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 章 弗拉门戈天使左路
杠铃撞在铁架上，整个力量区跟着嗡了一声。
洛克·李从卧推凳上弹起来，双手缠着白色医用绷带，使劲揉搓了两下蘑菇头。
额头上的汗珠子四处飞溅。
“一百二！新纪录！”
蓝牙音箱里的西海岸说唱鼓点震得地板上的镁粉簌簌乱跳。
卡里克说的休息日。
力量区三个人。
顾延安坐在泡沫轴上，右大腿搁在上面缓慢滚动。
冰敷、热敷、低频电流理疗，该做的都做了。
周中欧冠附加赛，这条腿必须能扛住九十分钟。
JJ趴在旁边的瑜伽垫上做平板支撑。
手肘撑在垫子上，整个身体绷成一条直线。
汗水从下巴尖连成一条线往下淌，滴在垫子上洇出一块深色的痕迹。
计时器跳到四分十五秒。
JJ的核心肌群开始微微颤抖。
洛克·李挪过去，蹲在JJ脑袋旁边，凑近了瞪着那双滴溜圆的大眼睛。
“JJ！还有四十五秒！撑住！你的核心跟面条似的！”
JJ咬着后槽牙。
“闭嘴……洛克……你呼出来的气……全喷我脸上了……”
洛克·李完全没有要挪开的意思，反而把脸又往前送了两厘米。
“没有天赋，那就重复！”
JJ的手肘在垫子上滑了一下。
“我求你了。别对着我的鼻孔喊你的人生信条。”
顾延安在泡沫轴上换了个角度，右腿压上去的瞬间吸了口凉气。
痛点还在。
但比昨晚那种整条腿痉挛的恐怖感好太多了。
周中打阿贾克斯。
贝尔模板冷却中，哈吉模板也在冷却。
顾延安抬起头，看了看力量区另外两个人。
洛克正一脸真诚地往JJ脸上喷口水沫子。
JJ的面部肌肉扭曲得快要变形。
这两个人在训练场上咬着牙跟一线队老将对抗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JJ的拉球转身给了芒特那脚手术刀直塞的起点，洛克的拦截虽然被过了，但对位的是芒特。
英超摸爬滚打好几年的芒特。
被一个U21的蘑菇头逼得必须用踩单车才能晃开。
卡里克把他们提上来不是心血来潮。
计时器跳到五分钟。
JJ整个人趴在垫子上，四肢摊开。
胸口剧烈起伏。
“五分钟！合格！”洛克·李拍着手站起来，蘑菇头甩出一圈汗珠。
JJ翻过身，仰面朝天。
“洛克。总有一天。我会把你那颗蘑菇头剃成光头。”
“嘿嘿嘿。你舍不得的。”
挂在墙壁上的六十五寸大屏幕一直开着，声音被说唱盖住了大半。
滚动播报的天空体育新闻条从底部划过。
顾延安伸手从架子上拿了条毛巾搭在脖子上，准备去接水。
路过屏幕的时候——
画面切了。
阿贾克斯队徽占满了半个屏幕。
顾延安的脚步停住。
画面是约翰·克鲁伊夫竞技场的新闻发布会。
长条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光头，钩鼻，下巴抬得极高。
格里姆。
阿贾克斯主帅刚刚率队在荷甲主场4比1大胜死敌埃因霍温。
赛后发布会上满面红光，旁边摆着一杯没喝过的矿泉水。
顾延安从音箱边上抓过遥控器。
把说唱的音量拧到最小。
发布会的声音从屏幕里灌出来。
荷兰记者问了几个关于荷甲联赛的问题。
格里姆的回答简短且充满优越感。
每一句话的尾音都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调子。
第五个提问。
一个英国口音。
记者站起来，刻意提高了嗓门。
“格里姆先生，顾延安刚刚在英超首发中贡献了一传一射并制造红牌。这个表现似乎完美打脸了您之前关于'华夏人足球不行'的言论。您现在作何感想？”
发布会现场安静了一秒。
格里姆脸上的笑容收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两只手摊开。
“那又怎样？”
格里姆的声调很平。
平到带着一股刺骨的轻蔑。
“这只能说明现在的纽卡斯尔太弱了。防线跟纸糊的一样。我们刚刚大胜了埃因霍温，全队士气在最顶峰。”
他把矿泉水瓶挪到一边，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我不关心一个在英超中游球队身上刷数据的球员。阿贾克斯的目光在欧冠。”
格里姆顿了一下，嘴角往右边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我们会把曼联拉下不属于他们的位置。”
力量区。
杠铃架旁边传来一声巨响。
洛克·李直接把一百二十公斤的杠铃砸回架子上。
铁器碰撞声在空旷的场馆里来回弹射。
“这秃顶老头嘴比马奎尔的头还硬！”
“还说我们曼联是中游？”
洛克两只缠着绷带的手在空中乱挥，蘑菇头上的汗珠子飞了顾延安一脸。
JJ从地上站起来，拿毛巾擦了擦脖子。
“顾，不用理他。用比分让他闭嘴就行。”
顾延安盯着屏幕里格里姆那张抬着下巴的脸。
食指蹭过脖子上搭着的毛巾边缘。
右手把遥控器轻轻放回音箱旁边。
猎物自己洗干净脖子了，还专门把脖子伸到镜头前面给全世界看了一圈。
这种蠢事，一般人做不出来。
“那就让他继续说。”
顾延安转身去接水。
“说得越多，周三哭得越惨。”
JJ走到饮水机旁边。
纸杯接满了水，仰头灌完。
喉结翻滚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了顾延安一眼，又扫了一圈四周。
整个力量区空无一人，只有他们三个。
JJ压低了嗓门，但抑制不住的兴奋把胸腔震得嗡嗡响。
“昨晚头儿通知我和洛克了。”
顾延安接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周中对阿贾克斯的欧冠联赛。”JJ的瞳仁里有东西在烧。“我和洛克都在大名单里。”
纸杯里的水溢出来了。
顾延安没管。
他转过身。
JJ站在饮水机旁边，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在发抖。
不是冷。
是十六岁的心脏在胸腔里头砸鼓。
洛克·李不知道什么时候蹿了过来。
蘑菇头上还冒着热气。
两只缠满白色绷带的拳头举在胸前。
三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两秒。
顾延安伸出右拳。
JJ的拳头从侧面砸过来。
洛克的绷带拳头最后到，三只拳头重重撞在一起。
“一起干翻阿贾克斯。”
洛克·李的嗓门炸开。
“让那个秃顶知道什么叫——”
他使劲想了两秒。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一句话。
“没有天赋，那就重复！”
JJ翻了个白眼，但嘴角根本压不下去。
三个人散开。
各自去洗澡收拾。
健身完毕，顾延安回到空荡荡的一线队更衣室。
洗完澡换好衣服，坐在自己的储物柜前低头回克里斯蒂娜的消息。
“药膏涂了吗？”
第五遍了。
顾延安敲了两个字发过去。“涂了。”
一秒后对面弹回来：“照片。”
顾延安盯着屏幕两秒，还是拍了一张右大腿上贴着药膏包装袋的照片发了过去。
审核通过。
克里斯蒂娜发了一个抱抱的表情。
手机刚锁屏。
隔壁衣柜方向炸出一段极其亢奋的巴西语解说。
音量不大，但那种机关枪式的语速和尾音拉长的“Gooooool——”穿透力惊人。
顾延安偏过头。
洛克·李坐在旁边的长椅上，蘑菇头刚吹完还带着潮气。
双手捧着平板电脑，两颗滴溜圆的大眼睛快要贴在屏幕上了。
嘴角咧到耳根。
“洗澡还在看球？”顾延安随口问了一句。
“这是巴甲联赛！弗拉门戈对阵博塔弗戈！”洛克头都没抬，缠着绷带的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
“人生信条！想要变强，就得学习全世界各个角落的足球！巴西人的脚法太骚了！”
顾延安没再搭话，低下头继续整理背包。
平板里的巴西解说在用难以置信的语速描述着一次进攻。
然后解说突然停顿了半拍。
画面切到了看台。
导播镜头从球场拉到了VIP包厢区，镜头定格了两秒。
顾延安的余光扫过那个画面。
手指停在背包拉链上。
看台的VIP坐席。
一个留着络腮胡、西装革履的男人正低头看着手机。
左手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皮克。
顾延安整个人僵在长椅上。
他的boss。
他的经纪人，应该在巴塞罗那办公室里忙着处理事务的杰拉德·皮克。
怎么会坐在巴西弗拉门戈的主场看一场巴甲联赛。
平板屏幕上的转播镜头猛地甩回球场。
弗拉门戈正在发起一次长途奔袭。
中场断球后，皮球在三脚传递中从右路转移到了左侧边路。
一个身穿红黑剑条衫的球员从中场线附近启动。
金色的长发非常飘逸。
全速冲刺。
那个人脸上戴着一个黑色的碳纤维保护面具。
大半张脸都被遮挡，只露出下巴和嘴唇。
背包从顾延安手里滑落，砸在地面上。
他整个人前倾。
那个飞奔的身影。
右脚落地的时候，步幅有一个极其轻微的调整。
正常人根本察觉不到的不协调感。
但速度快得离谱。
摆臂的幅度，带球的节奏。
拼尽一切向前冲刺的姿态——右肩微微前压，左臂甩得比右臂高半寸，每一步蹬地都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狠劲。
在特利堡的训练场上看了无数遍的画面。
在厄勒海峡边的沙滩上并肩跑步时刻在视网膜里的轮廓。
太熟了。
熟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一只手猛地攥紧。
平板里的巴西解说炸了：“Este garoto é incrível——”
顾延安一把攥住洛克·李的肩膀。
五根手指掐进蘑菇头的肩胛骨。
力道大到指节泛白。
“洛克。”
嗓子发哑。
“那个戴面具的人，叫什么名字？”
洛克·李被捏得整个人弹了一下，肩膀往内缩。
“疼疼疼——顾你掐死我了！”
他挣了两下没挣开，只好眯着眼睛去辨认屏幕下方滚动的转播字幕条。
“啊？我不认识啊……解说刚才好像提了一嘴，是个刚签没多久的新人。”
洛克·李用缠着绷带的手指在字幕条上点了点。
“叫什么来着……埃里克森？不对……埃里克松？”
顾延安死死盯着屏幕。
红黑剑条衫的身影已经杀入禁区，右脚拨球晃过一名防守球员，左脚抽射。
皮球砸在门柱上弹出来。
那个戴面具的人停在禁区里，双手抱头。碳纤维面具下面露出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转播镜头给了一个特写。
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下巴的弧度，锁骨上方那颗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痣——
顾延安的手指在洛克·李的肩膀上缓缓松开。
平板屏幕上，弗拉门戈VIP包厢里的皮克放下手机，正对着球场方向用力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