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行动开始
两张战术草图被猛地扣翻。
纸张重重砸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深夜
几公里外的单身公寓。
加湿器喷吐着细密的白雾。
窗外。
波罗的海的冷风疯狂拍打着防盗窗的金属栅栏。
顾延安单腿蹦着从浴室走出来。
水滴顺着湿漉漉的短发砸在地板上。
他走到沙发边。
身体重心猛地一卸，整个人重重地砸进柔软的坐垫里。
左腿膝盖上缠着厚厚的保鲜膜和冰袋。
他拿起茶几上的白药喷雾，对着右脚脚踝处用力按下喷头。
呲。
刺鼻的气雾喷洒在青紫的皮肤上。
火辣辣的刺痛感瞬间顺着神经末梢直冲脑门。
青紫色的淤血一直蔓延到足弓。
白天被亚述人联后腰亮鞋钉硬生生剐蹭的触感，清晰得完全不加掩饰。
房间里弥漫着浓烈的白药气味。
茶几上。
那块树脂材质的护腿板静静躺着。
两道极深的黑色鞋钉划痕。
翻起的塑料毛刺割裂了正中央那只胖乎乎的卡通小狗涂鸦。
如果当时没有这块护腿板挡着，右腿的小腿骨大概率已经出现了骨裂。
断腿。
冲超报销。
曼联也会因为他大伤不要他。
白天球场上的画面在脑子里来回翻滚。
被三人绞杀，脚踝被铁钉猛踹。
替补席上的无力感。
阿巴斯踢飞单刀后，马库斯极其嚣张的嘶吼。
全场球迷绝望的悲鸣。
胸腔里横冲直撞的暴躁感怎么都压不下去。
输掉这场。
特利堡目前的积分优势荡然无存。
剩下的三场比赛全是彻头彻尾的绞肉机。
亚述人联随时会在背后狠狠咬上一口。
只要稍微放松半寸，特利堡一整个赛季的拼命就会全部报废。
他把喷雾瓶重重磕在玻璃茶几上。
玻璃相撞发出一声脆响。
右腿的淤青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嗡。
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
屏幕亮起，专属的视频来电铃声打破了客厅的死寂。
来电显示：克里斯蒂娜。
顾延安立刻直起身。
伸手扯过沙发扶手上的灰色毛毯。
两下盖在满是淤青和冰袋的双腿上，遮挡得严严实实。
手指划开接听键。
屏幕那头。
克里斯蒂娜穿着一件宽松的真丝睡衣。
背景是酒店的标准套房。
暖黄色的床头灯打在她的侧脸上。
头发随意挽成一个略显凌乱的丸子头。
纯素颜面对镜头。
就算是纯素颜，也不能掩盖她的美丽。
［顾延安＼(￣︶￣)／］
“你怎么样了？腿上的伤严不严重？”
视频刚一接通，焦急的问询直接穿透扬声器，重重砸进客厅里。
“我看比赛了！那个矮个子后腰简直是个坏蛋！小卤蛋！他是在踢球还是在杀人！”
“裁判是瞎子吗！这么明显的犯规连一张红牌都不给！”
她连珠炮似的抱怨。
一边骂，一边用手背揉着发红的眼眶。
“那些评论我都看了。还有些不明真相的人在怪你下半场隐身。”
“他们根本不知道你被踢成了什么样！”
顾延安原本紧绷的肩膀线条瞬间往下塌了两寸。
那一通在血管里疯涨的暴戾感。
被这几句劈头盖脸的质问硬生生冲散了一大半。
“我没事。”
顾延安开口，声带震动的幅度刻意放缓，透着一股温和。
“都是硬伤。冰敷一晚上，明天就能下地跑动。”
“你骗人！”
屏幕里，克里斯蒂娜的鼻尖猛地凑近镜头。
双眉死死拧在一起。
“你被换下场的时候，那个反应根本骗不了人。”
她抬起右手，食指隔着屏幕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位置。
“我太了解你了。你不甘心，你觉得自己还能留在场上拼命。对不对？”
心脏某个角落被一只温热的手捏了一下。
在球场上被针对被恶犯，连赢球的机会都被人生生掐断。
此刻根本不需要任何一句宽慰的废话。
偏偏有人能隔着大半个地球，一眼看穿他伪装的平淡。
顾延安沉默了两秒。
没有反驳。
拿起手机，把后置镜头对准了茶几上那块伤痕累累的护腿板。
黑色的裂痕，翻起的塑料毛刺，被撕裂的小狗涂鸦。
在高清镜头下暴露无遗。
“我砸椅子，一半是因为桑加雷把我换下来。”
顾延安把镜头转回来。
平时在球场上连过三人不眨眼的人，此刻带着明显的懊恼。
“另一半，是对不起你。没保护好你亲手画的护腿板。”
他伸出大拇指，蹭了蹭护腿板边缘的毛刺。
尖锐的塑料茬口扎着手指的皮肤。
微弱的痛感让他把球场上的戾气彻底剥离。
“对面下脚太黑，塑胶底板都被刮穿了。”
“小狗变成了两半。”
窗外的海风依然猛烈。
公寓里的冷空气却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加热。
屏幕里。
克里斯蒂娜愣了足足三秒。
随即。
那双红红的眼睛里泛起一层水汽。
嘴唇却不受控制地上翘，扯出一个明媚至极的弧度。
她伸出食指，隔着屏幕，对着顾延安的额头位置重重虚点了一下。
“顾延安，你是不是被对面踢球踢傻了呀？”
清脆的质问里夹杂着明显的嗔怪。
甚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甜蜜。
“护腿板是干什么用的？那是用来保护你的防具！”
她吸了吸鼻子，扬起精致的下巴。
“我可是未来的好莱坞大明星。”
“大明星亲手画的护腿板，自带绝对防御属性！”
“要是它没被刮烂，现在断开的就是你的小腿骨头了！”
“你应该庆幸它替你挡了一灾。我也很开心，它保护了你。”
顾延安安静听着。
屏幕散发的微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防御属性确实很强。”
顾延安伸出一根手指，在屏幕上她脸颊的位置轻轻碰了一下。
低低应了一声。
“等到了曼联。你得再给我画一个新的。”
克里斯蒂娜听到曼联两个字，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那必须的！下次我要画一只咬死他们的霸王龙！”
(＾▽＾)
沉重的话题被这句豪言壮语彻底翻篇。
两人的聊天极其自然地拐进了日常的琐碎里。
克里斯蒂娜往床头一靠，拉过被子裹住自己。
开始吐槽伦敦表演课上的各种奇葩。
“那个指导老师的口音简直奇怪透了。一句台词让他念得像在吃烫嘴的土豆！”
她学着老师的口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随后又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好莱坞经纪人玛丽。
“你是没看到玛丽姐当时的手段！”
“那个女一号还想带资进组强行改戏。玛丽姐直接把原版合同拍在桌子上。”
“一字一句告诉她，要是敢动剧本一个标点符号，马上把她违约的丑闻捅给八卦杂志。”
“直接把那个女的压得服服帖帖！”
克里斯蒂娜在镜头前握紧小拳头，在空气里用力挥了两下。
“我也要变成玛丽姐那种狠角色！让好莱坞那帮人看看我的厉害！”
顾延安靠在沙发靠背上，安静听着。
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让受伤的腿尽量舒展。
偶尔插上几句简短的回应。
“玛丽这招确实狠。”
“你可以学学她的谈判节奏。”
顾延安的回复虽然短，但完全接住了抛出的每一个话题。
异国他乡的午夜。
只要和爱的人聊天，就能把过度透支的精力一点点填补回来。
屏幕上的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足足聊了五十分钟。
直到克里斯蒂娜那边的房门传来三声规律的敲击声。
助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催促她准备晚上的夜戏试镜。
“我得去换衣服了。大球星，你要乖乖冰敷，不许逞强加练。”
克里斯蒂娜凑近镜头，做出一个凶狠的警告动作。
“你要是把伤弄严重了，我就飞回瑞典揍你！”
“知道了。”
顾延安点头。
互道了三遍晚安。
视频挂断。
屏幕变黑。
顾延安一把扯掉腿上的灰色毛毯。
两只脚平放在地板上。
刺痛感依然存在。
但那股让人几近失控的烦躁已经荡然无存。
他把毛毯叠好。
将茶几上的白药喷雾、绷带和剪刀一一收进医药箱里。
拿起那块破损的护腿板。
走到玄关的柜子前。
拉开最上面一层抽屉。
把那块树脂板放了进去，关上抽屉。
重新走回客厅。
刚准备关掉手机睡觉。
叮。
微信弹出两条新消息。
发件人：基克。
顾延安手指划开对话框。
第一条群发消息。
针对上午组。
“明天早上九点，全封闭训练。”
“达米安、里夫斯、凯西……准备演练极端的3-5-2全攻全守战术。U21梯队作为陪练。”
第二条私发消息。
仅对顾延安可见。
“顾，头儿有令。”
“你需要全程参与上午的3-5-2演练。以及下午卡尔和阿巴斯那组的5-4-1铁桶阵演练。”
“明天全天待在基地。”
顾延安盯着这几行字。
双眼危险地眯起三分。
没有立刻打字。
一天之内演练两套完全相悖的极端阵型？
3-5-2全攻全守，配上5-4-1龟缩死守。
还要全封闭？
这根本不符合常规的备战逻辑。
特利堡目前的积分依然领先，完全没有必要在只剩三轮的情况下搞这种大变阵。
更何况是两套互相冲突的打法。
脑海中迅速闪过中场休息时桑加雷在更衣室的雷霆震怒。
以及白天被亚述人联处处针对的诡异画面。
上午刚练的阵型，下午对方就精准防守。
队内绝对出了问题。
如果把球队分成两组。
达米安他们去练攻击阵型。
卡尔和阿巴斯他们去练防守阵型。
只要这个消息散布给相熟的记者。
明天各大体育报纸头条登出的消息，就是最好的测谎仪。
爆出进攻战术，说明第一组有鬼。
爆出防守战术，说明第二组藏污纳垢。
不管那个人隐藏得多深。
在两套绝密战术的试探下，必定会露出马脚。
桑加雷那老头。
这是要开始收网抓鬼了。
放弃直接在更衣室里排查可能引起的军心动荡。
用战术信息作诱饵。
钓鱼执法。
简单
但绝对致命。
一旦咬钩，那个人连怎么死的都不清楚。
作为球队的核心。
桑加雷让顾延安全程参与两套演练。
这是在交底。
也是在索要绝对的信任和配合。
需要他在两组训练中，把两套完全不靠谱的假战术，演得像真的一样。
骗过队友。
骗过内鬼。
顾延安的大拇指在屏幕底部的键盘上敲击。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