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直面渣子
砰。
一大袋从楼下 超市买回来的食材砸在厨房的流理台上。
顾延安拆开塑料托盘。
五花肉扔进水槽，打开水龙头。冷水冲刷掉表面的血水。
关水，捞出，平铺在木制砧板上。
右手握住菜刀，刀刃切开肉皮和脂肪层。
笃，笃，笃，均匀的肉块滚落在一旁。
客厅方向。
嗡。嗡。嗡。
茶几上的手机连续震动了三次。
玻璃桌面被机身马达带起了一阵轻微的共振杂音。
克里斯蒂娜坐在沙发上。
脊背挺得笔直，双腿并拢，两只手捧着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陶瓷水杯。
杯子里的热水早就停了热气。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去拿手机。
视线死死钉在电视机黑掉的屏幕反光上，连脖颈的肌肉都绷着。
这种频率的震动。
绝对不是剧组的闲聊群。
顾延安把切好的肉块扫进铁锅，加冷水，开火。
水面翻滚，浮沫溢出，关火，捞出肉块沥干，装进一个白色的瓷碗里。
他端着热气腾腾的瓷碗走出厨房。
停在茶几旁。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一条横幅通知悬在屏幕顶端。
发件人：【导演-理查德】。
顾延安手腕翻转，白瓷碗磕在玻璃桌面上。
咔哒。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两厘米的位置。
“怎么了，为什么不看消息。”
克里斯蒂娜整个人猛地弹了一下。
陶瓷水杯被丢在一旁，水洒出几滴。
她扑过去，一把抓起手机。
手腕向下一翻，屏幕死死扣在玻璃桌面上。
“群发通知！明天通告的时间改了！”
音量比平时拔高了两个度，尾音带着不自然的颤。
顾延安没接话，他拉开对面的餐椅，坐下。
两条长腿交叠，上半身微微后靠。
在玻璃桌面上敲了两下。
哒。哒。
“解开。”
客厅里突然静了下来。
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跳动的走字声。
克里斯蒂娜的肩膀出现小幅度的起伏，呼吸变得又急又浅。
她在怕什么？
怕拒绝之后失去那个争取了半个月的角色？还是怕说出实情后，毁了在这个剧组唯一的退路？
这就是所谓的好莱坞梦工厂。用一个出镜的机会，把人的脊梁骨一寸一寸敲断。
一分钟过去。
克里斯蒂娜的右手动了，大拇指缓慢滑向屏幕下方的指纹识别区。
咔哒。
屏幕解开。
顾延安探出左手，两根手指捏住手机边缘，从她的手掌底下抽了出来。
举在面前。
绿色气泡对话框。
理查德：【十二点前，到皇冠酒店8012房间。我们单独对一下明天的剧本。记住，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顾延安大拇指在屏幕上向上滑。
前几条记录一目了然，全是在片场的刁难、延期和言语暗示。
克里斯蒂娜低下头，两只手扯着大衣下摆的布料。
十根手指把平整的卡其色布料揉搓成一团乱麻。
“他说……如果我不去，这个配角明天就换人。”
老套的戏码，拿前途当筹码，逼人就范。
顾延安站起身，把克里斯蒂娜的手机丢回茶几上。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
转身，走向洗手间。
顾延安打开通讯录。点开伊娃的对话框。
打字。
【查一个叫理查德的英国导演，目前在伦敦拍戏。】
【还有他的投资方，马上要。谢谢伊娃姐！】
发送。
洗手间里恢复死寂。
他靠着瓷砖墙壁，拿着手机的手垂在身侧。
在异国他乡，没有资本和背景，孤身一人冲进去打架，救得了今天，救不了明天。
剧组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把克里斯蒂娜踢出局，甚至能在圈子里封杀她。
打蛇要打七寸。
必须找到这个理查德的资金来源。
三分钟后。
手机在手掌里震了一下，屏幕亮起。
伊娃回复了两条信息。
【理查德，英国本地导演。】
【剧组最大投资方：Kosmos工作室。实控人：...】
顾延安盯着屏幕上的最后两个字。
这盘棋的死局，瞬间活了。
底牌成型。
顾延安收起手机。拧开门锁。
推开洗手间的门，走回客厅。
克里斯蒂娜还维持着刚才揉搓大衣下摆的姿势，整个人缩在沙发里。
顾延安走到茶几前。
拿起那台亮着的手机。
大拇指悬在虚拟键盘上方，快速敲击字母。
克里斯蒂娜察觉到他的动作。
从沙发上猛地窜起来。右臂伸长，朝着手机抢了过来。
“你干什么！”
顾延安左脚为轴。肩膀向右侧微沉，上半身滑出半米。
克里斯蒂娜的手抓了一个空，指尖擦过手机壳的边缘。
顾延安的大拇指按下绿色的发送键。
气泡弹出：【好的导演，十二点见。】
两秒后。屏幕顶端跳出理查德的秒回信息。
【等不及了！别迟到！】附带一个刺眼的感叹号。
克里斯蒂娜彻底慌了。
她扑上来，两只手死死抠住顾延安的右臂。
十根手指全部陷进灰色卫衣的布料里，指甲几乎要透过布料掐进肉里。
“你疯了？你凭什么替我答应！”
嗓子里带着明显的哭腔，音调碎成了几段。“你知不知道去了会发生什么！你是在把我往火坑里推！”
顾延安没有抽回手臂。
任由她死死抓着。
他用左手把手机塞回她的大衣口袋。
然后伸出两根手指，把她抠在卫衣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拨开。
转身。走向厨房。
扭动燃气灶的旋钮。呲的一声，一圈蓝色的火苗窜了起来。
铁锅坐上去。烧热。倒油。
抓起一把冰糖扔进热油里。金属锅铲搅动，冰糖融化，泛起深红色的细密泡沫。
端起旁边沥干水分的白瓷碗。五花肉块全部倒进锅里。
呲啦——
热油和水分碰撞。一大股白烟在厨房里升腾而起，把顾延安的半个身子罩在里面。
酱油，八角，干辣椒。
热水倒入。盖上玻璃锅盖。
大火烧开，转中火。汤汁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
十分钟。
水分熬干。锅底剩下浓稠红亮的汤汁。
关火。
顾延安把红烧肉盛进一只干净的白瓷盘里。
肉块色泽红亮，浓郁的肉香和糖色混合在一起，把这间老旧公寓里常年不散的发霉味道冲得干干净净。
他端着盘子走回客厅。搁在餐桌上。
拉开旁边的抽屉，拿出一双木制筷子。
走到沙发旁，把筷子递到克里斯蒂娜面前。
克里斯蒂娜站在原地没动。大衣的领口歪着，眼眶通红。
这几分钟里，她看着顾延安切菜、炒肉。那种极致的冷静和从容，让她满腔的恐惧和愤怒像打在了一团棉花上，发不出半点声响。
“以后发生这些事不要一个人憋着，我...”
“老埃里克就你一个宝贝女儿！他会担心的！”
“吃。”
顾延安的手没有收回，筷子悬在半空。
逃避永远解决不了烂人。
只有把那把导演的椅子一脚踢翻，才能在这个圈子里站着活下去。
“吃完，去皇冠酒店。”
顾延安的吐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拒绝的指令感。
墙上的挂钟发出一声机括转动的轻响。
时针和分针同时指在数字十二的前一个格子上。
十一点整。距离理查德要求的时间还有一小时。
克里斯蒂娜迟疑了两秒。颤抖着手，接过了那双筷子。
她走到餐桌前。夹起一块滚烫的红烧肉。塞进嘴里。
牙齿咬合，酱汁在口腔里爆开。
顾延安转过身。走到玄关。
右手握住防盗门的金属把手。向下压。
门轴转动。
防盗门向内拉开。
走廊里阴冷的穿堂风，夹杂着窗外密集的雨声，轰的一声倒灌进温暖的屋内。
吹得顾延安的卫衣下摆疯狂翻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