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决战十一月
瑞典TV4体育频道。
女主播安妮卡穿着红色的修身西装，手里捏着一张蓝色速记卡。
镜头红灯亮起，她微微侧身，朝正前方的提词器扫了一眼。
“本周末，IFK特利堡将在万加瓦伦球场迎来一场生死大战。”
安妮卡的手指在速记卡边缘快速划过一下。
“对手是联赛积分榜第二名——亚述人联。两队仅差三分。”
画面右上角弹出一张积分榜。特利堡的名字被一道蓝色高亮框死死框住。亚述人联紧随其后，红色箭头朝上。
“要说赛程，亚述人联可以用'残酷'来形容。他们在对阵完排名高一位的IFK特利堡之后，紧接着就要在下一轮面对比自己低一位的北雪平。稍有不慎——”
安妮卡在停顿的间隙抬了一下眉毛。
“就会跌出直接升级区。”
“两队的恩怨可不止积分榜上那三分。要追溯的话，上半赛季那场4比2的大屠杀，至今还挂在亚述人联球迷的喉咙里。”
她换了张卡片。
“亚述人联可谓卯足了劲要在客场完成复仇，顺势杀上榜首。而IFK特利堡则需要稳扎稳打，保住自己领头羊的位置。”
画面一切。
桑加雷的大脸占据了整个屏幕。
背景是万加瓦伦训练基地的新闻发布室。
白墙，蓝色队徽，两支话筒杵在他的大胡子前面。
“桑加雷教练，你们是怎么备战这场比赛的？对于拿下这场有没有信心？”
桑加雷低下头。粗糙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搓了一下。
“额emmm……”
他抬起头。
“我们所有的队员都卯足了劲备战这次比赛吧。对于冲超，小伙子们也做足了准备。你们也知道，榜首前三的球队在最后一个月都会直接交手。所以我们不会松懈。”
桑加雷停了一拍。
右手从桌面下伸出来，食指在空气里点了一下。
“不过上半赛季那场对决不能作为参考。亚述人联在夏窗进行了补强，这也是他们能一直没掉队的原因。”
他把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
“所以我们不会掉以轻心的。”
“好的，谢谢桑加雷教练。”
画面再切。
亚述人联的主教练满脸通红地坐在发布台前。
胸口挂着一条亮黄色的队徽绳带。
这人开口就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火药味。
“我们这场比赛信心十足！所有队员都做好了复仇的准备！”
他右手在空中猛地挥了一下。
“我们一定会在保住升超名额的同时，努力去争取冠军！”
画面黑了半秒，跳回演播室。
安妮卡的红色西装重新出现在画面正中央。
“好的，让我们拭目以待。本周末——万加瓦伦球场见。”
啪。
顾延安按下遥控器的电源键。
电视屏幕暗下去。
客厅里只剩墙角那台加湿器嗡嗡作响。
他从沙发上起身，走进浴室。
白色的陶瓷浴缸里，碎冰块堆成一座小山。
冰块的棱角在浴室的白炽灯下折射出冷白色的碎光。
顾延安脱掉背心。
右腿迈过浴缸边缘，踩进冰堆里。
冰水的寒意一瞬间沿着脚踝往上蹿。
到膝盖。
到大腿根。
最后整个人浸入浴缸，碎冰漫过腰腹。
酸胀了一整天的肌肉在零度的刺激下慢慢松弛。
这是他最近唯一能彻底放空脑子的时刻。
顾延安从浴缸边缘够过手机，大拇指滑开屏幕。
Instagram的推送通知铺满了整个通知栏。
“曼城笑傲曼市德比。”
“曼联欧冠两连败。”
“一亿欧的废物。”
“特利堡关键战。”
“李某浩胜诉。”
拇指继续往下划。
“好莱坞新星克里斯蒂娜。”
“黑红or爆红？克里斯蒂娜超绝表演片段。”
“克里斯蒂娜片场打压女助理。”
“克里斯蒂娜路边喂小狗。”
“克里斯蒂娜首映摔跤。”
顾延安的大拇指停在那条“打压女助理”的标题上。
点进去。
评论区前三条。
“她本色出演吧，戏里戏外一样恶毒。”
“演恶毒女配的都不是啥好人。”
“滚出好莱坞。”
顾延安的后槽牙死死咬合了一下。
太阳穴一跳一跳地发胀。
这种狗屁造谣通稿已经连续出现了整整两周。
角色演得太好，观众把对角色的恨转嫁到演员身上，也就算了。
但那些无中生有的“打压”“耍大牌”——明显是有人在背后组织的黑稿。
顾延安上周就问过她。
在网上被几百万人骂，真的没事吗？
克里斯蒂娜在视频里冲着镜头挤了个鬼脸。
“你傻呀！被骂说明我演得好啊！观众入戏了！这是对我演技最大的认可好不！”
然后话锋一转，压低了嗓门。
“那些造谣的通稿肯定是那个女主角找人发的。看我热度超过她了，急眼了呗。你放心，玛丽姐已经想好对策了。”
想到这里顾延安退出评论区，锁屏。
冰块在浴缸里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寒意从皮肤表面渗进骨头缝里，但那股看到黑稿时窜上来的闷火迟迟降不下去。
嗡。
手机震动。屏幕亮起。
克里斯蒂娜。
“大球星在干嘛？”
顾延安单手打字。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牵了一下。
“在冰疗。”
三秒后。
“那不是折磨自己么！对自己太狠了！”
配了一个小人抱着冰块瑟瑟发抖的表情包。
“没办法，最近练得太狠了。必须好好放松下肌肉。”
克里斯蒂娜发了一张自己敷着绿色面膜的自拍。面膜把她整张脸糊成了一只青蛙。底下配字：
“我看赛程确实不好打啊！难怪我爸最近老是失眠……你们都辛苦了。”
顾延安发了个撇嘴的表情。
“不辛苦。努力一个赛季了，最后再冲一把。”
克里斯蒂娜回了个竖大拇指。
“嗯嗯！相信你们！劳逸结合哦。我在敷面膜，难得休息，最近一直在给电影做宣传。累死了但是很开心嘿嘿！”
顾延安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犹豫了两秒。
“怎么样？那个女人没再刁难你了吧？”
屏幕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跳动了四五秒。
克里斯蒂娜发了一个坏笑的表情包，是一只搓手奸笑的卡通猫。
“嘿嘿，我给了她点威慑！嘿嘿。她不敢了。”
顾延安发了个疑问表情包。
“这么厉害？武力值？”
克里斯蒂娜秒回一个暴怒的表情包。
“你奏凯！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蛋吗！”
“用脑子好吧！我让玛丽姐把那个女主角之前改剧本抢戏的证据全部整理好了！告诉她要是再搞小动作，直接交给媒体！”
“啧啧啧，你是没看到她当时的脸，绿得比我这个面膜还绿哈哈哈哈哈！”
顾延安看着屏幕。
把手机举高了一些，避开溅上来的冰水。
“厉害。”
“少来！我跟你学的。”
克里斯蒂娜又发了一条。
“还记得你对付那个理查德的吗？'不需要和看不起你的人解释，赢了就行。'”
“我现在也是这个战术·嘿嘿！”
两个人一句接一句。
从黑稿聊到剧组的伙食，从伙食聊到达米安最近在更衣室学唱华夏歌，从华夏歌聊到顾延安上次泡冰浴泡太久差点冻感冒。
浴缸里的冰块化了大半，水温回升到不再刺骨的程度。
顾延安看了一眼时间。聊了四十分钟。
“行了，快睡吧，都凌晨了你那边。”
“知道啦知道啦！碎碎念大叔！”
“晚安哦大球星，赢球！”
配了一个亲一口的表情包。
顾延安把手机搁在浴缸边沿。
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白炽灯。
冰水浸泡过的四肢百骸彻底放松。
脑子里闪过积分榜上那个刺眼的三分差距。
四场。只剩四场。
周末到得很快。
特利堡的气温重新跌回零度。
海风从波罗的海灌进小镇的每一条巷子。
但万加瓦伦球场外排起的长队从售票口一直延伸到两个街区以外。
瑞甲官方在社交媒体上放出了这场比赛的海报。
画面正中央劈成两半。
左边是穿着蓝白球衣的顾延安，
右手护着面具，侧身回望。
右边是穿着亚述人联黑红球衣的马库斯，脖子上青筋暴起，怒瞪前方。
两人的轮廓在中线交汇。
四目相对。
海报底部的数据栏排得密密麻麻。
左侧：顾延安。联赛助攻王。12球18助。
右侧：马库斯·图雷。联赛射手王。34球。断层领先第二名11球。
上半赛季4比2的比分被印在海报最下方，字体极小但极其刺眼。
这张海报发布四个小时，转发量破万。
评论区最高赞的一条只有六个字：
“瑞甲的世纪大战。”
比赛日。
早上七点半。
万加瓦伦训练基地的食堂。
长条形木桌上摆着成排的钢制餐盘。煎蛋、燕麦、全麦面包、香蕉和蛋白质奶昔。
几道热气从铁盘边缘升起来。
顾延安端着餐盘坐下。
达米安紧跟着挤到了旁边的位置。
“顾，你说头儿又搞什么花样？”
达米安拿着叉子戳进一个煎蛋黄。
蛋液立刻流了一盘子。
“赛前聚餐？从来没有过啊。”
顾延安喝了一口黑咖啡。杯子放回桌面。
“我不知道呀。”
延思坐在对面，嘴里塞满了燕麦。
含含糊糊地插话。
“估计又要骂人。”
拉图斯在延思旁边重重点头。
“我赌五十克朗。”
阿巴斯坐在长桌的最末端。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十八岁面孔上，写满了新人的拘谨。
安安静静地啃着一片全麦面包，时不时朝门口的方向张望。
食堂的木门被从外面推开。
铰链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呀。
桑加雷走了进來。
白色的卷毛鬍子隨著每一步的震動上下抖動。
他身后跟着基克。
基克手里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朝着自己的胸口。
桑加雷走到长桌的最前端。拐杖底端重重戳在水泥地面上。
咚。
整张长桌上的叉子和盘子都跟着颤了一下。
所有人停下咀嚼。
桑加雷把拐杖靠在桌沿。双手撑在桌面上。逐一扫过每一张脸。
“吃完了没有？”
达米安嘴里的煎蛋还没咽下去。拼命点头。
桑加雷没理他。
一把拉过基克怀里的笔记本电脑。
翻转屏幕。朝向所有人。
屏幕上。
一张表格。
排在最上方的那行字被加粗标红——
“IFK特利堡 vs 亚述人联。今天下午三点。”
桑加雷抬起头。
“今天的首发——”
他的手指死死按在屏幕上。
“我改了。”
ps：今天太忙了只更一章。明天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