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正义虽迟但到
罗伊·基恩的这句话被剪辑成短视频，在各大社交平台疯狂传播的时候，顾延安正坐在圣詹姆斯公园客队更衣室最角落的椅子上。
右大腿上盖着医用冰袋，冷意顺着皮肤往肌肉深层渗。
比目鱼肌的痉挛感已经从尖锐变成了钝痛，但每一次轻微的屈伸，那根紧绷的肌肉纤维都会跳动一下，提醒他刚才透支了多少。
更衣室的门被人从外面踹开。
库尼亚光着上半身冲了进来。
古铜色的胸肌上还挂着水珠，整个人跳上更衣室中央的长条木桌。
双脚踩在桌面上，两条手臂疯狂扭动。
海浪舞。
“Baby！Baby！”
巴西人嘴里发出完全跑调的哼唱。
马丁内斯从侧门走进来，手里攥着一条湿透的白毛巾。
看了一眼桌上扭成麻花的库尼亚，抡圆了胳膊，毛巾啪地抽在库尼亚的屁股上。
“下来！桌子塌了你赔！”
库尼亚丝毫不受影响，扭得更起劲了。
达洛特靠在柜子上，用球鞋敲击地面打节拍。
乌加特坐在对面，两只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地笑。
姆贝莫直接脱了球袜甩在半空中。
整间更衣室的温度在三十秒内从冰点蹿到了沸腾。
顾延安靠在椅背上，右手按着冰袋，看着眼前这一幕。
几周前的更衣室，空气里弥漫着的是互相推诿和沉默。
每个人都在低头刷手机，谁也不跟谁多说一个字。
现在这帮人差点把桌子掀了。
更衣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所有人的脑袋同时转过去。
卡里克站在门口。
他刚刚参加完赛后发布会。
就在刚刚的发布会上。
“卡里克教练，恭喜您执教曼联首秀开门红！”
“您是接替前任主帅莱昂比特上任，第一场正式比赛就客场4-2拿下纽卡，而且全场两队动作都非常大，纽卡球迷还从头到尾不停辱骂曼联全队。”
“另外B费受伤没法出场，芒特顶替他首发，直接打出两射一传的炸裂表现，请问您怎么评价这场比赛的氛围，还有芒特临危受命的发挥？”
卡里克挑了下眉。
“能在接手莱昂比特之后，第一场比赛就拿下这样一场客场硬仗，我由衷为队员们感到骄傲。”
“英超强强对话本来就身体对抗激烈，两边求胜欲望都很强，拼抢凶狠、动作偏大都是正常的。”
“纽卡主场氛围狂热，球迷有情绪、有宣泄可以理解，但我的球员足够职业，完全没被场外谩骂和噪音影响，全程专注比赛，这一点我很满意。”
“至于芒特，B费受伤对我们中场损失很大，但他站出来扛下了担子。”
“临危顶替首发不怯场，跑动、串联、门前终结全都在线，两射一传就是最好的证明，完美补上了空缺，我对他的表现非常认可。”
第二个记者举起手。
“卡里克教练，今天最大的看点就是顾延安！”
“这是他第一次代表曼联首发，不仅有进球有助攻，还制造了关键红牌，更重要的是他这粒进球，是华夏球员时隔整整二十年再次在英超破门，创下了历史！”
“您上任首秀就大胆启用他，是早就看好他能打出这种封神表现吗？”
卡里克笑了笑。
“我接手球队之前就是很关注顾延安。”
“顾延安是我和麦考利极力要签下的球员。”
“他的训练状态和心态，配得上一个首发名额。”
“说实话，我看好他，但他今天的发挥还是超出了我的预期。”
“首次代表曼联首发，客场面对纽卡这种强敌，满场嘘声和敌意压在身上，他一点都不慌，拿球沉稳、跑位聪明，一传一射稳稳拿捏。”
“二十年的等待，华夏球员再一次在英超收获进球，这是他个人的荣耀，也是华夏足球的骄傲。”
“这只是他曼联生涯的起点，未来他还会创造更多惊喜。”
记者们在场下接头焦耳。
就在此时一个记者站了起来，风衣里一角纽卡球衣漏了出来。
“现场争议最大的就是那张红牌！”
“当时顾延安形成单刀机会，纽卡球员直接亮鞋钉飞铲，鞋钉都刮到他小腿了，最后裁判给了两黄变一红罚下球员。”
“不少纽卡球迷觉得判罚太严、有点吃亏，请问您怎么看待这次犯规和裁判的判罚？”
卡里克搓了下脸。
“我觉得裁判判罚没有任何问题，完全依规办事。”
“当时顾延安已经突进形成绝对单刀，是绝佳得分机会，对方球员情急之下直接正面亮鞋钉飞铲，动作危险性极高，而且鞋钉确实刮到了顾延安的身体。”
“这种不收脚、亮鞋钉的鲁莽放铲，本就是英超重点严判的危险动作，裁判按规则给黄牌、累计两黄罚下，合情合理。”
“不是判罚太重，是对手动作太冒险、太伤人，换任何一个主裁，结果都不会变。”
“您接替莱昂比特上任首秀，就在客场这种高对抗、满场敌意的环境里拿下大胜，对球队士气、后续争冠走势有多大提振？”
“往后您会怎么定位芒特和首秀就封神的顾延安？”
卡里克整理下衣服。
“这场胜利的意义不只是三分。”
“我刚接替莱昂比特接手球队，阵容磨合、战术适配都需要时间，但球员们第一场就拿出了极强的韧性和执行力，在客场高压、球迷辱骂、拼抢凶狠的环境里稳住局势拿下胜利，对全队信心和凝聚力是巨大提升。”
“芒特已经证明，他完全可以稳稳顶替B费的位置，成为中场核心级轮换。”
“而顾延安，这场历史性首秀只是开始，他的球商、大场面心态和天赋，注定能在曼联站稳脚跟，我也会给他更多机会，让他继续书写华夏球员在英超的传奇。”
说完卡里克就回到了更衣室。
黑色训练服的拉链终于拉回了正常位置。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笑容，但也没有平日那种冷到骨子里的肃杀。
库尼亚从桌上跳下来。
更衣室安静了。
卡里克环视一圈。
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点在胸口的队徽上。
“记住今晚的味道。这是你们应得的。”
停了一秒。
“明天放假一天。”
更衣室瞬间炸锅。
口哨声、拍掌声、库尼亚又蹦上了桌子。
卡里克没有制止。
穿过人群，走到角落。
视线落在顾延安大腿上的冰袋上。
“怎么样？”
“酸胀。好多了。”
卡里克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
手掌的力度比平时重了两分。
“好好休息，周中阿贾克斯需要你。”
“你得好好回应格里姆呢个混蛋！”
卡里克站起身。
走了两步，又停下。
没有回头。
“今天下半场那脚底线传中，角度选得很聪明。”
说完径直走出更衣室。
芒特从人堆里挤过来。
头发被库尼亚揉得跟鸡窝一样。
他走到顾延安面前，伸出拳头。
顾延安抬起左手。
两只拳头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芒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了一下。
顾延安也笑了一下。
一切尽在不言中。
混合采访区。
走廊尽头的荧光灯管把灰白色的水泥墙壁照得发亮。
顾延安从通道里走出来，右腿的步幅比左腿略小半寸。
脊背绷直，下巴微微抬起。
左脸颊上那块医用胶布在灯光下泛着轻微的反光。
长枪短炮立刻围拢上来。
一个英国记者把录音笔递到他面前。
“顾，纽卡斯尔球迷全场都在用极其恶劣的语言攻击你，马努科内也对你进行了多次犯规。你有什么想回应的？”
顾延安停下脚步，闪光灯在面前炸成一片白。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混合采访区入口上方挂着的计分牌。
4-2。
数字还亮着。
“骂的再多也不能改变比分。犯规也不能阻止进球。”
他转回来面对镜头。
“他们今晚很吵。但我猜他们今晚会失眠。”
顿了一下。
“而我会睡个好觉。”
没等追问。
右手拎起背包带，一瘸一拐地走向大巴通道。
身后的闪光灯依然在疯狂闪烁。
这段采访不到四十秒就被截成片段扔上了网。
评论区直接瘫痪了两分钟。
华夏体育频道在混采区外围抢到了一个单独连线的机会。
记者用中文问了一句关于远征球迷的问题。
顾延安站在原地，换成了母语。
“今天客场只来了几百个曼联球迷。但他们的歌声我听得很清楚。”
他拍了拍胸口的队徽。
“这个进球属于他们。”
“也属于所有华夏球迷。”
记者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顾，给你看个东西。你爸今天干了件大事。”
屏幕上播放着一段竖屏视频。
申城核心商圈最贵的那条商业步行街。
一家三层楼高的店铺被醒目的红色和金色装修包裹，门头上挂着巨大的LED屏幕，循环播放着顾延安在伯纳乌的进球画面。
“红魔20号周边概念店”。
几个烫金大字嵌在黑色大理石的门框上。
店门前排队的人群绕了三个街区。
保安在两侧拉着黄色警戒线维持秩序。
顾爸爸穿着一件曼联红色球衣——背后印着顾延安的20号。
他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把巨大的金色剪刀，红光满面地对着镜头喊。
“全场八折！！”
剪刀咔嚓一声剪断红色绸带。
彩炮在两侧炸开，金色的碎纸片撒了满地。
视频结尾，顾爸爸搂着一个穿着20号球衣的小球迷合影，笑得比中了彩票还夸张。
顾延安左眼皮跳了两下。
记者还在笑。
“你爸……挺有商业头脑的。”
顾延安把手机还回去。
“他不是有商业头脑。他是发烧了没人管。”
记者没忍住，喷了。
回到大巴上。
顾延安靠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把冰袋重新绑在右大腿上。
大巴缓缓驶出圣詹姆斯公园的地下车库。
巴士外，纽卡球迷还在三三两两地散场。有人对着大巴竖中指，有人低着头快步走远。
顾延安拉下遮光帘。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
他掏出来划了两下。
球队群里，库尼亚连发了十七个鞭炮表情。
马丁内斯回了一个捂脸。
芒特放了一张自己被揉乱头发的自拍，配文：“谁干的？？？”
库尼亚秒回：“我。”
顾延安嘴角扯了一下，把手机扔在腿上。
深夜。
曼彻斯特公寓。
窗外的雨没停，水珠沿着玻璃往下淌。
顾延安洗完澡，换了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
右腿搭在沙发扶手上，膝盖下面垫着一个圆形的理疗热敷仪。
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低频电流顺着贴片往肌肉深处钻。
电脑屏幕亮起。
视频通话请求。
克里斯蒂娜。
按下接听。
利雅得片场的休息区出现在画面里。
克里斯蒂娜还穿着那套黑色反派西装，连妆都没卸。
眼线浓得发黑，衬得那双蓝眼睛格外明亮。
她直接把脸怼到镜头前。
鼻尖几乎贴上了屏幕。
“让我看看！”
“看什么？”
“你的脸！那帮纽卡野蛮人！把我宝贝的脸打成什么样了！”
顾延安侧过头，把左脸颊对准摄像头。
医用胶布已经换了一块新的，下面的划痕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克里斯蒂娜的眉毛皱成一团。
“如果我在现场，我会用高跟鞋踢爆马努科内的屁股！”
她的右拳在镜头前用力挥了一下。
“他现在应该还在更衣室里对着红牌哭呢。”
顾延安搁下腿换了个姿势，理疗仪的贴片被扯得歪了。
“别担心。”
“谁担心了，我是生气！”
克里斯蒂娜往后靠了靠。
嘴巴撅着，好容易把面部肌肉里的凶狠劲儿收回去。
“今天我们剧组好多人都在看这场比赛！”
她的眉毛突然挑得老高。
“我跟整个剧组宣布了。那个在纽卡造红牌的帅小伙是我男朋友。”
顾延安按着理疗仪的贴片。
“你说的时候他们什么反应？”
“灯光师吹了声口哨。化妆师问我要你的签名。”
克里斯蒂娜两条腿在椅子上盘起来，开始抱怨今天剧组的盒饭难吃。
里面的鸡肉又柴又咸，米饭还是冷的。 自己在晚宴上想吃东西被玛丽姐拦住了。
所以只能吃剧组难吃的盒饭。
她说着说着突然停下来。
“对了！你那个抽筋的地方！”
她用食指隔着屏幕点着顾延安的右腿。
“涂药膏了没有？热敷做了没有？别偷懒！你这条腿现在比你的脸值钱多了！”
“在做了。”
“让我看看。”
顾延安把手机镜头对准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右腿。
理疗仪的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
“OK。”克里斯蒂娜审视了两秒。“合格。涂药膏！”
“你管得真宽。”
“不管你谁管你。你这个人不盯着就会偷懒。”
赛场上的高压和戾气，被这些琐碎的絮叨一点点刮走了。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二十分钟。
克里斯蒂娜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线被揉得糊了一小块。
“去睡吧。明天还有戏。”
“嗯。”她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宝贝晚安。别忘了涂药膏。”
“第三遍了。”
“第四遍也可以！晚安！”
屏幕暗下去。
公寓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理疗仪嗡嗡的低频声。
顾延安把右腿放下来，走到书桌前坐下。准备关电脑。
手机震了一下。
又震了一下。
连震十几下。
球队群炸了。
库尼亚发了一个链接。
芒特紧跟着发了一串感叹号。
马丁内斯直接发了一段语音，嚷嚷声从扬声器里喷出来。
顾延安点开链接。
国际足联与欧足联联合发布的官方处罚通告。
白底黑字。
措辞极其严厉。
“经调查确认，皇家马德里俱乐部球员赫伊森在欧冠联赛第七轮皇马对曼联的比赛中对曼联球员顾延安实施种族歧视行为，性质极其恶劣。依据国际足联《反歧视条例》第13条，对赫伊森处以全球范围禁赛10场之处罚。即日生效。”
通告下方。
皇家马德里官方声明紧跟发布。
“俱乐部对赫伊森的行为予以最强烈谴责。即日起对该球员处以顶格罚款50万欧元，无限期停训，队内禁赛至本赛季结束。”
清洗。
顾延安向下滑动屏幕。
评论区已经被淹没。
华夏球迷、英国球迷、瑞典球迷的留言密密麻麻。
泡面头的直播间截图被疯狂转发——“这不是误会！这是惯犯！”那段话被做成了图文贴在最上面。
IFK特利堡俱乐部的官方账号在下面回复了一句：“正义会迟到，但从不缺席。”
继续往下划。
华夏球迷在疯狂@同一个人。
阿贾克斯主教练格里姆。
“格里姆！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口中'足球不行'的华夏人！”
“打完赫伊森打格里姆！顾神的复仇名单还长着呢！”
“等着被打脸吧秃顶！”
顾延安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格里姆那张仰着下巴、两手插兜的采访画面自动浮了上来。
“华夏人干什么都行，就是足球不行。”
手机屏幕的冷光打在顾延安的脸上。
左颊的医用胶布边缘轻微翘起。
顾延安锁屏。
手机正面朝下，轻轻扣在了桌面上。
桌角的台灯还亮着。
光圈照在旁边那份打印好的战术报告封面上。
封面正中，一行加粗的黑色标题。
《阿贾克斯——战术预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