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改革彻底改革
“第一件事。”
龙鸣的右手食指在红色封皮文件的第一行字上方悬停了半秒。
身后的LED大屏幕同步切换。
十二个白色大字砸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华夏足球超级联赛——跨年赛制】
全场骤然炸锅。
前排三个官员的脊背同时往椅背上撞。
中段的干部互相扭头对视，嘴巴张着合不拢。
记者席直接掀翻了。
“什么？”
“跨年赛制？这可行吗？”
“天呐终于！和欧洲对接了吗？”
嗡嗡的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拧成一股巨大的声浪，拍在主席台前方的挡板上，快门声彻底失控。
咔嚓咔嚓咔嚓，密集得跟放鞭炮没有区别。
龙鸣没有等议论声平息。
右手五指松松地搭在话筒支架上，继续开口。
“2027上半年，三月到七月，进行一个短暂的承接赛季。用来过渡新旧赛制的衔接。”
他翻了一页文件。
“下半年九月，正式开始华夏足球第一次跨年赛季。”
第五排。
黑框眼镜记者的笔尖在本子上疯狂划动，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
板寸头记者的嘴巴彻底合不上了。
“我想会有人问——”龙鸣停了一拍，脑袋微微偏向记者席。“北方的球队冬天怎么办？”
发布厅里瞬间安静了两秒。
所有人盯着龙鸣的嘴。
“北方的球队，足协出资，给他们的主场加装顶棚和暖风装置。”
轰。
第二波哗然直接盖过了第一波。
“足协出资？”
“这得多少钱？”
“他是认真的吗？”
主席台最右侧。
张茂端着白瓷茶杯的右手猛地一顿。
杯中残余的冷茶水荡了一下，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
他面部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很快就掩饰了过去。
但龙鸣捕捉到了。
他的视线在张茂脸上只停留了不到一秒。
随即收回。
嘴角往下压了压，鼻腔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就要这个效果。
“好了。详细的方案会以正式通告的形式下发到各俱乐部和相关部门。”
龙鸣合上红色封皮文件，把它推到桌面左侧。
右手抽出下面那份蓝色封皮的文件。
“接下来。第二件事情。”
LED大屏幕再次切换。
两行字。
【华夏全国第一届大学足球联赛——正式启动】
【高中联赛分区域性举办，不设置全国性范围比赛】
发布厅里的嗡嗡声刚刚压下去，这一下直接又炸开了。
几个年轻记者从座位上半站起来，手机举过头顶疯狂拍摄大屏幕。
龙鸣没有等反应。
“我们为第一届大学联赛请到的代言人——”
他的食指在文件上敲了一下。哒。
“正是刚刚官宣加盟英超曼联的顾延安。”
“哇哦——”
赞叹声从记者席的各个角落同时冒出来。
几个前排的官员也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龙鸣嗓音拔高了半个度。
“顾延安可以给华夏所有踢球的年轻人做到一个榜样。从校园到职业赛场再到欧洲顶级联赛。这条路是走得通的。”
他翻了一页。
“第一届大学联赛开始时间为十月上旬，到第二年六月底。从区域赛开始到最后的全国总冠军角逐。”
龙鸣抬起头。
“本次赛事所有费用——”
他把“所有”两个字咬得极重。
“全部出自足协。”
快门声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噪音墙。
前排有两个官员几乎同时转头，朝主席台右侧看了一眼。
张茂的脸彻底阴沉下来。
右手已经从茶杯上收回，平放在桌面下。
指尖在西裤的裤缝线上用力刮蹭。
幅度比刚才大了三倍。
他低下头。
左手悄无声息地伸进西装内袋，指腹划开手机屏幕。
大拇指飞速敲击。
“你不说没人支持他吗？”
发送。
三秒。手机震动。
“我也不知道啊！顾延安就没跟国内有过联系！怎么突然成代言人了？”
张茂的后槽牙死死咬合。
张茂刚想继续打字，就听到了龙鸣呼喊他。
“张处长。”
龙鸣的嗓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不急不慢。
张茂的手指僵在半空。他抬起头。
龙鸣的脑袋转向右侧，正对着张茂。
嘴角往上牵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似笑非笑。
眼窝深陷的阴影让这个笑容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这些出资的事儿，我相信我们足协的预算拨款没什么问题吧？”
全场的视线齐刷刷转向主席台右侧。
记者席上几十个镜头同时调转方向。
长焦镜头的对焦马达发出密集的嗡嗡声，全部怼在张茂的脸上。
灯光打在张茂的额头上，光线极亮。
张茂的左手小拇指在裤缝线上狠狠刮了最后一下。指甲盖几乎嵌进布料。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台下那几十个黑洞洞的镜头。
一咬牙。
脸上的阴沉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其标准的、毫无破绽的和善笑容。
两颊的肌肉堆起来，眼角挤出褶子。
“没问题！小鸣，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大家都是为了华夏足球嘛！”
字字温和，句句得体。
龙鸣听到了。
他没有接招，仰头笑了几声。
“哈哈哈，那就好！”
笑完，嘴角一收。
眼底的冷意连一秒都没散过。
韩卫东坐在第二个位置上，双手交叉扣在桌面下。十根手指因为用力已经完全发麻。
他的视线从龙鸣的后脑勺移到张茂的侧脸上。
又移回来。
小鸣啊，你在玩火。
但老头子心脏里涌上来的那股滚烫的血液，压都压不下去。
跨年赛制。大学联赛。校园足球体系。
这每一项，都是他和龙鸣六年前在那份被按死的青训改革方案里写过的东西。
当年白纸黑字写了三万字，被高层扔进碎纸机。
现在，这个被打压了六年的年轻人把它们全部搬上了这个台面。
龙鸣继续翻页。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
他把手里的文件一份一份拆开，一项一项砸在台下所有人的脑袋上。
裁判考核系统全面改革。
引入国际标准的VAR裁判培训体系。
每场联赛裁判评分全部公开透明，直接挂在足协官网上。
电视转播全面升级。
和欧洲顶级制作团队合作，画质和镜头运用对标英超、西甲的转播标准。
球迷互动系统全面铺开。
讲到旅欧球员政策的时候。
龙鸣的语速放慢了。
“我们不希望旅欧球员过早地回来参加国家队的比赛。”
全场再次哗然。
“我们希望他们在海外站稳脚跟以后，再回来帮助球队。”
龙鸣把文件合上。扣在桌面上。
“以前有太多球员。因为回国参赛受伤，失去旅欧机会。”
他盯着台下的记者席。
“我们不希望重蹈覆辙。”
第五排。
板寸头记者已经不再嘀咕了。
他坐在椅子上，笔记本摊开在膝盖上，写了满满三页。
右手搓着笔杆，抬头看着主席台上那个穿着不合身西装的年轻人。
傀儡？这是哪门子的傀儡？
两个小时后。
助理走到主席台侧面的麦克风前。
“新一届华夏足球协会第一次工作会议，到此正式结束。”
龙鸣从转椅上站起来。
面朝台下。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弯腰鞠了一躬。
前排的官员和后排的记者同时响起掌声。
零散的掌声迅速汇聚成整齐的节拍。
龙鸣直起身。
转向主席台左侧。
和韩卫东握手。
韩卫东的大手攥着龙鸣的手掌用力晃了两下，嘴唇微动，没出声。
轮到张茂。
龙鸣转过身，走到张茂面前。
张茂已经站起来了。
腰板挺直，右手主动伸出。
掌心向下，五指微张，标准的上位者握手姿态。
龙鸣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没有立刻伸手。
他抬起头。直直迎上张茂的视线。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米。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地板上切出两道长度截然不同的影子。
一秒。两秒。
龙鸣伸出右手。握住张茂的手掌。
力道不轻不重，握了一下。
松得极快，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张处长辛苦了。”龙鸣开口。嗓音平淡。
张茂的手被松开。
五根手指在半空中悬了一瞬，才自然收回。
“小鸣加油，年轻有为啊！”
张茂笑着说。
龙鸣点点头。转身走向后方通道。
张茂站在原地目送。
一直等到龙鸣的背影消失在双开门后面。
他收起笑容。
速度快得下颌线都僵了一下。
两颊的肌肉彻底垮塌下来，刻进法令纹里。
他把双手插进西裤口袋，转身走向主席台侧面的专用通道。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每一步都沉稳。
只有韩卫东注意到——张茂左手从口袋里伸出来的时候，中指的指甲盖上，留着一道半厘米长的新鲜红痕。
掐出来的。
当天晚上。
龙鸣发布会的视频被剪辑成数十个版本，在各大平台上疯狂裂变。
“华夏足协新主席发言全文”“跨年赛制震撼官宣”“大学联赛正式启动！代言人：顾延安”。
热搜榜前十有七个和龙鸣有关。
评论区的风向在短短四个小时内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大拐弯。
“这人不像在演戏。”
“那段视频看完我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他是真的敢说。”
“大学联赛！全额出资！谁搞的给龙主席磕一个！”
“老球迷了，第一次对足协有期待。”
瑞典。特利堡。
万加瓦伦训练基地。
下午四点。对抗训练刚刚结束。
顾延安坐在更衣室的金属长椅上。
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在灰蓝色训练背心的领口上。
他右手拿过搁在柜门上的手机。
大拇指滑开屏幕。
新闻推送铺满了整个通知栏。
“华夏足协官宣跨年赛制改革”“全国大学联赛正式启动”“顾延安担任首届大学联赛代言人”。
顾延安一条一条看下去。
龙鸣做到了。
昨晚那个嗓音沙哑的电话里说的每一句，全部兑现。跨年赛制。大学联赛。旅欧球员保护政策。一字不差。
他本来根本不想理龙鸣
一个自称足协主席的人，第一次见面是在特利堡的街头，第二次凌晨两点打电话过来说要改变华夏足球。
听着跟诈骗没什么区别。
但龙鸣在电话里说了一句话。
“顾延安，你当年为什么离开华夏？”
这句话把他钉在了电话前面。
然后龙鸣用四十分钟，把整个方案拆给他听。
大学联赛。
让那些在水泥地上踢书包的少年，拥有一个正式的赛场和一条看得见的路。
这是多少华夏年轻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顾延安当时只回了一句。
“我干了。”
达米安从身后窜过来。
一条汗湿的胳膊直接搭在顾延安的肩膀上。
半个身子的重量全压了上来。
“大球星，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顾延安按灭屏幕。把手机翻面扣在长椅上。
“没看啥。”
达米安也不追问。
松开胳膊，一屁股坐在旁边。两条腿伸直，后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柜门。
他的笑容收敛了。
“最后四场比赛了。”达米安盯着天花板上的排风扇，吐出一口长气。“其中两场关键的直接对话。亚述人联和北雪平。”
他搓了搓鼻子。
“唉。”
顾延安偏过头。挑了一下眉毛。
“没想到我达米安大哥还有忧愁的一天。”
达米安翻了个白眼。
但没反驳。
他低下头，两只手搓着膝盖上的训练裤。
“生平有机会踢瑞超，谁不想啊。小时候的梦想就这个了。”
他摇了摇头。
“什么欧洲其他联赛的，早不指望了。”
顾延安盯着达米安侧脸上那道从太阳穴延伸到颧骨的旧伤疤。
“你的梦想不是有个女朋友吗？”
达米安的脑袋猛地转过来。
“滚你的！”
他伸出右肩，轻轻撞了一下顾延安的胳膊。
顾延安笑了一声。抬起右手，掌心结结实实拍在达米安的后背上。
“放心。”
“我们一起冲到最后。”
达米安看着顾延安的侧脸。愣了一秒。随即重重点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