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麦考利的生死状
伊娃将手机倒扣在实木桌面上。
同一时间。
瑞典特利堡，万加瓦伦训练基地外的小型公寓。
顾延安推开浴室的玻璃门。
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滴，砸在灰色的纯棉毛巾上。
他单手拿着毛巾，在短发上随意擦拭了两下。
走到客厅，一屁股坐在布艺沙发上。
茶几上的手机发出“嗡”的一声长震。
屏幕亮起。
一条信息弹了出来。
克里斯蒂娜。
顾延安拿起手机。
一张高清照片占据了整个屏幕。
背景是洛杉矶好莱坞大道的一家大型影院。
夜晚的霓虹灯牌亮得刺眼。
一张印着电影名字的巨幅海报悬挂在影院正上方。
克里斯蒂娜穿着一件极其普通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站在海报正下方。
她的右手举过头顶，比出一个剪刀手。
两排洁白的牙齿完全露在外面，笑容在夜色中极度张扬。
底下附带了一条十秒的语音。
顾延安点开绿色气泡。
“顾延安！我的首部作品就要上映咯！嘿嘿！虽然只是个配角，但我做到了！”
背景音里夹杂着洛杉矶街头汽车的鸣笛声。
顾延安看着照片里那张脸。
没有依靠理查德那种烂人的潜规则。
硬生生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名利场里杀出了一条血路。
这种靠自己搏出来的笑容，比她身上穿任何大牌高定都要明媚。
顾延安左手拿着毛巾，右手大拇指敲击虚拟键盘。
发送。
“恭喜大明星。”
屏幕顶端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三秒后。
“那必须的。对了，后天就是九月二十六号了。你打算怎么过？”
顾延安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一眼挂在电视机旁边的纸质台历。
九月二十六日。
这是他的生日。
也是克里斯蒂娜的生日。
巧合的同年同月同日生。
“前一天有联赛，估计踢完比赛，在基地食堂吃个煎蛋算过了。”
顾延安敲字回复。
“这么惨？我也好不到哪去。剧组要赶进度，我只能在房车里啃蔬菜沙拉咯。”
克里斯蒂娜发来一个叹气的卡通表情包。
两个身处异国他乡的躯壳。
一个在北欧的冷风里冲击顶级联赛。
一个在北美的好莱坞底层摸爬滚打。
这种跨越半个地球的经纬度共鸣，顺着无线电波撞在一起。
顾延安没有立刻回复。
手机屏幕上方弹出另一条消息提示。
卢卡斯。
顾延安点开。
一张照片。
巴塞罗那康复中心的室内训练室。
卢卡斯穿着黑色的运动短裤，坐在一台大型腿部推举机上。
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把灰色的训练背心完全浸湿。
他的右腿上绑着厚重的护具，肌肉线条因为发力而根根暴起。
下方跟着一行字。
“腿部力量恢复了百分之十！顾，等我回来！”
顾延安盯着那条伤痕累累的右腿。
一切都在向着最完美的轨道运行。
特利堡的连胜。
克里斯蒂娜的电影。
卢卡斯的康复。
顾延安把手机倒扣在膝盖上。
他站起身，走到电视机旁。
右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色的马克笔。
拔掉笔帽。
在台历上“九月二十六日”那个格子里，重重画了一个红色的圆圈。
转身坐回沙发。
重新拿起手机。
点开浏览器搜索框。
手指快速输入几个英文字母。
“洛杉矶好莱坞附近，二十四小时配送蛋糕店”。
页面跳转，一排排色彩鲜艳的蛋糕图片弹了出来。
他开始挨个点开查看配送范围。
脑子里推演着克里斯蒂娜收到蛋糕的反应。
如果买奶油太多的，她那抠门的经纪人肯定会当场扔进垃圾桶。
顾延安的手指停在一个标着“全麦低卡水果”的选项上。
加入购物车。
结算。
第二天下午。
曼彻斯特。
卡灵顿训练基地。
阴雨绵绵。
雨水打在主帅办公室宽大的落地窗上，留下一道道灰色的水痕。
室内的气压低到了极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曼联新帅莱昂比特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
上半身向后靠，两条腿交叠着搭在实木办公桌的边缘。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下巴微微扬起。
带着一股极其强烈的傲慢。
首席球探麦考利站在办公桌正前方。
手里攥着一沓厚厚的球员数据评估报告。
纸张被捏得完全变了形。
“莱昂比特！这笔交易不能再拖了！”
麦考利的音量极大，直接盖过了窗外的雨声。
他把手里那沓报告重重拍在桌面上。
“伊娃那边已经下了最后通牒！最多三天！如果不给出正式报价，他们就会去和马竞谈！”
莱昂比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伸出右手，把搭在桌子边缘的左腿裤脚往下扯了半寸。
“一千万欧元？”
莱昂比特发出一声极短的嗤笑。
“麦考利，你是在挑战我的智商吗？”
他坐直身体，双腿从桌子上放下来。
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要我为一个在瑞典甲级联赛踢球的华夏小孩，掏一千万欧元？”
莱昂比特右手指着桌上那份报告。
“瑞甲是什么水平？那里的防守强度连英冠都不如！”
“他在那种低级联赛刷出几脚助攻，进几个球，就能证明他能适应英超的节奏？”
“你把这份报告递给管理层，他们会觉得我疯了。”
麦考利双手按在桌沿上。
上半身前倾，死死盯着对面的主帅。
“22场比赛，9个进球，15个助攻！”
麦考利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他的视野和传球精准度，完全是世界级的！曼联现在的中场就是一盘散沙，我们需要这样一个节拍器！”
莱昂比特立刻打断他。
“万一水了呢！”
莱昂比特的声音猛地拔高。
“一千万买个华夏人，如果他在老特拉福德连球都停不稳。谁来负责？”
“你负责还是我负责？”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麦考利。
“你知道曼联主帅每天要面对多少媒体的聚光灯吗？”
“那些记者会把我生吞活剥了！他们会说我拿俱乐部的钱打水漂！”
莱昂比特转过身，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这笔交易风险太高，我不同意。”
麦考利气极反笑。
胸腔剧烈起伏了两下。
他直接绕过办公桌，大步冲到战术白板前。
右手一把扯掉盖在上面的黑布。
白板上密密麻麻贴着曼联新赛季前三场比赛的球员数据。
“你害怕承担责任？”
麦考利转头，右手食指笔直地指向白板最上方的那两个名字。
“那你自己看看你带来的人！”
麦考伊的手指重重戳在白板上。
哒。哒。哒。
“这两个你从博卡青年带来的嫡系心腹！”
“一个挤掉了谢什科的首发位置转会费6千万欧元！”
“一个把库尼亚死死按在替补席上，转会费1亿欧元！”
麦考利转过身，直逼莱昂比特。
“他们在场上除了原地转圈还会干什么？”
“开局三场比赛。一胜，两负！”
“这俩货交出了什么数据？”
麦考利双手在半空中比出两个大大的圆圈。
“零球！零助攻！”
刺眼的数据直接砸在莱昂比特的脸上。
“你吃了多少回扣？”
莱昂比特的脸颊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肤色肉眼可见地涨红。
“麦考利！注意你的说辞！”
莱昂比特往前跨出一步，试图用主帅的权威压制对方。
“他们还在适应英超的节奏！他们需要时间！”
“时间？”
麦考利毫不退让，直接迎着莱昂比特走过去。
两人的距离不到半米。
“卡里克上个赛季拼了老命，好不容易把球队带进欧冠区！”
麦考利指着窗外训练场上那些在雨中奔跑的球员。
“你这赛季是想带着这帮人去踢英冠吗！”
这句话精准无比地踩中了莱昂比特最痛的神经。
嫡系表现拉胯，战绩惨不忍睹。
这是他目前在俱乐部内部最致命的软肋。
莱昂比特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
右臂猛地抬起，手掌狠狠拍在实木办公桌上。
砰。
桌上的咖啡杯被震得跳了起来，褐色的液体洒在数据报告上。
“你！”
莱昂比特指着麦考利的鼻子，连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麦考利完全无视了那根指着自己的手指。
“马奎尔，b费，卢克肖还有几年高光？”
“他们为球队付出所有，不能再浪费机会了！”
他双手成拳，狠狠砸在办公桌的另一侧。
砰！
巨大的力量震得实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麦考利上半身极度前倾，压迫感十足。
麦考利吐字如钉，字字见血。
“顾延安就是现在曼联最需要的建队基石和未来！他必须来！”
他盯着莱昂比特涨红的脸。
抛出了最后的底牌。
“不用你负责。”
麦考利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
“转会公告上会写得清清楚楚。这是我，曼联首席球探麦考伊，一力推动的转会！”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办公室的红木大门。
手掌握住冰冷的黄铜门把手。
用力向下一压。
锁舌弹开。
麦考伊利在门口，侧过头。
“如果他不行。我引咎辞职，卷铺盖走人！”
破釜沉舟。
没有任何退路的军令状。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见窗外连绵不断的雨声。
莱昂比特站在原地。
胸腔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着麦考利的背影。
这股完全把身家性命押上的气势，彻底震慑住了这个傲慢的新帅。
如果有人愿意背下所有黑锅，那引进一个天才中场对球队战绩的提升，对他有百利而无一害。
莱昂比特的后槽牙死死咬合在一起。
咬肌在脸颊两侧高高凸起。
下颌骨发出一声极轻微的摩擦声。
他伸出右手，指着麦考伊的背影。
“好！这可是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