一支作为见面礼被大祭司赠与我的笔,我非常喜欢那只笔。

墨水瓶中满满的黑色墨水是赫尔卡星特有的一种墨水,写下的字迹可以通过与其搭配使用的修改器消除。但大祭司告诉我,我这样的“初学者”最好先不要用修改器,写错了也不要紧,那些错误之处会是我的错题本,可以对比教材从中吸取技巧经验。

大祭司带着我走近那处我们上课的石桌,我这才发觉桌上的作业纸和教材与书写工具都被细心整理好了,只不过作业纸被分为了两份,一份要厚些,另一份只有寥寥几张。

我拾起两份各一张,发现这是我这段时间学习通用宇宙语写过的作业。看我有些困惑,大祭司的手指了指我手上的写满了字的纸张:“这都是你的作业。”随后他又指了指那份只有几张的那一份:“这是你没有出错的那些作业。”

这让我愣住了。

从刚开始学习起到现在,我写错字的几率少了许多,作业纸上大祭司修改的痕迹也逐渐减少。第一回做到整张作业纸都没有错处时,大祭司对我只说了句“不错”,但却让雷伊和盖亚羡慕了很久,按他们的话说,他们拜入师门以来大祭司对他们只有寥寥几次称赞,我才来几天居然就拿到了一次。

当时的自己有些小得意,一边说着将来他们也会有机会的,一边脑内闪烁着“似乎留在这也不错”的想法,连作业都超额多写了几张纸。

那时我还沉浸在新奇世界有了个落脚地的安心,也暗自做了以后学习的计划,想要多学点东西,尚且没有想到这位想来不苟言笑的严肃师长居然会替我记住这些微不足道的小进步,也没有预料分别居然会来得这么快。

现在,我忽然感觉眼角有些酸涩。

身为一个短暂逗留、事事隐瞒又以谎言堆砌身份的外来者,我何德何能可以获得来自这位师长的期盼与关爱?

“您……居然会记得这些,”用力压抑住喉咙里的哽咽,我眨着眼去缓解眼部酸胀,不让自己表现出异样,“唉,雷伊他们要是知道了又要羡慕我咯。”

但我一介后辈的掩饰哪里能真的骗过这位阅历丰富的师长,大祭司只是轻柔地将手放在我脑袋上,微不可觉地来回抚动了几下:“不论是在我这里修习了百十年的雷伊盖亚,身为我亲生儿子的巴斯特,还是只跟着我学习了几天的你,都是我的弟子。

“我的弟子的进步,都是值得记住的。”

您补药再说了再说我真的要哭了……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老师,呜呜。

就在我想直接用手里的作业纸盖脸上挡住表情时,大祭司忽而又叹了口气,语气低沉下来:“我在你身上看见了学习这些知识的极高天赋,所以,棠开。

“可以留下来吗?我想将这间藏书室交给你。”

我:……?

谢邀,眼泪被吓回去了。

大祭司应该已经思考过了,面对我因惊吓突然瞪圆的眼睛,这位师长首次表现出了为难,而后,他对我讲述起了一些事情。

在他的叙述中,大祭司似乎不是大祭司,而是一名孤独守着赫尔卡星曾经历史的守望者。

他写下赫尔卡星曾经的繁荣,亦记载整颗星球现下的荒芜;他梳理此处机械文明的兴起,也归整之后冰冷都市的衰落。

他说,不论是好是坏,这些都是赫尔卡星有过的历史。

他说,或许之后赫尔卡星还会再次繁荣,或许不会。

他说,无论如何,他都仍然不希望这颗星球的过往寥落与无垠冰冷的宇宙之中。

我想,大祭司会在无尽能源遗失后会丧失理智,丝毫不念旧情地去责怪雷伊,甚至最终气急攻心而去世,不仅是因为无尽能源是同他一样是从曾经赫尔卡星的繁荣年代走来的存在,也因为无尽能源的遗失是在对大祭司无情宣告,过往不可追,赫尔卡星的历史已经开始消弭的残酷真相。

“雷伊和盖亚注定不会止步于赫尔卡星,他们将来是一定会离开赫尔卡星的。

“巴斯特虽然喜爱那些过去的物件机械,但他对单纯的历史兴趣不大,也做不好藏书归档和记录的工作。”

大祭司的手轻轻抚过许多蒙尘的纸页书卷,我看见书架上的古老文字——跟着大祭司,他不光教通用宇宙语,也会教授我一些赫尔卡星文,而那些古老文字我正好都学过:赫尔卡星文明编史。

随后,大祭司转向我,这时我也发觉,这位师长的眼神在此时变得温和,却也悲伤。

“赫尔卡星因其的荒芜几乎不再有外来者,我的身体也已不允许我出去寻找继承者。所以,棠开,请原谅我的冒犯,但或许你已经是我最后的希望了。

“我想请你留下,我教你通用宇宙语和赫尔卡文字,带着你学习过往的文明历史,最后由你继承这处藏书室。”

这是一位尚已衰落的文明最后的守望者的请求。

亦是一位师长的不情之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