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特利堡金刚狼
解说员的声音从电视机喇叭里劈出来,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癫狂。
“一百六十公里!!!这脚射门的球速达到了一百六十公里每小时!!!”
酒吧里,络腮胡刚蹲下去捡碎掉的啤酒杯,听到这个数字,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玻璃碴子上。
“多少?”
“一百六十。”光头的声带已经不属于他自己了。
“公里。”棒球帽补充。
三个人面面相觑。
络腮胡缓缓站起来,膝盖上扎着一片玻璃碴子,浑然不觉。他转头看着电视屏幕上那个慢动作回放——皮球从顾延安的左脚脱离的那一帧,球体被压缩成了一个椭圆形。
“这踢的是足球还是炮弹?”
没人回答他。
因为电视里的慢动作还在继续。门将扑救的画面被逐帧拆解,他的指尖和球之间的距离大概有三厘米。
三厘米。
门将的反应速度已经够快了。但球更快。
快到离谱。
——万加瓦伦球场。
主裁判的哨音重新响起。
桑德维肯从中圈开球。
顾延安站在前腰位置,右手垂在身侧。他用余光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那几根汗毛确实比上半场浓了。
不是错觉。
顾延安强行把视线从手背上撕开,拉回到球场。
然后他愣了一下。
不对。
有什么东西变了。
顾延安眨了两下眼。再看。
整个球场的画面在他的视网膜上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度。不是视力变好了——是信息量暴增。
桑德维肯的右后卫正在带球推进,他的重心偏左,下一步一定会往左路分球。
左路那个接应的中场球员站位太靠前了,身后有一个至少五米的空当。
而特利堡的达米安正好在那个空当的延长线上,只要断球后第一时间转移,达米安可以直接面对对方的左后卫形成一对一。
这些信息不是顾延安分析出来的。
是它们自己跳进脑子里的。
像打开了上帝视角的俯瞰地图,每个球员头顶都顶着一个移动方向的箭头。
哈吉模板的真正核心能力——不是那脚重炮。
是这个。
是对整个球场空间的绝对感知。
顾延安的瞳孔微微收缩。
里夫斯在中场完成了一次教科书式的抢断。
对方中场的脚刚碰到球,里夫斯的右脚已经从侧面捅了进去,干净利落,连犯规的嫌疑都没有。
断球之后,里夫斯抬头。
第一反应——找顾延安。
这已经成了特利堡全队的肌肉记忆。
球断下来,先找顾。
顾延安背对着对方球门接球。
身后贴着桑德维肯的一名中场,胸口顶着他的后背,呼吸喷在他的后颈上。
顾延安没有停球。
没有转身。
右脚脚弓在皮球接触草皮的前一刻,轻轻往上一垫。
力道精确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皮球腾空,划出一道不高不低的抛物线,刚好越过桑德维肯两名急于上抢的中场球员的头顶。
不多不少,就高了那么十厘米。
然后坠落。
右路。
达米安正在全速冲刺。
他的肺在燃烧,大腿肌肉在尖叫,但他不敢减速,因为他看到了那颗球正在朝自己飞过来。
然后达米安发现了一件恐怖的事情。
他不需要调整步频。
不需要减速。
不需要变向。
那颗皮球就那么精准地坠在他右脚正前方半米的位置,落地后的第一次弹跳高度刚好到他的脚踝。
达米安的脑子里只蹦出一个念头。
这什么鬼?
我奶奶站在这个位置都能把球顺下来。
达米安没有浪费这个机会。
右脚趟球到底线附近,左脚抡圆了抽传中。弧线球飞向后点。
延思高速插上,甩头攻门——
偏了。
球擦着横梁上沿飞出底线。
达米安双手叉腰,仰天长叹。
延思蹲在地上,双手捂脸。
顾延安站在中圈附近,面无表情。
但他的右眼皮跳了一下。
技术区。
桑加雷的大胡子在抖。
不是风吹的。
是他下巴在抖,带着胡子一起抖。
基克站在他旁边,手里的战术板差点掉地上。
“头儿。”基克的嗓子干得能冒烟。“顾的传球一直不错,但今天……”
基克咽了口唾沫。
“他好像能看到所有人的跑位。不是预判,这是顶级前腰才有的视野。”
桑加雷没说话。
他盯着场内那个穿蓝色球衣的黑发少年,眼珠子一动不动。
“这小子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是我们不知道的?”
基克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比赛继续。
桑德维肯的铁桶阵已经彻底散架了。
一比一的比分逼着他们必须压出来进攻,五后卫变成了四后卫,中场开始前提。
阵型一拉开,身后的空间就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而顾延安的眼睛,专门盯着这种口子。
第七十八分钟。
桑德维肯孤注一掷,全线压上。
后场只留了两个中后卫和一个后腰。
特利堡后场断球。
皮球经过两脚传递到了顾延安脚下。
中圈附近。
三个桑德维肯球员同时扑了上来。
左边一个,右边一个,正面一个。
三面合围。
看台上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杰里佛的小手死死攥着父亲的衣袖,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酒吧里,络腮胡的手悬在半空中,啤酒杯举到嘴边,忘了喝。
顾延安左脚踩在球上。
三个人的包围圈在收缩。
一米。半米。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被吞掉的时候——
顾延安左脚脚后跟猛地向后一磕。
球从两腿之间穿过。
身体右转。
一个克鲁伊夫转身。
轻盈得不像一个职业球员,倒像一只从笼子缝隙里钻出去的猫。
两名防守球员的肩膀撞在一起。
第三个人刹车不及,脚下打滑,屁股直接坐在了草皮上。
顾延安已经带球抹出了包围圈。
抬头。
前方五十米的画面在他的视野里铺开。
桑德维肯两名中后卫之间有一条缝隙。
不宽。大概一米二。
而延思正准备反越位。
顾延安没有犹豫。
左脚外脚背贴着皮球底部,隐蔽地一削。
贴地直塞。
皮球带着强烈的侧旋,从两名中后卫之间的缝隙里穿了过去。
旋转让球的轨迹产生了一个微妙的弧度,刚好绕开了右侧中后卫伸出的那条腿。
精度高到变态。
延思反越位成功。
单刀。
门将出击。
延思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迎着那颗被喂到嘴边的皮球,右脚推射远角。
唰。
球网鼓起来。
二比一。
万加瓦伦球场的声浪不是爆发出来的——是从地底下涌上来的。
一万个人同时站起来。
椅子被踢翻的声音,啤酒洒在地上的声音,嗓子撕裂的声音,全部搅在一起。
“顾——!!!”
“顾——!!!”
杰里佛站在座椅上,这次父亲没有拦他。
因为父亲自己也站起来了。
杰里佛的嗓子已经彻底劈了,发出的声音像漏气的气球,但他还在喊。
“顾!特利堡的王!!!”
这句话不知道是谁先喊的。
但它像病毒一样扩散开来。
“顾!特利堡的王!”
“顾!特利堡的王!”
一万个人。
同一个节奏。同一句话。
声浪一层叠一层,拍在球场的每一面墙壁上,再弹回来。
酒吧里,络腮胡终于把那口啤酒灌了下去。
然后他把杯子往桌上一砸,站起来,扯着嗓子跟着电视里的球迷一起喊。
光头和棒球帽也站了起来。
三个中年男人在酒吧角落里,对着一台二十寸的电视机,喊得青筋暴起。
老板娘从吧台后面探出头,看了他们一眼,默默把音量又调大了两格。
球场上。
延思跪在草皮上,双拳砸地。
达米安从右路狂奔过来,一个飞扑挂在延思背上。
里夫斯跑过来,一把把两个人都搂住。
凯西从后场跑了半个球场,最后到的时候,直接把所有人都压在了底下。
一米九的大块头往上一趴,底下三个人齐声惨叫。
顾延安站在外围,没有加入那个叠罗汉。
他看着队友们压成一团,嘴角扯了一下。
比赛最后十分钟。
特利堡彻底掌控了节奏。
桑德维肯的球员眼神已经散了,跑动频率断崖式下降,有两个人甚至在慢走。
顾延安在中场闲庭信步,左脚拨一下,右脚拨一下,皮球像粘在他鞋底上一样。
对面的防守球员不敢上抢。
因为上一个抢的,现在还坐在草皮上揉屁股。
第八十九分钟。
顾延安把球分给里夫斯之后,右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然后他感觉到了。
右手小臂上,一阵密集的刺挠感。
像有几十只蚂蚁在皮肤下面爬。
顾延安低头看了一眼。
手臂上的汗毛——
在长。
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长。
本来他手臂上的毛发稀疏到几乎透明,现在一根根黑色的毛发正在从毛孔里钻出来,速度快得像按了快进键。
不止手臂。
下巴上也开始痒了。
顾延安伸手摸了一下下巴。
指尖触到了一层粗糙的触感。
胡茬。
他十七岁。从来没长过胡子。
现在下巴上冒出了一层肉眼可见的青色胡茬。
顾延安的表情管理在这一秒出现了裂缝。
他抬头看了一眼计时牌。
89:47。
顾延安夹紧了双腿——因为他感觉大腿内侧也开始痒了。
裁判你快吹。
求你了。
再踢五分钟我要变成金刚狼了。
达米安跑过来要球,看到顾延安的表情,愣了一下。
“顾?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
顾延安把球传给达米安,转身跑开。
跑了两步,他感觉小腿上的腿毛正在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往外蹿。
球袜紧紧箍着小腿,那些新生的毛发被压在袜子里面,痒得他想当场在草皮上打滚。
第四官员举起补时牌。
五分钟。
顾延安看到那个数字的时候,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五分钟。
他现在每过一秒,体毛的覆盖面积就扩大一平方厘米。
五分钟后他会变成什么样?
顾延安不敢想。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今晚回酒店,他需要一把剃须刀。
不。
他需要一台割草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