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抓鬼行动
马库斯的侧身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钉鞋在瓷砖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刮擦声。
瑞典国家体育台的记者举着话筒,整条胳膊卡在半空中。
收音设备的绿灯闪烁。
刚刚顾延安丢下的那两句话,一字不漏地录了进去。
绝杀带来的狂妄,在“曼联”这两个字面前,变成了一坨发臭的垃圾。
这名三十多岁的金发记者猛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看着顾延安消失在安保通道的灰色背影。
这特么才是真dai佬的底气。
连多骂一句都觉得掉价。
记者转过头。
马库斯的脸部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抽动。
那张原本因为绝杀而极度亢奋的面孔,此刻涨成了难看的紫红色。
手上拿着的“全场最佳”奖杯,显得无比滑稽。
几名当地报纸的摄影师完全没有客气。
快门按得飞起。
咔嚓咔嚓。
闪光灯在马库斯扭曲的面部轮廓上疯狂爆闪。
没有人再提问。
所有的长枪短炮全部对着这尊被彻底抽掉脊梁的石膏雕像。
两小时后。
特利堡小镇的夜晚极冷。
波罗的海倒灌进来的寒流,把街道两旁的行道树刮得哗哗作响。
万加瓦伦球场外的“蓝白水手”酒吧里却热浪翻滚。
这里是特利堡死忠球迷的聚集地。
烤肠的油腻味混合着浓烈的麦芽香,把狭小的空间熏得发胀。
输了球。
但这群北欧汉子并没有像以往那样砸杯子骂娘。
顾延安那逆天破门。
加上半场被对面后腰连续针对的惨状。
把特利堡球迷的怒火和凝聚力彻底烧到了顶点。
泡面头收起自拍杆,把手机塞进夹克口袋。
缩在吧台最角落的实木高凳上。
面前摆着一杯当地特产的黑啤酒。
旁边几个穿着蓝白球衣的瑞典壮汉大口灌下半杯啤酒。
粗壮的胳膊直接搭在泡面头的肩膀上,把他往下压了半寸。
“嘿!华夏小子!”
一个满脸红光、挺着啤酒肚的胖老头凑过来。
粗糙的大手举着扎啤杯,直接怼在泡面头鼻子底下。
然后把右手大拇指高高竖起。
“你们华夏的顾!是这个!”
胖老头带着浓重的北欧口音,英语单词咬得稀碎,时不时夹杂着一句瑞典国骂。
“今天如果不是亚述人联那帮狗杂种下黑脚!”
胖老头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
“我们早就把他们碾碎了!顾是英雄!纯爷们!”
泡面头端起面前的半杯黑啤酒,拿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赶紧掏出手机,打开翻译软件看了一眼。
听清全是夸顾延安的。
他脖子一梗,胸脯挺得老高。
连连点头。
“Yes!Yes!顾神最牛!”
他举起酒杯,和几个瑞典大汉的厚重玻璃杯撞在一起。
玻璃碰撞。
苦涩的酒液飞溅在手背上。
泡面头猛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灌下去,一股难以言喻的民族自豪感却顺着酒精直冲颅顶。
在这个人口不到五万的北欧小镇。
在一个破破烂烂的足球酒吧里。
几千公里外的华夏同胞靠着一双脚,把这群一向眼高于顶的当地人彻底踢服了。
泡面头靠在吧台上,摸出手机点开贴吧。
比赛刚结束两小时。
国内贴吧的讨论已经盖了上万楼。
“绝杀又怎么样!顾神那个单刀简直封神!”
“可惜了,小黑蛋那个球不进,要不然今天特利堡直接踩死对面。”
“对面主教练纯纯的老阴比,下半场那完全是冲着人去的。”
在一片支持声中,依然夹杂着几条极度刺眼的黑帖。
“吹什么吹?输了就是输了。”
“下半场还不是被换下了?一到关键时刻就隐身,特利堡升不了级全怪他。”
“笑死,被人家绝杀,还有脸吹单刀。”
泡面头看着这些黑帖,后槽牙咬得嘎吱响。
大拇指在屏幕上飞速戳动。
“你瞎吗!那是为了保护顾神!对面摆明了要废人!”
键盘敲得震天响,发送。
他把手机狠狠拍在吧台上。
深夜十一点半。
泡面头打了个酒嗝,推开酒吧厚重的木门。
冷风迎面拍来,冻得他哆嗦了一下。
酒精的燥热被吹散了大半。
街上冷冷清清,只有昏黄的路灯拉长他的影子。
他紧了紧夹克外套,顺着街道往前走。
经过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健身房。
落地玻璃门“咔哒”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
泡面头下意识转头。
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出来。
穿着一套灰色的运动装,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半个下巴。
肩膀上挂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
走路的姿势略微有些不太平衡,左腿迈出的步伐明显比平时沉。
刚刚结束理疗恢复。
泡面头脑子里的酒精瞬间蒸发。
两条腿不受控制地往那道背影跑过去。
刚跑出两步,脚下拌蒜,差点摔个跟头。
他稳住身形,扯着嗓子大吼。
“顾神!顾神!顾神等一下!”
前面那道灰色的身影停住,转过头。
顾延安看着那个顶着一头乱糟糟卷发、脸涨得通红的同胞,愣了半秒。
一直紧绷的脸部线条舒展开来。
顾延安往下压了压帽檐。
泡面头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双手在裤腿上死死搓了两把。
语无伦次,舌头完全打结。
“顾神!我是……我是看你球的……不对,你是我的粉丝!啊呸!”
泡面头恨不得扇自己一嘴巴。
“我是说,你是我的超级粉丝啊!”
顾延安右腿微微卸去受力,换成左脚支撑。
“哦,不对。”
顾延安开口,嗓音极度平缓。
“我是你的粉丝。”
泡面头嘴巴张到了极限。
完全没反应过来。
“贴吧里的‘泡面’,对吧。”
顾延安单手扯了一下双肩包的背带。
“我还得谢谢你一直拍视频宣传我。”
泡面。
这俩字砸下来,泡面头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在街头。
顾神清楚他的存在。
他在贴吧里熬夜剪辑的视频,在直播间里扯着嗓子的吼叫,根本没有白费。
他激动得双手直哆嗦,赶紧往口袋里掏手机。
“顾神,能合个影吗?”
顾延安点头,往前挪了半步,配合着凑进镜头。
泡面头举着手机。
咔嚓。
画面定格在冷清的特利堡街头。
合完影,泡面头把手机死死捏在手里。
眼眶突然就红了,酒精混合着极度的亢奋往上涌。
如果不喊出来,顾神可能以为国内球迷都在看他笑话。
贴吧里那些黑子天天喷特利堡,喷顾延安没用。
必须让他清楚,真正的华夏球迷在背后挺他。
丢人算什么。
他右拳举过头顶。
朝着夜空扯着嗓子嘶吼。
完全破音。
“顾神!别管网上那帮黑子怎么放屁!”
“华夏球迷永远支持你!冲超!去英超!”
冷风把这句嘶吼刮得极远。
在这条异国他乡的空旷街道上,回声震荡。
顾延安没有立刻转身。
他看着那个红着眼睛挥舞拳头的年轻人。
所有的疲惫、被下黑脚的憋闷、更衣室里抓内鬼的算计。
在这个纯粹的瞬间,被冲散了一块。
这就是足球。
这也是他为什么当时放弃阿贾克斯留守这里的意义所在。
他看着泡面头,下巴微点。
重重地回了一个字。
“好。”
同一时间。
特利堡训练基地。
主教练办公室。
白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嗡嗡声。
厚重的窗帘拉得死紧。
空气里浓郁的黑咖啡苦味和雪茄的焦油味混在一起,极其呛人。
桑加雷穿着那件灰色的毛衣,整个人瘫在皮椅里。
两条粗壮的腿直接翘在凌乱的办公桌上。
右手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粗糙的指腹在杯壁上烦躁地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
门被推开。
基克大步走进来。
手里捏着一份打印好的特利堡球员通讯录,上面还有几道红笔画的圈。
另一只手拿着一个黑色的优盘。
基克把优盘往办公桌上一扔。
金属外壳砸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半场休息时的更衣室走廊监控录像,我已经让技术部门一帧一帧过完了。”
基克拉过一把椅子,重重坐下。
“只能拍到门口那一小块区域,连厕所全貌都拍不到。”
桑加雷把咖啡杯搁在桌上。
双腿从桌面上放下来。
身体前倾,两只胳膊死死压在桌沿上。
“查出什么了?”
基克指了指那张通讯录。
“这场比赛的输赢我已经翻篇了。但那只在我们碗里拉屎的老鼠,必须捏死。”
“不然剩下的三场关键战,根本没法踢。我们等于脱光了衣服在场上裸奔!”
基克用手指重重戳着纸面。
“上半场泄密。对方主教练的战术板上清楚写着我们上午刚刚演练过的高位压迫细节。”
“有这个机会、也有时间发送短信的,只有参与了核心战术演练的十三个人。”
“首发十一人,加上两个替补后卫。”
桑加雷扫了一眼那份名单。
白色的卷毛胡须剧烈抖动。
这些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
为了冲超,整整拼了一个赛季。
现在,这里面藏着一条咬人的毒蛇。
“监控里,中场休息前后去过洗手间、或者在走廊里掏出过手机的人,一共三个。”
基克报出三个名字。
“达米安。”
“阿巴斯。”
“还有替补后卫,卡尔。”
桑加雷的粗短手指猛地扣在桌面上。
指甲陷进木头纹理。
“达米安?”
桑加雷摇了摇头,直接否定。
“达米安是球队的元老,绝对的主力。他一直跟着顾冲锋陷阵,他要是内鬼,上半场右路的几次突击就不会把自己摔个狗啃泥。”
基克点点头。
“阿巴斯呢?”
基克抬头提问。
“他是个新人,刚从非洲来,今天甚至错失了绝杀单刀,赛后哭得稀里哗啦。但他急需表现机会,有没有可能……”
“没可能。”
桑加雷再次打断。
“那个非洲小子脑子里只有表现自己,而且他瑞典语都说不利索。亚述人联那种复杂的战术沟通,他搞不定。”
基克的笔尖停在最后一个名字上。
卡尔。
平时在更衣室话不多。
在右边后卫的位置上一直被首发压死。
首发拿不到,替补出场时间也越来越少。
桑加雷的眼睛半眯了起来。
“动机有了。”
基克提醒。
“但是证据不够。”
“如果是通过加密通讯软件发的,光看监控抓不到现行。我们总不能去抢他的手机强制解锁。那是犯法的。”
桑加雷猛地站起身。
办公椅底部的滑轮在木地板上摩擦出一道刺耳的闷响。
他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步。
突然停住。
转头死死盯着战术白板上那残缺的阵型图。
“抓老鼠,不能靠猜。”
桑加雷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扯过两张空白的A4纸。
拿起桌上的黑色马克笔。
笔尖落在纸上,刷刷划动。
“明天早上的恢复训练。我们扔个假炸弹出去。”
基克立刻站直了身体。
探头看过去。
桑加雷在第一张纸上,画了一个极其极端的3-5-2全攻全守阵型。
把顾延安顶在了最前面的双前锋位置,中场完全放空。
在第二张纸上,画了一个保守到极点的5-4-1铁桶阵。
“把队伍分成上午下午两组进行训练。”
桑加雷把马克笔一扔。
“第一套战术,交代给达米安那一组。”
“第二套战术,交代给卡尔和阿巴斯那一组。”
桑加雷两根粗短的手指夹住那两张纸,在半空中晃了晃。
“然后,我们什么都不用做。”
基克瞬间领悟。
呼吸立刻加重。
“等消息传出去?”
桑加雷冷哼出声。
法令纹里嵌满了阴毒。
“对。明天下午直接让球队媒体官放出消息,就说我们要秘密训练。去试探那些报纸记者的口风。”
“如果媒体拿到的是第一套进攻阵型。那耗子就在达米安那组。”
“如果爆出来的是第二套铁桶阵。就是卡尔那组。”
基克看着那两张截然不同的战术草图。
后背突然蹿升起一股极冷的寒意。
这种招数,比在球场上正面硬刚还要致命。
不直接戳破,用战术信息作诱饵。
一旦咬钩,那个人连怎么死在更衣室的都不清楚。
桑加雷双手将那两张纸狠狠拍在实木桌面上。
啪。
两排白色的牙齿死死咬合。
这支球队是他最后的骄傲。
谁敢动他的球队,他就敢扒了谁的皮。
“等这只老鼠露头。”
桑加雷的十根手指死死扣住办公桌边缘。
指甲在木制贴面上刮出深深的白印。
“我要让他这辈子都别想在瑞典碰足球。”
白炽灯惨白的光线从天花板直射下来。
投在桑加雷暴突的额头静脉上。
那张写满怒火与算计的粗糙老脸,死死盯着桌面上那两张战术图。
空气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