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拭目以待
“变了?”队员们之间面面相觑。
桑加雷靠着实木桌沿,扯出一个短促的笑。
“对。”
基克的手指在笔记本键盘上敲击两下。
屏幕画面切换。
4-3-3的阵型图弹了出来。
中场线被整体往前推了十米。
一套完全强调高位压迫的进攻站位。
底下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
桑加雷的手腕用力,将拐杖底端重重戳在水泥地面上。咚。
“怎么?不敢踢?”
基克清了清嗓子,伸手指着屏幕上的红色箭头。
“亚述人联这场肯定想压出来打,他们只有三分之差,急需一场胜利反超。我们反其道而行之,开场就给他们上强度。用高位逼抢切断他们的中场传导。”
队员们一边啃着手里的全麦面包,一边紧盯屏幕。
达米安咽下最后一口煎蛋,拿手背抹了一把下巴。
“头儿可以啊。我一直以为咱们就那一套防反吃天下,没想到底牌里还藏着东西。”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桑加雷没骂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点在屏幕中心的十号位置。
“顾。”
顾延安端起旁边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这套战术运转的核心,就是你的无球跑动。”基克接话,语速加快。“你需要覆盖整个中场,甚至回撤接应。体能消耗会是以前的两倍。”
顾延安将手里的空杯子平放在长条木桌上。
瓷器和木头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体能成倍消耗。
还要随时面临高强度的肉搏。
这就是这套阵容的代价。
但他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想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他必须承担最多。
“没问题。”顾延安开口。
达米安站起来,手掌在顾延安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加油,大球星。今天这腿可得跑出火星子了。”
下午一点。
万加瓦伦球场外。
冷空气被上万人的体温硬生生挤散。
蓝白相间的冷烟火在广场中央成排燃起。
烟雾随着海风滚滚升腾。
刺耳的球迷歌声震耳欲聋。
这是特利堡球迷的狂欢日。
人群边缘,一个突兀的身影举着自拍杆。
泡面头顶着一头乱发,拿着手机在原地兴奋地打转。
“家人们!看我在哪!对的,我来特利堡了!”
他扯着嗓子对着麦克风嘶吼。
“这还得感谢家人们的支持啊!赞助我跑来看顾神的冲超大战!”
手机屏幕上,弹幕刷得飞快。
文字连成一片。
“感谢喜欢鲨鱼的霍桑送的嘉年华!老铁爱你!么么哒!”
泡面头对着镜头嘟着嘴。
满屏立刻弹出大堆吐槽弹幕。
“别恶心人!”
“煮波滚去看球!别在这要饭!”
泡面头毫不在意,把镜头往身后的蓝白人海猛地一转。
“家人们,这里的球迷太疯狂了!”
三个穿着特利堡队服的瑞典壮汉刚好路过。
看到泡面头黄皮肤黑头发的样子。
直接扑了上来。
粗壮的胳膊左一下右一下,把泡面头死死夹在中间。
满身的酒气扑鼻而来。
“顾!顾!”
壮汉们对着镜头疯狂大吼。
“我们爱华夏!”
泡面头被勒得直翻白眼,还是扯着嗓子跟着一起喊出口。
“顾神牛逼!顾神牛逼!”
他用完全跑调的英语对着三个壮汉来回比划。
“三克油!三克油威瑞马奇!”
直播间弹幕整齐划一。
“煮波快闭嘴吧!太丢人了!”
广场另一侧。
瑞甲官方记者拿着带有频道Logo的麦克风,站在街口。
摄像机红灯亮起。
记者拦住一位满脸涂着蓝白油彩的中年球迷。
“今天这场榜首大战,你觉得你们会赢吗?”
这球迷张开双手,唾沫星子乱飞。
“我们会赢!我们会屠杀对手!就像上半赛季一样!因为我们有顾!”
记者笑着点点头,转身将话筒递给旁边一位戴着兜帽的年轻球迷。
“你怎么看?”
这年轻人的语速沉稳很多。
“顾确实很强。但也存在隐患,我们太依赖顾了。”年轻人指了指球场方向的巨幅海报。“我们的后防线很难拦住马库斯。他是个顶级的射手。这场比赛,关键看防守。”
赛前半小时。
场内。
双方球员在草皮上进行适应性热身。
看台上人声鼎沸。
第一排。
两个常年买套票的特利堡球迷靠着栏杆。
左边的胖老头喝了一口啤酒。“我怕今天出意外。顾这几天的转会新闻满天飞,千万先生,这种时候最容易分心。”
右边的中年人死死盯着球场中央那个穿着十号球衣的背影。“不可能。他这几场的数据你没看?他根本不受外界影响。今天亚述人联那帮人照样得被溜死。”
场上。
特利堡半场。
顾延安接球队友的传球,右脚脚背停下。身体微斜,拔脚抽射。
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极速的弧线,砸进球网死角。
主场球迷区轰地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
声浪震动看台上的铝合金顶棚。
亚述人联半场。
队长马蒂奇把球推给马库斯。
马库斯心不在焉,停球的动作很重。
皮球反弹出去半米。
马蒂奇立刻跑上前。
“马库斯。控制住你的脾气!”
马蒂奇盯着前锋的发丝。
“我知道你对顾延安有不一样的情绪,但这是决定冲超的比赛!你要忍住!把怒火发泄在皮球上。知道了吗?”
马库斯停下动作。鼻腔里出气。
“切。知道了。”
他没接话,立刻转身。
视线直刺向特利堡半场。
死死锁在那个十号身上。
赛前十五分钟。
更衣室。
特利堡所有队员换好了正式比赛蓝白球衣。
长条椅上,有人在给球鞋系紧最后的鞋带。
有人在往腿上喷洒镇痛喷雾。
王冰扛着摄像机,站在门后的角落。
红灯频闪,默默记录。
里夫斯站在更衣室正中央。
他双手叉腰。
“兄弟们。”里夫斯开口,嗓音浑厚。
所有人的动作停下。
“走到这一步。我们没有任何退路了。”
里夫斯环视周围一圈的队友。
“大家走到今天,太不容易了。”
达米安一脚踢开脚边的空矿泉水瓶。
延思双手并拢,用力击掌,发出巨大的脆响。
“冲!”
所有人围成一个圈,一条条胳膊搭在一起,手叠着手。
顾延安的手放在最上面。用力下压。
“特利堡!战!”
吼声在狭小的更衣室墙壁上反复回荡。
距离开球还有五分钟。
球员通道里光线昏暗。
白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双方球员排成两列。
红色与黑红两道人墙隔着半米不到的距离。
没有任何人说话。
空气凝固,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只能听见钉鞋在水泥地上摩擦的刺耳声响。
马库斯站在亚述人联队伍的最后。
他没有看前面的队友。
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
特利堡这边。
桑加雷把顾延安拉到一边,低声嘱咐了最后几句战术细节。
等嘱咐完,裁判已经开始带着大部队往前走了。
顾延安只能快步上前,补到队伍的最后。
一左一右。
两人站在了同一条水平线上。
通道上方传来球迷整齐的跺脚声,灰尘从顶部的缝隙里扑簌簌地往下掉。
马库斯直视着出口处的亮光。
顾延安也看着正前方。
余光一扫。
马库斯左手手臂内侧。
有一篇暗灰色的痕迹。
顾延安微微侧头。
数字清晰可见。
4-2。
上一场特利堡痛宰亚述人联的比分。
他竟然把它刺在了手臂上。
将屈辱明码标价地刻进皮肉,这是极端性格才做得出的事。
他把所有的不甘都转化成了执念。
“纹身很帅。”
顾延安平淡地开口。
音量控制在恰好能让对方听见。
马库斯的侧影晃动了一下。
他没转头。
“这是在提醒我。”
马库斯的喉结上下滑动,声音带着极强的压抑感。
“我等这场比赛很久了。我每天加练就是为了赢你。”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捏紧。
“我会赢你,把你的一切都夺走。”
“冠军会是亚述人联的。”
顾延安的视线从他的小臂移开。
在特利堡走过的这一路,他早就不会在乎几句狠话。
防反也好,强攻也罢。
球场上能决定结果的,只有比分。
顾延安看着正前方那一线刺眼的阳光。
“你拿不走。”
四个字,掷地有声。
马库斯转过头。面对顾延安。
漏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