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赛季首败,生涯首败
砰。
门框震了两下。灰白色的墙灰从铰链处簌簌掉落。
桑加雷站在战术白板前面,两只手撑在白板两侧的金属框上,十根手指把边框掐出了凹痕。
没有人说话。
每个人都盯着地砖的缝隙,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达米安坐在自己衣柜前面的长椅上,两只手夹在膝盖中间,脊背弓着,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延思靠着墙壁,额头上的汗还没擦,一滴一滴砸在球鞋上。
凯西把自己塞进了角落的最深处,一米九的身板恨不得折叠成一个行李箱。
里夫斯低着头,两条胳膊交叉在胸前,大拇指扣进了掌根的肉里。
安德斯坐在最靠近门口的位置,膝盖在抖。
顾延安坐在角落,把湿透的球衣从身上扒下来,甩在长椅上。
他没有低头。
他靠着衣柜门,平静地看着桑加雷。
——这顿骂早该来了。
桑加雷的沉默持续了整整十五秒。
更衣室里只有水龙头滴水的声响和此起彼伏的粗重喘息。
然后桑加雷的手从白板上松开了。
他转过身。
“你们是不是觉得,穿上这身蓝色球衣,对方就会自动把球踢进自家大门?”
没人作声。
桑加雷的视线扫过每一张脸,最后停在达米安身上。
“达米安。”
达米安的肩膀弹了一下。
“你的脚是昨天晚上泡在酒精里软化了吗?”
桑加雷往前迈了一步。
“停球三米远。我都不好意思跟对面教练打招呼——人家还以为我派了个酒鬼上场!”
达米安的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挤出来。
桑加雷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头又转向延思。
“延思!你的跑位慢了整整半拍!你跑那个速度,我家楼下遛弯的老太太都比你快!”
延思的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
桑加雷的手掌拍在战术白板上,金属框发出嗡嗡的颤鸣。
“两比零!主场!被一支第十一名的球队打成两比零!你们知道看台上那些球迷花了多少钱买票吗?你们知道他们请了半天假从工厂赶过来,就为了看你们在草皮上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
桑加雷的胸腔剧烈起伏,大胡子的末端在抖。
“冲超?你们跟我谈冲超?连奥斯达都踢不过,冲什么超?冲马桶吗?!”
凯西缩了缩脖子。
更衣室里安静了三秒。
桑加雷撑着白板,闭上了眼。再睁开时,那股暴烈压下去了一层。
“下半场。谁再给我停球超过一米,自己下来,别等我换。”
他拎起水壶灌了一口,转身走向通道。
基克跟在后面,手里的战术板一直没翻开过。
更衣室的门重新合上。
达米安用力揉了一把脸,掌心带下来一层汗渍。他转头看向顾延安。
顾延安已经套上了干净的备用球衣。
他站起来,走到达米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说话。
跟骂一样,安慰也没用。
下半场需要的不是情绪,是硬功夫。
——哨音重新响起。
下半场开始。
特利堡换了阵型,安德斯被摁在了右后卫的位置上没动。
桑加雷没有换人。
这是惩罚,也是赌博。
顾延安站在前腰位置,脚踩在中圈弧线上。
球权在奥斯达脚下。
他们不急,慢悠悠地在后场倒脚。两
球领先,他们拥有全世界最充裕的时间。
顾延安的右脚踩着草皮,轻轻碾了两下。
特利堡的传导还是卡壳。
达米安拿球后不敢做动作,每次触球都选最保险的回传。
延思的跑动提了一个档次,但脚感这种东西不是桑加雷骂两句就能找回来的——昨晚的酒精得再等六个小时才能彻底从肌肉里代谢干净。
顾延安看了一眼记分牌。
0-2。
下半场只过了四分钟。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节弯了弯。
脑子里翻转了三秒钟——明天一早醒来,手臂上的汗毛大概能编辫子。
下巴上的胡茬得拿园艺剪刀才收拾得了。
搞不好鼻毛都会钻出来。
管不了了。
这种便秘一样的比赛节奏再持续十分钟,万加瓦伦球场的看台会空掉一半。
顾延安在心里默念。
系统。激活哈吉模板lv3。
【叮!】
【哈吉模板Lv3激活。剩余可用时间:45分钟。】
【提醒:副作用将在技能结束后12小时内持续生效。毛发生长速度约为正常值的4倍。】
【祝您使用愉快。】
顾延安的左小腿肌肉群骤然收紧,一股酸胀感从脚踝蔓延到膝盖。
然后是右腿,腰腹,肩胛骨。
整个身体在零点五秒内完成了一次底层重启。
视野炸开了。
整座球场的信息在他的视网膜上铺开。
每个球员的站位、重心偏移方向、跑动趋势,全部以一种近乎残忍的清晰度涌进大脑。
顾延安的瞳仁微微一缩。
加速。
里夫斯在后场断球,抬头第一反应找顾延安。
球到脚下的瞬间,顾延安已经完成了三百六十度的空间扫描。
左脚外脚背一削,皮球贴着草皮穿过两名奥斯达中场的中间地带,精准坠在达米安的跑位前方。
达米安接球。这一次球没有弹,。他稳住了。
右脚趟球往前推进。
突然左路打开一条走廊。延思的跑位在那道缝隙里杀了进去。
达米安横传。延思拿球。禁区前沿。右脚大力抽射——
奥斯达门将侧扑,单掌把球拍了出来。
延思两只手抱在脑后。
——万里之外。华夏。
A站直播间的弹幕密度已经把屏幕挡得严严实实。
“泡面头”解说员的嗓门拉到了最高:“特利堡其他人今天是在梦游吗?那个右边锋达米安,球都停出三米远!前面两个进球大家都看到了,全队就顾延安一个人在踢球,这是让他一个人打十一个啊!”
旁边的搭档插了一句:“下半场好像好了一点——”
“好什么好!你看顾延安那传球,手术刀啊!结果呢?延思那脚抽射正好打在门将手上。这锅我都不知道该甩给谁。泡面头”一拳砸在桌面上,矿泉水瓶弹起来又倒下去。
弹幕刷成了一片白色:
【顾神:我尽力了.jpg】
【一打十一,提前进军英超】
【这不是顾延安的问题,是全队喝多了】
球场上,顾延安一脚直塞切开三条线。
皮球穿透奥斯达的中场,精准坠在延思脚下。延思面对门将,推射——
门将再次扑出。双掌把球按在了身下。
第六十七分钟。
达米安在禁区右侧接到顾延安的挑传。面对门将一对一。空门。
达米安右脚推射。
皮球飞上了看台第三排。
万加瓦伦球场的看台发出了一声集体的哀嚎。
那个声响不是嘘声,是比嘘声更刺耳的东西——是失望。
达米安跪在草皮上,双拳锤地。
顾延安站在禁区弧顶,右手抬到半空。
停了三秒。
放了下来。
第七十三分钟。
顾延安再次送出致命直塞,延思单刀面对门将,挑射。
门将指尖把球托上了横梁。
角球。
“泡面头”在直播间里把耳机摘了下来,双手捂住脸,往后靠在椅背上。
“我不看了。我真的不看了。顾延安今天喂了多少个饼了?全被浪费了。这门将是吃药了吧?”
弹幕炸了:
【这门将平时啥水平?今天诺伊尔附体?】
【命运就是不让特利堡赢】
第七十六分钟。
特利堡全线压上。后场只留了凯西和安德斯。
奥斯达的反击来了。
后腰拉图斯在中圈接到回传球,右脚停球。
球从脚底滑开了。
弹在草皮上,蹦了两下,蹦到了奥斯达前锋面前。
前锋抬头,一脚长传打穿了特利堡身后的空间。另一名前锋高速插上,单刀面对出击的门将。
推射。
球网第三次鼓起来。
零比三。
万加瓦伦球场的嘘声这一次没有响起。
因为三分之一的看台已经空了。
第八十分钟。球迷开始大规模退场。
背影一排一排地从座椅上站起来,转身走向出口通道。
没有回头,没有多余的抱怨。
只是走了,这种沉默比辱骂更致命。
杰里佛坐在第七排的椅子上。
他张着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爸爸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没有用力,也没有松开。
球场上。
延思倒在草皮上,双手捂住了脸。
达米安仰面朝天躺着,胸口剧烈起伏,两只手搭在额头上。
安德斯蹲在边线旁,膝盖抵着草皮。
桑加雷站在技术区,双手插在口袋里。
他没有喊叫,也没有做任何指挥动作。
只是看着场内那些倒下的蓝色身影,缓慢地摇了摇头。
顾延安站在中圈。
他看着自家球网里被捡出来的足球,低下了头。
两秒。
然后他抬起头。走向延思。
右手伸出来。
“站起来。”
延思从指缝里看到那只手。
手背上覆着一层浓密的黑色汗毛,指甲缝在发痒——哈吉模板的副作用已经开始了。
但那只手纹丝不动。
延思抓住了那只手。
顾延安用力把他拽了起来。
然后他转身走向达米安,拍了一下达米安的胸口。
“还有十分钟。站着把比赛踢完。”
达米安的眼眶发红。他咬了咬牙,从地上爬起来。
顾延安用力拍了两下手掌,声响在半空的球场里回荡。
“踢!”
——比赛最后十分钟。特利堡没有再制造出任何有效机会。
奥斯达把十个人摆在半场,铁桶阵。
时间一秒一秒地被磨掉。
终场哨响。
零比三。
大屏幕上跳出了全场数据。
射门比——25:3。
特利堡二十五脚射门,零进球。
奥斯达三脚射门,三个全进。
顾延安盯着那组数字看了两秒。
下巴上的皮肤开始密集地发痒。
胸口传来毛囊破土的刺挠感。
哈吉模板的副作用准时报到。
但他没有跑。
他转身看向北侧看台。
那里还剩不到三百人。
举着蓝白色围巾,嘶哑地唱着队歌。
走调了,节拍也乱了,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顾延安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达米安愣了一下,跟了上去。
延思也站了起来,抹了一把脸,小跑着追上。
里夫斯没说话,并排走在顾延安右侧。
凯西从后场一路跑过来,喘得要死,站到了最后面。
五个人走到北看台的护栏前。
顾延安弯下腰。
深深鞠了一个躬。
下巴上的青黑色胡茬已经冒出了一截,在球场灯光下扎眼得厉害。半场开始的时候他的脸还是干净的。
达米安跟着弯下了腰,延思、里夫斯、凯西依次低头。
北看台的歌声断了一拍。
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零星的、稀疏的、但一下比一下用力的掌声。
前排护栏边上,两个二十出头的女球迷捂着嘴,四只眼珠死死钉在顾延安脸上。
“天呐……他半场的时候有胡子吗?”
“没有吧?这怎么长这么快?”
“管他呢……你看他弯腰的时候下颌线……还有那胡渣……这也太man了吧!”
“输了球居然第一个过来鞠躬,我要死了——”
顾延安直起腰,下巴上的胡茬又蹿长了半毫米。
他转身快步走向球员通道,速度比刚才在场上回追还快。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
没有人说话,钉鞋踩在瓷砖上发出咔咔的闷响。达米安坐下来,双手撑着膝盖,脑袋垂到了两腿中间。
延思蹲在淋浴间门口,背靠着墙壁。
安德斯坐在角落里,鞋都没脱,整个人缩成一个句号。
死寂。
更衣室的门再一次打开。
桑加雷走进来。
他的目光在每一张脸上扫了一遍。
慢慢地,从左到右。
没有砸东西。没有拍桌子。没有抬高嗓门。
“明天早上六点。全员。地狱加练。”
桑加雷转身,右手搭上门把手。
“包括弗雷德里克。”
门合上了。
金属锁舌弹入卡槽的那一声脆响,把更衣室里所有人的脊椎从尾椎骨冻到了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