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有...鬼
球员通道尽头，两队整齐走出。
光线炸裂涌入。
一万人的咆哮声从四面八方砸下来。
地面都在震。
顾延安的脚踩上万加瓦伦的草皮。
右手下意识往下探了一下。
指尖触到冰冷的、带着露水的草叶。
硬度适中，今天的地面偏湿。
他直起身。
蓝白十号球衣在灯光下晃了一下。
南看台。
蓝白冷烟火同时点燃。
烟雾滚滚升上半空。
队歌响起。
整齐的节拍从四面看台合围而来，金属顶棚被震得嗡嗡作响。
西看台角落。
泡面头死死挤在第三排的塑料折叠座椅上。
胳膊被两边的瑞典壮汉夹得完全动弹不得。
他右手高举手机，画面对准球员入场通道。
“家人们！顾神出来了！！”
泡面头扯着嗓子对着屏幕嘶吼。
手机话筒直接爆音，画面跟着剧烈抖动。
弹幕瞬间灌满整个屏幕。
“震撼！”
“这声浪也太恐怖了吧！”
“煮波你手抖成帕金森了！”
泡面头用力稳住手腕。
把焦距拉到最大。
镜头死死咬住从队伍最末端走出草皮的顾延安。
“你们是不知道这场比赛的票多难买！我花了十倍的价格才搞到一张！十倍！”
泡面头的镜头捕捉到顾延安蹲下碰草皮的动作。
“看到没！顾神摸草皮了！这是赛前仪式！每次他摸完草皮的比赛都赢了！”
弹幕立刻刷屏。
“玄学大师上线！”
“煮波你自己发明的仪式吧！”
场内。
双方球员在中圈两侧排成两列。
主裁判站在两队之间。
握手环节开始。
两列人交错移动。
一双手伸出，一双手迎上。
机械地握，机械地松。
马库斯走到顾延安面前。
两人的手碰在一起，力道极大。
指骨互相较劲，持续了两秒。
松开。
谁也没说一个字。
赛前合影结束。
主裁判指向两个半场，选边完成。
桑加雷站在技术区的边线上。
右手在空中画了两个大圈，冲场内的球员挥臂。
执行战术。
高位压迫。
开场就上强度。
特利堡半场。
里夫斯和延思迅速跑向预定位置。
中场线整体前提，阵型压缩。
一套完全不同于以往防反套路的站位被拉开。
球场另一端。
亚述人联的技术区。
主教练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
右脚尖在草皮上点了两下。
脑袋往左偏了十五度。
朝场内做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手势。
右手从口袋里抽出，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太阳穴旁边敲了两下。
队长马蒂奇在中圈接收到信号。
嘴角往右侧歪了一下。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后腰低声吐出一串急促的瑞典语。
后腰立刻点头，转身跑向两个中卫的位置传达指令。
全队开始回撤。
哔——
主裁判的哨音撕开万加瓦伦的空气。
IFK特利堡，开球。
皮球从中圈传出。
顾延安接到延思的回敲球，右脚脚弓一拨，准备向前推进。
前方。
空的。
亚述人联十个外场球员已经全部退到本方半场三十米区域以内。
四名后卫靠得极紧。
两名后腰填死了中路通道。
两名边前卫也缩在肋部。
蹲坑。
十个人的铁桶阵。
顾延安带球向前推进了五米。
没有接球点。
所有队友前方都被至少一名防守球员贴身看住。
他停下脚步。
右脚踩住皮球。
回头扫了一眼技术区。
桑加雷，那张被白色卷毛胡子包裹的脸拧成一团。
不对。
赛前研判，亚述人联只落后三分，急需客场抢分，大概率会压出来和特利堡对攻。
所以桑加雷才反其道而行之，设计了那套高位逼抢的阵型——你敢压上来，我就在你家门口把球抢回来打你。
但亚述人联根本没有压出来。
他们选择了龟缩。
桑加雷右手揪住自己的白胡子，往下猛扽了一把。
临场变阵。
他冲场内大吼。
右臂向前劈砍，示意全队改打阵地进攻。
特利堡开始围攻。
顾延安把球分给右路的达米安。
达米安拿球内切，准备和顾延安做二过一配合。
亚述人联的右边后卫没有犹豫。
直接上前贴身，卡住达米安的内切路线。
后腰同时横移两步，精准堵住了顾延安跑位的接球空间。
两人配合被轻松化解。
第八分钟。
延思在左路尝试肋部直塞。
球刚出脚，对方中卫已经提前卡位。
截断。
第十一分钟。
里夫斯在中场转移长传。
皮球飞向弱侧。
达米安高速插上准备接应。
亚述人联的左边后卫早已在半秒前起跑。
抢先一步把球断下。
桑加雷在场边不停走动。
三次进攻。
三次被提前预判。
第十三分钟。
顾延安在大禁区前沿拿球。
背身护住。
准备转身突破。
两个后腰同时包夹上来。
一前一后，把他的转身空间彻底封死。
顾延安被迫回传。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
大口吞吐着冰冷的空气。
但进攻端的回报接近于零。
不对劲。
第十五分钟。
桑加雷站在技术区。脸色铁青。
三脚定位球被化解。
两次肋部渗透被切断。
连赛前安排的第三套角球战术的跑位路线，对方都精准盯住了接球人。
全部。一个不漏。
桑加雷右手死死攥着裤子。
第十六分钟。
顾延安在左半区接到里夫斯的横传。
右脚停球，身体向右侧一晃。
准备大范围转移到右路。
三个人同时逼了上来。
左边的后腰。
右边的边前卫。
身后的前锋。
三人包夹。
顾延安的右脚刚触球。
左边后腰的铲球已经到了。
鞋钉擦着脚踝飞过，球被捅掉。
顾延安重心不稳，往前趔趄了两步。
断球。
亚述人联的边前卫第一时间抬头。
一脚贴地长传。
准确地送进特利堡空虚的右侧肋部。
特利堡的防线在高位压迫阵型下拉得极高。
身后至少三十米的空当。
马库斯早已启动。
一步。两步。三步。
短短三秒，他已经甩开所有人。
凯西拼命往回追。
两条腿跑到极限。
但马库斯的绝对速度不是凯西能追上的。
差距在每一步里被拉大。
五米。八米。十米。
单刀。
特利堡门将弃门出击。
封住近角。
身体倾斜，试图缩小射门角度。
马库斯没有减速。
右脚脚尖轻轻一拨。
皮球从门将倒地滑出的双手边缘绕过。
空门。
马库斯左脚跟上。
砰。
皮球钻进球网。网绳剧烈抖动。
0比1。
客队看台。
几百名穿着黑红球衣的亚述人联球迷疯狂蹦跳。
金属护栏被踩得哐当作响。
马库斯没有跑向队友。
他直接转向特利堡的主场看台。
右手食指竖在嘴唇前面。嘘。
然后左手拉起球衣的袖口。
露出小臂内侧那个灰色的纹身。
4-2。
他用右手食指点了点那串数字。
冲着顾延安的方向，缓缓摇了一下头。
万加瓦伦球场陷入死寂。
一万名主场球迷的喧嚣在这一刻被一脚闷在了嗓子眼里。
泡面头坐在塑料座椅上。
手机差点脱手。
手指头在屏幕上疯狂乱点了好几下。
“家人们……丢球了……”
弹幕瞬间涌出密密麻麻的字。
“完了完了！”
“马库斯太快了！”
“防线在干嘛！”
场内。
顾延安站在丢球的位置。
弯着腰。
他抬起右手，冲着身后的队友连续挥了两下。
示意这球是他的责任。
跑动消耗过大，被三人包夹断球，反击的发起点就在他脚下。
拉图斯跑过来拍了拍他的后背。
“没事。扳回来。”
顾延安直起身。
低着头往回走。
脑子里把刚才那十六分钟的画面从头到尾快进了一遍。
高位逼抢阵型被针对。
角球战术跑位被精准盯防。
这些不是靠赛前看录像能破解的。
顾延安抬起头。
视线穿过半个球场，落在技术区。
桑加雷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碰在一起。
桑加雷的胡子在抽搐。
五根手指张开，掌心朝下，用力往下按了一下空气。
翻译：冷静。
但桑加雷脸上那两道深刻的法令纹里，嵌着和顾延安此刻完全相同的判断。
只有一种解释。
他们的战术部署。
阵型调整，角球跑位。
甚至上午才演练过的高位逼抢站位——全部被泄露了。
更衣室里，有内鬼。
亚述人联的技术区。
主教练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整个人靠在教练席的塑料挡板上。
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