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顾延安综合症
伞面上的雨水甩在柏油路面上。
几个小时后。
伦敦公寓。
厨房里传出金属锅铲刮擦平底锅的刺耳动静。
顾延安从客房走出来,停在厨房门外。
克里斯蒂娜站在灶台前。
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连帽卫衣,右手捏着锅铲,正在和一个边缘已经焦黑的煎蛋殊死搏斗。
“起来啦!剧组早上发了通知。”克里斯蒂娜没有回头,锅铲在锅底用力铲了两下。“停工三天。理查德被封杀的消息已经在圈子里传遍了,制片人正在到处找新导演。”
顾延安走进去。
伸出左手,从她手里抽走锅铲。
右手拿过流理台上的油壶,往锅里补了一点底油。
拿起一颗生鸡蛋,在灶台边缘磕了一下。
单手一掰,透明的蛋清和金黄的蛋黄滑入热油中。呲啦一声,边缘迅速鼓起白色的气泡。
“谢谢。”克里斯蒂娜往旁边让了半步。“你一整夜没怎么睡,给我收拾烂摊子。”
顾延安用锅铲把煎蛋翻了个面。
“我们是朋友。”顾延安盯着锅里逐渐变熟的蛋黄,“朋友遇到这种事,不可能装作看不见。”
顾延安把煎蛋盛进白色的瓷盘里,端着盘子转身。
走到餐桌旁,放下。
“吃完我得走。”顾延安拉开椅子。“买的最早的航班回瑞典。今晚六点,基地有针对下一场联赛的战术备战课,我不能缺席。”
克里斯蒂娜站在厨房门口。
“朋友。”她极轻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唇动了动,吐出一口气。“我开车送你去机场。”
伦敦希思罗机场。
航站楼人来人往。
顾延安背着那个干瘪的黑色背包,站在安检通道外。
“你回了特利堡,多去看看我爸。”克里斯蒂娜两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踢了一下脚下的地砖。“他高血压还没降下来,平时又爱发火。”
顾延安点头。
“你平时多学点做饭。”顾延安看着她。“少吃那些冷冰冰的外卖。还有,以后再遇到理查德这种事,不准憋着,第一时间打电话。”
“知道了...朋友!”克里斯蒂娜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的读音,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挥了两下。“快进去吧,大球星。晚上战术课别迟到了。”
顾延安转过身,大步走向安检通道。
克里斯蒂娜远远的望着顾延安的背影,眼神多了一点落寞。
晚上五点五十五分。
瑞典特利堡。
万加瓦伦训练基地的会议室。
顾延安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达米安从第二排的位置上蹿起来,两步跨到顾延安面前。
伸出右手,一把拽住顾延安的卫衣袖子。
“你昨天居然没来加练!”达米安压着嗓子,眼睛瞪得滚圆。“平时哪怕刚踢完比赛你都要去跑几圈。老实交代,是不是昨晚去哪约会了?一整天见不到人影!”
顾延安摇了摇头,白了达米安一眼。
“我又不是铁人。”
把袖子从达米安手里抽出来,走到角落的空位上坐下。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桑加雷大步走进来。
大胡子在下巴上根根分明。
基克跟在后面,手里捧着笔记本电脑。
走到讲台前,接上数据线,打开投影仪。
白色的光束打在幕布上。
桑加雷走到幕布前,右手拿起一根伸缩教鞭。
“下一轮联赛对手,松兹瓦尔。”教鞭点在幕布右上角的球队队徽上。
“他们在刚刚过去的转会窗口,一口气签了四个瑞超级别的球员。”
桑加雷转过身,扫视全场。
“别拿上半赛季的录像去套他们的战术,那支球队现在是全新的。”
第二排最左侧。
一个替补站了起来。
“教练。”
替补指着幕布上的进球数据统计图。
“自从主力前锋埃里克离队去了里士满星火,我们的进攻转化率直接掉了一半。前场拿不住球,也终结不了。”
他在说话的同时,头偏向了第一排的延思。
延思坐在椅子上,脖子往下缩了缩,视线盯着面前的桌面。
里夫斯从座位上转过身,身板挺直。
“大家都是为了球队。”里夫斯的胸腔震动,准备继续说下去。
桑加雷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截断了里夫斯的话。
“俱乐部管理层正在运作新的前锋引援。老埃里克已经飞去谈合同了。”
桑加雷转身,教鞭重重敲击在旁边的战术白板上。
砰。
“但在新球员来之前。任何人,必须无条件信任现在穿上球衣站在场上的队友!”
这几句话砸在会议室里,把刚才冒头的内讧火星直接掐灭。
提问的替补闭上嘴,坐回椅子上,低下了头。
顾延安坐在延思侧后方。
他抬起右手,拍了一下延思的后背。
延思抬起头。
顾延安看着他,头往下点了一下,给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桑加雷转过身。
“基克,切下一页。开始战术拆解。”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
投影幕布上的画面不断切换。
基克操纵着鼠标,把松兹瓦尔新援的跑位路线、触球热区图一一展示出来。
桑加雷站在光束边缘。
屏幕上跳出一张饼状图。
那是特利堡近五场比赛的控球和传球网络图。
所有的数据线条,最终都汇聚在中心那个代表顾延安的节点上。
“这叫什么?”桑加雷用教鞭指着那个密密麻麻的节点。“这叫顾延安综合症。”
他丢下教鞭。
“只要球过半场,你们第一反应就是找顾。他在场上被两个人包夹,你们还是找他。”
桑加雷走到第一排。
“我们确实依靠他的传球撕开防线。但松兹瓦尔的主教练不是傻子,他们新买的后腰是个清道夫。”
“下一场,松兹瓦尔一定会把顾锁死在绞肉机里。”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晚上九点。
战术会议结束。
球员们收拾背包,陆续走出基地大门。
夜里的海风从特利堡港口吹过来,带着十二月特有的刺骨凉意。
顾延安背着包,独自走在返回公寓的街道上。
两侧的路灯洒下昏黄的光。
走到第二个街区转角。
前面是一条狭窄的巷子口。
“顾延安。”
纯正的华夏北方口音。
顾延安的脚步停在柏油路面上。
这三个月在瑞典,除了和老爹打电话,他再没在现实里听过这三个字。
他转过头。
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巷子口的砖墙前,立着一根老旧的路灯柱。
一个男人靠在砖墙上。
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黑色风衣,脚上是一双积满灰尘的皮鞋。
刚好卡在路灯光晕与建筑物阴影的切割线上。
上半身隐在黑暗里,只有下半张脸露在光线中。
男人开口,字咬得很沉。
“你是顾延安?”
顾延安转过身,正面对着那个角落。
双脚微开,肩膀自然下沉。
“你是谁。”
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半步。
一张满是风霜的脸,充满了破碎感。
胡茬拉碴,眼袋极重。
但整个人透着一股极其矛盾的质感。
“自我介绍一下。”男人的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来。
“我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