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落网
【收到。】
按键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发出微弱的回响。
顾延安将手机扔在沙发垫上。
第二天清晨八点半，万加瓦伦训练基地。
天空中积压着厚厚的阴云，海风卷着草屑在空旷的场地上打转。
基地的电动铁门死死关闭，门口多出了两名佩戴警棍的安保人员。
三四个拿着长焦镜头的当地体育报记者被挡在金属栏杆外，冻得直跺脚，不断对着里面张望。
更衣室里，空气比外面的海风还要冷上几度。
顾延安拉开属于自己的铁柜门，换上灰蓝色的训练服。
弯腰，将球鞋的鞋带一圈一圈绕紧，打上死结。
他站起身，视线扫过长椅对面正在跟衣服拉链较劲的达米安。
又偏头看了看一言不发、低头整理护腿板的里夫斯。
这根本不是什么秘密训练。
这分明是一场大型的狼人杀游戏。
内鬼试探局。
今天教练组抛出的战术越离谱，隐藏在暗处的那个人就越容易按捺不住邀功的心思。
顾延安把柜门砰地一声关上。
达米安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抬头抱怨起来。
“头儿大早上发什么疯？不仅封闭基地，还把咱们分成两组？”
里夫斯把护腿板塞进球袜，没有抬头。“昨晚比赛刚打完，今天连个恢复性慢跑都没有，直接上对抗演练。”
“谁说不是呢。”拉图斯揉着酸痛的大腿肌肉，“我这腿现在还打颤。”
凯西套上训练背心，走到顾延安旁边。“孤，你知道什么内情吗？你平时跟教练组走得近。”
“不知道。”顾延安活动了一下昨晚刚被踹过的右脚踝。轻微的酸痛还在，但喷雾压住了大部分不适。
“头儿的脾气你们还不清楚？”里夫斯终于站了起来，“输了球，肯定要往死里操练咱们。”
“可我是右边锋啊！”达米安猛拉了一把终于合上的拉链，“他让我去和后卫一组？”
顾延安把水瓶扔进网兜，“等会儿到了场上就清楚了。”
“我赌十块钱，头儿等会肯定要开骂。”达米安抓起水瓶跟上。
“我赌二十块。”凯西跟在后面。
“三十块，他会摔战术板。”里夫斯补充。
顾延安摇摇头。
谁让桑加雷的动作都这么规律呢，像极了npc。
( ⩌⤚⩌)
上午九点半。
桑加雷穿着厚重的羽绒服，站在草皮正中央。
旁边，基克怀里抱着一块硕大的战术板，身体站得笔直，处于绝对的防备姿态。
“今天上午！”桑加雷的嗓门大得能震飞停在铝合金顶棚上的海鸥，“3-5-2！全攻全守！”
底下的球员一片哗然。
“别管什么防守！”桑加雷粗壮的手臂在空气中用力往前一挥，“中场给我全部推上去！”
他直直指着顾延安的鼻尖。
“顾，你顶在最前面！拿到球就给我射门！打烂U21那帮小子的球门！”
达米安一边往自己的位置跑，一边侧头跟身边的里夫斯狂吐槽。
“头儿疯了吧？”
“这踏马是防线自杀阵型！对面只要稍微一个长传反击，我们后场就是八车道的大马路！”
里夫斯双手一摊，不置可否。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场压。
哔——
哨音一响，训练正式开始。
顾延安一丝不苟地执行着这套离谱到了极点的战术。
右脚拨球，极强的爆发力瞬间启动。
连续三次变向，硬生生把U21梯队的年轻中卫晃得倒在地板上。
起脚，抽射。皮球砸进球网死角。
在禁区里翻江倒海。
但他每完成一次射门。
转身慢跑回撤的瞬间。
余光都在极其隐蔽地扫视场边的替补席、器材区，以及每个参与训练的队友。
中场喝水休息。
上午组的队员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场边。
达米安累得直接四仰八叉地躺在沾满泥水的草皮上。
其他人也围坐在不远处，喝水喘气，交头接耳地讨论这套阵型的漏洞。
顾延安走到场边，弯腰从冷藏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顺手拧开蓝色塑料盖，递给躺在地上的达米安。
达米安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
半口水混合着粗气直接喷了出来，半句瑞典国骂脱口而出。
“顾，你今天跑得跟装了八缸马达一样！昨天才踢了比赛，你真的是铁人！”
达米安用袖子抹了抹下巴上的水渍，坐直了身子。
“还有，你难道不觉得这战术离谱到姥姥家了吗？”
顾延安把空水瓶捏扁。
塑料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他伸手在达米安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压低嗓门。
“也许离谱本身，就是目的。”
达米安整个人僵在原地，一脸懵逼。满头问号。
“华夏人就是深奥哦！”达米安嘟囔了一句，又倒回草皮上继续喘气。(๑´0`๑)
与此同时。
训练场二楼，主教练办公室。
百叶窗的塑料叶片被拉开一条微小的缝隙。
桑加雷站在窗后，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
那双老眼透过缝隙，死死盯着下方上午组每一个人的微动作。
任何一个离场的步伐，任何一次拿手机的举动，都在这双眼睛的监视之下。
“没有人看手机。”基克站在一旁，低声汇报。
“也没有人离开大家的视线。所有人都在场地范围内活动。”
桑加雷冷哼一声。举起杯子，把剩下的冷咖啡一饮而尽。
“继续看。”
下午两点。
天空飘起了细密的冻雨。
水珠砸在草皮上，渗入泥土。
下午组的球员陆续来到训练场。
卡尔、阿巴斯等十几个名字在列的球员悉数到齐。
顾延安作为全天待命的绝对核心，再次披上沾着雨水的训练背心，站上草皮。
“下午的任务！5-4-1！”
桑加雷站在毫无遮挡的雨中，白色的卷毛胡子上挂满了晶莹的水珠。
“龟缩！大巴！”
桑加雷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我要看到你们把禁区填满水泥！除了顾，所有人都不要过半场！死守！”
阵型摆开的瞬间。
顾延安敏锐地捕捉到了卡尔脸上的变化。
原本准备上前参与演练的卡尔。
面部肌肉明显僵硬了一瞬，诧异一闪而过。
昨天还在更衣室里大发雷霆说要进攻，今天下午怎么又变成了这种缩头乌龟的打法？
卡尔没有出声。
默不作声地低下头，退到了右后卫的防守区域。
枯燥乏味的摆大巴训练，在大雨中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球只要一过半场就被大脚解围。
根本没有任何进攻套路可言，全员龟缩在三十米区域内挨打。
休息间隙。
雨势未减。
球员们跑到顶棚下避雨。
卡尔跟旁边的阿巴斯打了个手势。
借口要去卫生间。
随后快步走向训练场边缘的更衣室通道。
步伐比平时快了足足一倍。
顾延安正站在通道口，仰着头，把水往干渴的喉咙里灌。
卡尔低着头，两人在狭窄的走廊里擦肩而过。
就在错身而过的那一秒。
顾延安的余光清清楚楚地瞥见，卡尔的右手极快地摸向了宽大的训练裤深口袋。
那个口袋的布料绷紧。
里面显露出一个长方形手机的清晰轮廓。
顾延安没有回头去看卡尔离去的背影。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咽下最后一口水。
这下抓到了。
孤狼的嗅觉已经死死锁定了猎物。
诱饵抛出，老鼠终于在下水道里露出了头。
顾延安什么多余的动作都没做，只是安静地拧紧了水瓶的塑料盖。
把瓶子扔进垃圾桶。
转身走回雨中。
抓贼拿脏，还差最后一步，等媒体把消息爆出来。
下午四点半。
全天的训练终于宣告结束。
湿冷的球员们拖着疲惫的双腿，陆续钻进浴室。花洒的水声连成一片。
二楼的办公室。
门被砰地一声猛力推开。
基克连敲门都顾不上，手里高高举着一个平板电脑。
大步流星地冲向正靠在皮椅上闭目养神的桑加雷。
基克因为极度激动而微微发颤。
“头儿！就在下午组中场休息的时候！”
基克把平板重重拍在实木办公桌上。
“瑞典体育频道的王牌记者，在他的个人推特上发布了独家爆料消息！”
基克点着屏幕上的时间戳。
“中场休息的时候，只有卡尔一个人不在场！他说去了卫生间！”
桑加雷猛地睁开那双老眼。
原本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身子往前一扑，一把将平板电脑夺了过来。
屏幕上。
瑞典语加粗的黑色标题，极其刺眼地占据了整个版面。
【独家内幕！特利堡战术大调整！桑加雷放弃进攻，周末将摆出极端的5-4-1铁桶阵！】
啪！
桑加雷的一巴掌狠狠拍在实木桌面上。
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咖啡杯里的残液直接飞溅出来，落在文件纸上，晕开一片褐色的污迹。
他两排白色的牙齿死死咬合。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下巴两道极深的法令纹里，刻满了不加掩饰的阴毒和杀意。
“下午组，5-4-1。”
桑加雷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开撞在背后的书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基克。”
桑加雷伸出粗短的右手食指，直直指向门口的方向。
“去更衣室。”
“让卡尔那个杂碎，立刻滚到我的办公室来。”
收网了。
一楼浴室。
顾延安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上的汗水和雨水。
隔着两道防水玻璃门。
外面的更衣区传来一阵极其突兀的骚动。
铁柜门被重重甩上的巨响。
伴随着基克罕见失控的大吼。
“卡尔！穿上你的衣服！马上上去找头儿！”
水汽氤氲中。
顾延安关掉花洒。
拿过旁边的干毛巾，在短发上胡乱擦拭了两下。
水珠顺着壁砖往下流淌。
此时的特利堡贴吧内。
国内球迷的夜猫子们正在疯狂刷新着搬运过来的瑞典新闻。
泡面头的最新一帖直接被顶到了首页。
【突发！瑞媒爆料特利堡周末将摆5-4-1铁桶阵！这是要摆烂防守了吗？！】
一楼：“5-4-1？桑加雷老糊涂了吧！单前锋让顾神一个人在前面跑死？”
二楼：“昨晚刚被绝杀，今天就练大巴，这教练组纯纯的怂包！”
三楼：“完了完了，周末可是冲超关键战，要拿分的呀”
几十层楼瞬间盖起，全是对战术的口诛笔伐。
远在伦敦的豪华公寓里。
克里斯蒂娜盘腿坐在纯白色的真皮沙发上。
刚刚上完形体课的她，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柠檬水。
大屏iPad上，显示着特利堡新闻界域的头条推送。
她手指滑动屏幕。
那行加粗的5-4-1标题映入眼帘。
她把水杯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器碰撞声。
“怎么会练5-4-1？”
她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直接给顾延安发去了一条信息。
【我看到新闻了，5-4-1大巴阵？桑加雷真的打算这么干？】
更衣室里。
顾延安已经换好了灰色的休闲卫衣。
把那块被划烂的护腿板重新塞进黑色的双肩包里，拉上拉链。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他掏出手机。
点开屏幕。
看着克里斯蒂娜发来的质问。
再联想到此刻二楼办公室里正在上演的审判。
大拇指在键盘上快速敲下两个字。点击发送。
【假的。】
二楼。
办公室内。
卡尔刚刚推开门迈进去半只脚。
一个杯子呼啸着从他脸侧半指的距离飞过。
啪的一声，狠狠砸在他背后的门框上。
四分五裂。
桑加雷站在办公桌后。
一巴掌将桌面上那个播放着瑞典推特页面的平板电脑直接扫到了地上。
屏幕瞬间碎裂成蜘蛛网状。
“关门。”桑加雷吐出两个字。
卡尔反手把门扣上。
转身。
直面那双择人而噬的老眼。
“头儿，我……”
“你不用解释。”
桑加雷直接打断。
拉开抽屉。
抓起一份解约合同，重重拍在实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