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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尔号:只是想完成任务复活回家Chapter 37 “在决定要复仇开始,选择死亡对我而言就是懦弱。”0%

Chapter 37 “在决定要复仇开始,选择死亡对我而言就是懦弱。”

最后一铲土在微微隆起的土堆上落下。

格雷斯星的土壤似乎也被暗黑力量染上了色,变得格外深黑,因此这拢土堆上就掀起了一小块暗灰色的尘埃。

布莱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接过我递过去的十字架——用那个裂开的担架拆开做成的——将其深深钉入土堆之前的地面上,这就是一块极为简陋的墓碑。

于是现在,四个微微隆起的土包完全成型在我们的面前,它们一字排开,各自都有着一个十字架,左右两边的十字架稍大一些,那下面躺着的是布莱克的父亲和母亲,中间两个较小的十字架下便是他的哥哥和姐姐。

布莱克拿起铲子,走到我身边,默默地看着眼前自己亲手为家人们铺好的长眠之所。在他转身时,我看见他胸前的斗篷胸扣上换了一个样式——那正是他父亲的那枚胸扣。

“这把铲子是我姐姐和我哥哥为我做的生日礼物。”他似乎是叹息着,因为剧烈劳动而轻喘的气息让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哽咽,“他们说以后可以用这把铲子去寻找失落的上古宝藏——那是妈妈曾为我们讲过的故事。”

他手中的那把铲子造型上并不精致,但能够看出来是很用心了的:暗粉色的护手包裹可能会握住的地方,末端镶嵌着一颗与布莱克的眼睛颜色一模一样的银蓝色水晶,铲头是石质打磨而成,光滑且锋利。

布莱克横起这把铲子,抚摸上那颗水晶:“我一直在等着那么一天,所以将这把铲子好好地收在这里,却没想到……它派上用场的时候来的这么快。”

小小的精灵垂下眼,那些浓郁的哀伤被眼睑挡住,随后他上前,将这把铲子平放在四座墓前。他没有偏头看我,而是一直半跪着,对着四座静默的坟墓低头:“棠开,可以让我单独和我的家人们待一会吗?”

我没有出声,只是无声地点点头,随后走出了“小光明祭坛”,为他空出最后一点与家人的时间。在转身的一刹那,我似乎看到布莱克在拿着自己曾经收藏的各种藏品,摆在那四座墓前。

出了洞口,我不忘用掩饰的巨石将洞口掩藏好,随后走到一边的树墩子上坐下,长舒一口气,却仍感到胸闷气短。

——我很难受。

这不是身体上的生理性病痛,而是在旁观了一场生离死别后心理上的悲哀。

精灵的寿命比人类长了不知多少倍,布莱克的真实年龄应该已经比我要大,但他在精灵的年龄阶层中,或许仍属于七八岁的孩童阶段。

让一位只有七八岁的孩子亲眼目睹自己家人的死亡,再亲自背着自己的家人们转移地点,最后再让他亲手埋葬自己的家人……即便我只是旁观者,我也仍然为这场悲剧深感心酸和痛心。

从“小光明祭坛”里摆了一圈的小玩意,包括那柄由布莱克的哥哥和姐姐手作的铲子,足以看出他的家人们对他的关爱与在意,而他也必定是很爱出门玩闹探索的孩子才能攒下那么多小东西。

这么多事情之后,其实满打满算,我和布莱克认识的时间其实都不超过两天。可即便只是这么短的时间接触下来,我只要一想到这位未来沉默果决、冰冷寡言的夜魔之神,本来可以是一位意气风发的开朗少年时,心口就一阵发酸胀痛。

那个叩问再次在我心中出现:若闪耀的未来要以承担如此残酷无情的命运为代价,那这对遭遇这些的生命来说,是否太不公平?

而与此同时,我也想起自己提出要帮布莱克带回他的家人们,其实也可以算是心思不纯:当时他实在消沉,一看见他黯然无光的模样,我只觉得“他本不该是这样”。

在联想起布莱克对威斯克的恨意和发现他提及家人时的悲愤时,那种不再消沉模样,我便希望通过提起为家人收敛身体这件事,让恨意与悲愤变成支撑他的心灵支柱。

……卑劣。

这卑劣令我自己如鲠在喉,又让我回想起在赫尔卡星对大祭司他们伪造身份、编造过去的时候——信任永远是最为宝贵的事物,而我却用谎言换取这件宝物。

“创世之神呐……”我低声呢喃着,手指摩挲着大祭司赠与的那柄短剑剑柄,这冰凉的武器却让我的指尖感到灼热,“我真的配的上您的‘救世主’这一称号吗?”

格雷斯星早已迎来这往后两百年的最后一场日落,但没想到月亮也完全被邪灵组织的黑暗吞没,就连星星也完全不见踪影。

我无法根据天空上的天体粗略判断时间,一直因为各种事情跑来跑去也丧失了时间流逝的观念,只好拿出NONO看看时间……

哦不好意思,它现在还是手枪,和德鲁锡莱尔对峙那会一直忘了改回来。

将手枪变回NONO的形态,我特意查询了现在格雷斯星的时间:凌晨五点三十六。

想我自小就早睡早起的健康作息,现在贸然通了宵,还都不少体力活,居然也没感觉到半点困倦,也不知是这具身体被创世之神调到最高的数值在发力,还是我在创世领域睡得太久,才一时半会不觉得困。

由于跟煞星对战消耗很大,创世之神足足让我睡了四十八小时。

重物蹭着地面被挪动的刮擦声很轻,继而是一阵脚步声。我从这些思绪中收回心神看去,布莱克挪开了我虚掩上去的巨石走了出来,但他却不并没有合上那块巨石,而是直接向我走了过来。

那双在此前还充斥着悲伤、迷惘、脆弱以及消极的银蓝色眼睛,此刻眼角处微微泛红,在这张白皙的脸上有些明显。那双眼中仍然留有悲伤,但那些迷惘、脆弱和消极的神色全然被某种极为坚定、甚至可以说是决然所取代。

这双眼睛的主人来到我的身前,深吸一口气,好似方才做下了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

“棠开。”尚且年幼的小精灵用着与现下外表完全不符的口吻呼唤了我的名字,“我请求你,摧毁这个洞穴,让这里完全封死。”

即便经历了那么多事,这个请求仍然让我没有封住自己的惊呼。眼前的小精灵却不仅要摧毁这个他从小建造起来的秘密基地,还是他家人的墓穴。

出于我自己出身的文化背景,供逝者长眠的墓地是不容破坏的,那是对逝者的侮辱。

“布莱克……!”我的声音不大,却因为惊疑而破了音,皱起眉来问他,“你想做什么?!”

“……邪灵组织一日在格雷斯星,这里就一日会有被发现的风险。”小精灵的手在颤抖,在这时我才看见,他从出来开始就一直紧紧攥着拳头,难以想象他现在是否已经让指甲都嵌入掌心了,“而现下很多精灵在邪灵组织的压迫下失去了家,有很多精灵在寻找着新的洞穴当家,这里难保不会被不知情的精灵开凿出来。

“没有保护好格雷斯星,作为最后一位光明守护者的我责无旁贷,但我……实在不想我的家人们被打扰。”他低垂下眼,再次抬起眼时,我在这双眼睛中还看到了一直被压抑着的痛苦,“所以,我想将这里摧毁,让它坍塌彻底封死。这样既不会被邪灵组织和不知情的精灵们发现,也是为了……”

这句话戛然而止,布莱克似乎想回头看一眼洞穴中的坟茔,但他最后还是没有回头,而是哽咽着继续道:“……为了让我自己没有退路。”

我难以自控地看向那处洞穴,心中一时难以将“坟墓”和“退路”联系在一起:“你的意思是……?”

“我要为我的家人们复仇,我要为格雷斯星复仇,我还要为格雷斯星上所有被邪灵组织夺去安宁的精灵们复仇。可这必定是一件需要很长时间的事情,而就在刚刚,我看着家人们的坟墓,我居然在想……”布莱克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这句话,我几乎能够听见他的齿关由于狠咬而发出的咯吱声。

可下一瞬,他又像是泄了气一样,声音中掺入了些许虚弱和无力,“在想……既然他们无法醒来,那我就一同睡去吧。”

这是我最害怕听见的。

有的时候,人们在看见与自己处境相似的人做出决定时有所动摇,会有类似“或许我也可以这样”“要不然我也这样吧”“既然他这么做了,那我或许也应该这样做”等等的想法。

在那名绝望的年老精灵跃下悬崖时,看着布莱克在悬崖边上的身影,我就忽的有一种他可能也会跟着跳下去的感觉。

布莱克与那位年老的精灵的处境都是家破人亡、身陷绝望的情况,我很难不去害怕他当时会不会也想跟那只精灵一样选择一死百了,因此在当时我才会极度恐慌地去拉住他。

那时候我只单纯地害怕他就这么死去,不希望与自己建立了联系的一位精灵就这么消亡。

而布莱克现在直接说了,他方才看着自己家人的墓,真的就这么想过通过死亡进行解脱,那他说的“退路”……

“你的退路,居然是死亡?”每一个音节的吐出,我都感觉自己喉头发胀,仿佛有什么极为悲哀的东西将要破胸而出。

“准确地说,是与家人们一同死去。”布莱克的双眼再度燃起由仇恨与痛苦组成的火焰,他的话语截断我的思绪,“可我不能死,我是爸爸拼命保护下来的最后一位光明守护者,我是你和索兰特拼命治好的,我不能让邪灵组织在我的家园上猖狂。

“在这望不到尽头的复仇路途上,我必须保证自己不会再有这样的念头。”布莱克的话语逐渐地更为清晰坚定,他的双手不再颤抖,身形挺拔起来,“在决定要复仇开始,选择死亡对我而言就是懦弱。”

原来如此。

我几乎是愣怔地看着眼前完全褪去了起初的迷茫脆弱的小精灵,方才那个对命运的叩问似乎有所破裂。

——或许,从一开始我就找错了切入点呢?

不是因为布莱克要有那么闪耀的未来才必须遭受此等苦难命运,而是因为他即便在自己遇到了这样痛苦的剧变后,仍然能够靠着自己的毅力、决断力和行动力,以及从未改变的正义之心,最终才为自己开创了一个炽热耀眼的未来。

由于我自己的上帝视角,让我觉得他的命运线是固化不变的,他是在给自己的未来“还债”,可事实上不是这样的,我完全将因果倒置了。

即便没有我,布莱克也仍然会选择这条道路。他或许会独自忍着心碎埋葬自己的家人,选择将墓穴封死。他仍然不会轻易地放弃任何覆灭邪灵组织的可能,蛰伏两百年后与卡修斯一同击败威斯克。这本就是他自己的道路。

布莱克是在无数被困苦与艰难封死的可能性中,挣扎着开创了一条属于他自己的生路。

……原来如此。

我恍然大悟,却只觉得想要落泪。

不再因为那些不可避免的苦难,也不再因为无能为力的无奈,我只是觉得,太好了。

能在我平凡短暂的生命在认识布莱克这样的精灵,实在是太好了;能与他一同经历过这些思考与感悟,实在是太好了;能靠自己的力量帮助这样的精灵重回本该属于他的璀璨未来,实在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