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消失的风之子
叮。
手机震动。
伊娃的PDF文件传输完成。
顾延安大拇指点开屏幕。
一份长达十几页的巴塞罗那医院官方文件弹了出来。
右下角盖着红色的医疗认证印章。
大段晦涩的西班牙语医疗术语充斥版面。
顾延安手指划拉屏幕。调用内置翻译软件逐行往下扫。
MRI核磁共振图像占了整整一页。
脚踝部位的阴影面积触目惊心。
最底部的会诊结论加粗发黑。字号比正文大了一圈。
“半月板严重萎缩,骨性结构不可逆坏死。膝关节承重能力丧失百分之七十。”
“康复手段已达到极限。建议放弃高强度竞技体育运动。”
“禁止从事任何职业足球活动。”
波罗的海的清晨寒风,顺着老旧防盗窗的缝隙疯狂刮进公寓。
带起窗帘的一角,发出呼啦呼啦的响声。
顾延安连人带手机僵在洗手台前。
脑子里嗡地炸开。
之前跨洋电话里的那些说辞。
什么复查结果极好。
什么肌肉指标在稳步提升。
什么已经开始尝试在草皮上慢跑。
全都是捏造的谎言。
那个总是笑得很开朗的少年。
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的白色病房里。接到了职业生涯的死刑判决书。
硬生生咬着牙,独自把这种万劫不复的绝望吞进肚子里。
为了安抚家人,为了不让在特利堡冲超关键期的好兄弟分心。
他编造了一个堪称完美的康复谎言。
电话那头。
伊娃敲击键盘的噼啪声极其急促,西班牙语的交谈杂音彻底停止。
“大巴车的车牌号我已经发给马德里那边的朋友了。”
“警察局的关系我也动用了。”
“我会动用所有能动用的人脉去找他。”
伊娃没有说半句没用的废话,作为成熟的助理。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顾延安粗重的呼吸节奏。
她用极其强硬的西语发音,直接切入正题。
打断了无意义的内耗。
“顾,你现在的任务是赢球。”
“球队需要你。”
“如果你垮了。那个男孩连最后一点寄托在你身上的骄傲,都会变成彻底的负罪感。”
“明白吗?”
顾延安没有出声,过了片刻。
“知道了伊娃姐,我只是....”
“好了,你安心训练踢比赛剩下的交给我。”
“他麻烦你了伊娃姐。”
顾延安内心里满是纠结,这照理来说是私事,却要麻烦伊娃姐。
“傻小子!你麻烦的够多了!眼霜管够就行!”
伊娃在办公桌前坏笑了下。
(⸝⸝ɞ̴̶̷ ·̮ ‹⸝⸝ᐡ) ⟡.·
“好嘞伊娃姐谢谢你!”
伊娃的承诺让顾延安安定了几分。
顾延安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
把手机倒扣在瓷砖台面上。
屏幕黑掉。
顾延安看了眼时间该去训练了。
万加瓦伦训练基地。
昨夜的一场冻雨,让整个草皮泥泞不堪。
泥水四溅。
更衣室因为卡尔事件,凝聚力空前高涨。
所有球员在训练中完全是不遗余力的疯狗模式。
但在下午的半场攻防对抗赛中。
面对模拟诺尔比铁桶防守的防线。
顾延安失常了。
一次极其简单的右路分边传球。
达米安已经在边线完全拉开了空档,只需要一个轻巧的地滚球就能直接形成下底传中。
顾延安右脚脚弓触球瞬间。
力道完全失控,触球部位偏了足足两寸。
皮球直接高高飞起,越过达米安的头顶。
径直飞出边线,骨碌碌滚进场地边缘及踝深的泥坑里。
水花溅起半米高。
哔。
助理教练基克吹响了暂停的哨音。
顾延安站在草皮中央。
抬手向达米安示意。
大风刮过灰蓝色的训练背心,贴在汗湿的后背上。
脑子里全是卢卡斯那张拼命挤出笑容的脸,以及那份盖着红章的死刑评估报告。
哔!
“先休息!大家都辛苦了。”
桑加雷吹响了哨子。
队员们一个个的走下场,有说有笑的。
砰。
一瓶没有开封的矿泉水重重砸进他的怀里。
顾延安双手下意识抱住塑料瓶。
桑加雷站在半米外,没有像往常那样扯着破锣嗓子大声咆哮。
白色的卷毛胡须上挂着细密的水珠。
“收起你那副死人脸。”
桑加雷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你要是今天不在状态。周末对阵诺尔比。我就让你去坐板凳。”
“教练我...”
顾延安看向桑加雷。
桑加雷抬起粗短的右臂,食指直直指向球场另一端。
“特利堡不是你一个人的球队。”
“遇到坎。别总想着一个人往前死扛。”
“看看你身后!”
顾延安转过头,顺着桑加雷手指的方向看去。
达米安没有发半句牢骚。
也没有责怪这个离谱的传球失误。
他直接跑出场外,蹚进那个及踝的泥坑。
不顾训练裤沾满黑泥,把那颗皮球捞了出来。
里夫斯跑过去,从旁边拖过一根橡胶水管。
打开水龙头,把皮球表面的污泥冲洗得干干净净。
两人弄好后,合力把皮球高高抛回场地正中央。
达米安站在场边,双手在脏兮兮的裤腿上随便抹了两把。
朝着顾延安竖起右手大拇指。
咧开嘴,露出一排被泥水衬得极白的牙齿。
“嘿嘿嘿!”ദ്ദിᵔ.˛.ᵔ₎✧
旁边的凯西也用力拍了拍巴掌。
其实大家都能看出顾延安状态不对。
一个刚满18岁的小男孩心思又有多难猜。
顾延安扯动面部肌肉。
露出笑容。
'◡'
“知道了头儿,没啥事,就是有点感冒”
卢卡斯的事不能说。
卢卡斯有自己的尊严。
桑加雷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表情。
“行,今天回去好好休息。”
晚上。
顾延安翻遍了社交媒体,都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卢卡斯向是凭空消失一样。
时间推移。
周六晚上。
特利堡小镇街头。夜风刺骨。
“蓝白水手”酒吧。
这是一家只接待死忠球迷和球员的私人据点。
顾延安满十八岁后第一次踏入这种地方。
达米安、里夫斯和凯西这帮糙汉子,连拉带拽。
硬生生把他从公寓的沙发上拖了出来。
顾延安一开始是拒绝的。
但是里夫斯都搬出达米安失恋的借口,配合达米安拙劣的演技。
“顾~555555!我失恋了!她不爱我了呜呜呜呜呜”
顾延安一脸无奈的看着达米安的表演。
(ㅍ_ㅍ)“还能再假点吗....”
达米安见顾延安没反应只好哭得更大声。
“啊啊啊啊啊!你不相信我!我更伤心了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Д༎ຶ`)
里夫斯扶了下额头,他没想到达米安演技能这么差。(ノД`)
“顾,你看达米安都这样了,你就答应他吧!”
顾延安只好答应。
“好吧好吧!”
酒吧里人声鼎沸。
烤肠的油脂气味和浓烈的麦芽发酵味道混在一起。
实木酒桶被当成桌子。
上面堆满了空掉的玻璃杯。
正中央的挂壁大电视上。
正在转播着本轮冲超的关键战役。
亚述人联客场对阵北雪平。
两队目前的积分死咬,只差一分。
这场比赛的输赢,直接决定谁能坐在直升瑞超的第二名宝座上。
现在比分4-3北雪平领先!
达米安在木制吧台上重重一推。
一杯冒着丰富白沫的黑啤酒顺着光滑的台面,直接滑向顾延安面前。
酒液因为惯性洒出来几滴。
顾延安伸出左手,稳稳挡住宽大的玻璃酒杯。
把黑啤酒推回原位。
手指敲了敲实木台面,对吧台后的服务生示意。
“加冰的白水。谢谢。”
达米安双手抱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转身跟旁边的凯西疯狂吐槽。
“你看看他!来了酒吧喝白水!”
“这是什么清教徒作风!”
顾延安没有理会达米安的跳脚。
靠在吧台边缘。
哪怕刚满十八岁,极致的自律依然刻在骨子里。
酒精这种东西,绝不会碰一滴。
视线锁定在电视屏幕上。
北雪平和亚述人联的比赛极其惨烈。
人仰马翻,双方都在玩命。
幽蓝色的虚拟面板毫无预兆地在视网膜上弹开。
【主线任务:名震欧洲。】
【当前进度:进行中。】
【任务奖励:S级医疗道具。】
【道具详情:可修复任何非截肢性运动损伤。无视现代医学瓶颈。百分之百恢复至巅峰状态。】
这段蓝色的文字。在昏暗的酒吧灯光下闪烁。
顾延安的视线穿透了虚拟面板。
死死钉在电视转播画面里。
亚述人联马库斯正在带球突破。
极度的疯狂与冷硬,在血液里疯狂扩散。
自责没有任何作用。
躲在公寓里内耗救不了卢卡斯的腿。
去西班牙满大街找人。更是无头苍蝇的愚蠢行为。
只要冲超成功。
只要不断提升声望。把这该死的进度条彻底拉满。
拿到那个S级医疗道具。
哪怕巴塞罗那的权威医生在报告上盖了死刑的红戳。
他也能硬生生把卢卡斯从绝境里拽回这片草皮。
阻挡在前面的所有对手。
不管是谁。
全部干碎就行。
酒吧里的主吊灯毫无预兆地全部熄灭。
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
周遭的嘈杂声瞬间安静下来。
一团微弱的红色火光从人群后方亮起。
胖老头端着一个插着“18”数字蜡烛的草莓蛋糕走了过来。
奶油严重塌陷,草莓切得歪歪扭扭。
造型丑陋到了极点。
“我生日早就过了。”
顾延安淡淡开口,但内心还是暖暖的。
达米安一巴掌重重拍在顾延安的后背上。
力道大得让他往前踉跄了半步。
“来过酒吧,才算真的成年!”
“以前那个不算。今天我们重新给你过一个!”
达米安和凯西操着破锣嗓子。
瑞典语的生日快乐歌在酒吧里突兀地炸响。
调子跑得完全找不着北。
胖老头站在吧台后头,两只蒲扇大的手掌用力拍击。
整个酒吧的特利堡死忠球迷全部转过身。
举起手里装满啤酒的扎啤杯。
“顾!”
“顾!”
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把木制天花板掀翻。
顾延安看着这群五大三粗的北欧汉子。
极少应对这种直白的情感倾泻。
他并不擅长处理这种温馨的反差场面。
双手撑在台子上,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
火光映照下。
他微微俯下身,凑近那个丑陋的草莓蛋糕。
一口气,直接吹灭了那两根劣质的彩色蜡烛。
红色的火光彻底熄灭的这一秒。
挂在墙上的大尺寸电视屏幕里,毫无预兆地爆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解说惊呼声。
“天哪!”
“红牌!这绝对是个灾难性的动作!”
亚述人联与北雪平的殊死搏斗。
下半场第八十五分钟。
发生了戏剧性的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