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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尔号:只是想完成任务复活回家Chapter 33 “不吃别扒拉。”0%

Chapter 33 “不吃别扒拉。”

在决定带着布莱克一同来找寻那类草药时,我和索兰特就打包了其他需要的材料,就等找到了那类草药可以就地研制,直接给布莱克敷上去。

也幸好索兰特出发前就将那些材料都碾磨好了,现在我只需要把采到的草药碾碎放进容器中,找点水混合就行了。

为了便于行走,我们没有携带水,索兰特的线路图上显示山顶有一处泉水,于是我又背着布莱克爬到了山顶。

本来我就计划大一的寒假去爬爬素有“会惩罚每一个嘴硬之人”的泰山,结果连寒假都没到我就死了,这一回倒是也算圆了我想爬山的愿望。

生前即使爬六楼教学楼赶早八我都累得要在课桌上趴半节课,气管跟肺都在疼——或许在那时我的病就初露端倪了——但现下这具身体可是创世之神祂老人家的得意之作,我直接一口气就爬到了山顶,除了有点累以外没有其他不适。

期间布莱克想下来减轻我的负重,但我瞅了他的手臂一眼,被上面扩大了两倍的黑色惊到了,实在不敢让他冒险,万一这咒法跟毒素一样会随着心脏泵动血液传到全身就不好了,于是我没同意。

山顶确实有一处清泉,我还看见了好几只在泉水边饮水打闹的不知名小精灵。只不过近来邪灵组织恶名在外,这些小精灵一看见我就四下逃窜,转眼间就没了影。

我长得有那么可怕吗。

将布莱克放置在一处平坦的石头上,我给他递了杯水喝,到水边简单洗了个脸后就按照索兰特说的步骤,将解药配制好再分为两半。较粘稠的一半用于外敷,较稀释的一半用于内服。

此时布莱克手臂上的黑色已经快扩散到整条手臂了,解开包住伤处的布条,那处开绽的皮肉果然没有愈合的迹象,本来亮紫色的血液也变成了浓郁的黑色,生成的黑烟也增加不少。

解药一被服下,布莱克就表示疼痛开始减轻,等伤处敷上解药后,他手臂上的黑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退。见此情况,我也总算是放了下心,至少这一劫布莱克挺过去了。

紫黑装束的小精灵躺在那块平坦的巨石上休息,但并没有闭上眼。他仰躺着,那双银蓝色的眼眸就这么直直地看着格雷斯星已经完全陷入昏黑的天空,眼中无悲无喜,也不知在想什么。

这么一趟下来,我还没有吃东西,多少有点饿。刚上来的时候,我看见那些被吓跑的小精灵在吃这处清泉附近的一种果子,黄澄澄的,看起来是多汁的类型。

我摘了点,然后让NONO检测一下有没有毒,人类能不能吃。在得到NONO可以放心食用的结果后我边啃果子边走到布莱克身边,往他手里塞了一个。

……怎么到哪我都在吃果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吃到顿正经饭菜啊。

靠坐在布莱克躺着的巨石边上,我捧着手里的果子咬下一口,第无数次觉得自己好命苦。

……这果子还挺好吃,那感觉没那么命苦了。

直到我啃完手里所有的果子打算再去摘点的时候,靠坐着的巨石上传来衣料蹭动的声音。我回头看去,布莱克吃力地坐起来,本就处于年幼期的身板在心理与生理双重打击下显得更为单薄,而他手里的果子没有被啃咬过的迹象。

他又盯着手里黄澄澄的果子了一会,然后将目光放在我身上。

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只是眼神示意吃点东西。

紫黑色装束的小精灵闭上眼摇摇头,把果子递到我面前:“谢谢你,棠开。但我……吃不下。”

食欲是所有生命最基本的需求之一,如果在几乎一整天没有进食的情况下还没有胃口,就说明这个人的身体或心理状况不太好。

喝药可不算进食啊。

回想起眼前的这只小小精灵才经历的事情,我就算想说些什么也一时难以切入,只能不安地抓抓头发:“还是吃一点吧,你也没怎么吃过东西,身体最重要。”

沉默暂且停留了一会,布莱克递过来果子的手失了力气一般垂下:“我不知道……现在我这具身体还留存于此有什么意义。”

被这句极为消极怠惰的话语所震慑住,我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着去思考一些积极的话语,来缓解一下现下明显不太对劲的气氛——讲个笑话?装没听见?用不着调的语气开个玩笑?还是……

起身,坐到这块平坦巨石边沿,正好在布莱克后背处,随后我以一种在欣赏泉水周边景色的姿态端正着,接下他的话语:“为什么会这样想呢,布莱克?”

这绝不是一个可以轻飘飘揭过去的话题。

现在这个布莱克完全与未来那副坚定复仇者形象相悖,灰暗、破碎、消沉。我虽因此而有些奇怪,也因为面对如此沉重话题而感到恐慌,但到最终,我依然认为自己不能选择对这份浸满了痛苦悲哀的迷惘视而不见,这不符合我的道德观念。

至少让他拥有一个吐露痛苦的时刻吧。

见我不收那个果子,布莱克也就暂且收回递出果子的那只手。但似乎在聊天时无意摆弄手里东西是所有智慧生物的底层代码,于是那个黄澄澄圆滚滚的果子就在他手中被手指不断摩挲着,有些地方的果皮都被蹭掉了些。

如果那个果子有意识,估计会大喊不吃别扒拉。

“……我的家人离我而去,格雷斯星陷入黑暗,我的使命已经破碎,”尚且年幼的光明守护者睁着自己那对银蓝色的眼眸,其中盛满的不光是回忆苦难的痛苦,还有化不开的迷茫,“我甚至差点暴露帮助我的你跟索兰特,我……”

布莱克的声音有些哽咽,那些他眼睛中的所有悲苦似乎在这具小小的身躯中倒灌下去,堵住了他的嗓子。他偏了偏头,我明白他是不想被我看到自己流泪的那一面,便转了转身子用后脑勺对着他。

“……棠开,我真的很感谢你跟索兰特为我所做的,但我已经没有了活下去的意义了。”浓重的鼻音掺杂在话语中,小精灵本该清脆的嗓音此时已经被悲痛反复蹂躏成沙哑,在我的背后组成一句泣不成声的——“真的……很对不起……”

直到被仇恨与哀恸碾压窒息的现在,他仍然在为我跟索兰特的努力而道歉,因为他觉得自己这番苦痛的发泄实在否定我们的努力。

命运啊。我在心里说。你为何如此残忍,要叫这么温柔的人遭受这些?

尽管格雷斯星被黑暗吞噬,但实际上并没有变成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咕隆咚,而是光线变得昏暗,由此我可以看见自己面前有些隐约的影子上,看见身后那个小精灵此刻正将自己的脸埋入掌中,被压抑的哀泣在身后低低传来。

此刻我真的很想抬手去抚摸他的肩,或者拍拍他的背,可从他不愿意让我看见哭泣的动作看来,我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对他做出这些举动。自己的影子上,我的手抬起又放下,最终只得悄悄将自己的身体挪动一下,好让他的影子可以与我的影子背靠背。

……要不以后再从创世领域顺点纸巾吧。

逐渐地,那本就被压抑着的低泣微弱下去,只剩时不时无法控制的抽噎还会随着布莱克的呼吸流露。

“我的家人……他们甚至,还只能继续躺在被毁的光明祭坛那。”混杂了叹息的这句话说出,在其中我还听出了些许的无力与……愤怒。

但这愤怒不光来自布莱克,也有我。

家人被曝尸,无法得到收敛安葬——光是听到这个我就只觉得一阵火气直冲头顶。从代入自己开始我就无法避免地与布莱克共情,所感受到的痛苦与愤怒就已经开始灼烧我的五脏六腑,我难以想象布莱克到底承受着何种巨量的痛苦。

邪灵组织的恶行令人发指,可现下我们又完全无法与之抗衡,只得暂且将那些压抑的情绪往肚子里吞。我将身子偏回来,想说点什么,然后就看见那个黄澄澄的果子已经被布莱克捏碎了。

他本来无神消沉的银蓝色双目此刻冰冷,但其中又藏匿着暴烈的怒火,亮的发烫。粘稠的淡黄色果汁从他的指缝中溢出,又顺着手掌经过手腕,在小臂上缓慢流淌,可他却没有注意这些,只是在悲愤中沉浮。

不吃别扒拉。我本想这么说,但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之前在那块平地边上,威斯克刚说话,布莱克就几乎是立马躁动起来,即便当时的他被咒文折磨得虚弱到快说不出话,但他的憎恶、愤怒和仇恨依然浓烈。而在他提到自己被杀害的家人时,同样在愤怒的作用下暂且失去了那一身的黯然与消极。

平心而论,我并不愿意用仇恨来推动一个活生生的生命行走——即便他注定以后会用仇恨来填充自己,可布莱克那样几乎要被自责跟迷茫溺死的模样,我更不愿意看见。

在沉入恨火的时候,布莱克原本佝偻的身形挺直起来,原本灰暗的双眼有了光泽,原本没有气力的声音有了决然。

但让仇恨代替生机灌入那颗已经千疮百孔的心灵,真的是一件正确的事情吗?

若闪耀的未来要以承担如此残酷无情的命运为代价,那这对遭遇这些的生命来说,是否太不公平?

我闭眼,再睁开。

“布莱克。”当我的声音从声带中震颤而出的时候,我感觉到里面浸满了被良知与道德鞭笞的生涩,“……不要浪费食物。”

布莱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干了什么,那层被怒火淬炼的壳子瞬间褪去,他有些窘迫地把手里已经稀巴烂的果子丢下,爬下巨石往泉水边去清洗双手,但被我接下来的话语生生止住步伐,停在中间。

“我陪你去,找你的家人。”

小精灵的身形狠狠一颤,他的四肢本因为伤势将好而有些虚软,这一下则是突然僵硬了,然后他的呼吸肉眼可见地急促起来。

“我陪你去,带回你的家人。”

他缓缓转过身来,那双仍显得青涩的银蓝色眼中,之前的那些情绪消散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先是难以置信、深切疑虑,随后又是细密的欣喜以及——

悲伤。

我其实很想按照之前那样,转过身去,当做没看见这个自尊心极强又十分独立的小精灵流泪,可这回我没来得及转身,那些清澈的、咸涩的泪水就从紫黑色装束的小精灵眼角滚落下来,随后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来,抱住了我。

“谢谢……”他颤抖着声音,“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