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百分之一
皮克鼓掌的画面在平板屏幕上停留了不到两秒，转播镜头就切回了球场。
顾延安盯着那个画面消失的位置。
脑子里的信息碎片在飞速拼接。
卢卡斯消失了。
手机不接，消息不回。
现在一个戴着碳纤维面具的“青训新人”出现在弗拉门戈的左边路。
跑动姿态、右肩前压的发力习惯、锁骨上方那颗几乎看不见的痣。
巧合能解释一个，解释不了全部。
而皮克——顾延安的经纪人兼老板——正好就坐在弗拉门戈VIP包厢里。
“顾？你脸色不太对啊。”洛克·李凑过来，蘑菇头歪着脑袋。
“没事。”
顾延安从长椅上站起来。
右腿的酸胀被肾上腺素彻底压住了。
“我出去打个电话。”
他拿起手机走出更衣室。
走廊尽头的百叶窗半开着，黄昏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斜斜打在复合木地板上。
通讯录翻到底部。
皮克的号码。
拨出去。
嘟嘟声响了三下。
接通。
听筒里头炸进来的第一波声浪不是人声，是鼓。
巴西桑巴大鼓特有的低频震动，混着数万人的合唱，把整条信号线塞得满满当当。
“Hey！顾！”
皮克的嗓门直接盖过鼓点。
“恢复得怎么样？我正在看一场疯狂的比赛！弗拉门戈刚才差点进了一个世界波！”
热情洋溢，话术圆滑。
“皮总。”
顾延安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手机换到右耳。
“弗拉门戈那个戴面具的左边锋。”
停了半秒。
“是卢卡斯吧。”
听筒里的背景噪音依然汹涌，但对面那个人的呼吸频率变了，正常人察觉不到。
半秒的空白。
“No no no，顾。”皮克笑了。
那种生意人在谈判桌上失手后迅速挂起来的笑。
“你想多了。我今天只是刚好来巴西谈个商业合作。弗拉门戈主席盛情邀请我在VIP包厢看球。”
顾延安挑了下眉。
“哦？”
皮克继续说。
“再说了，那可是巴甲赛场。卢卡斯的腿还不能踢球，怎么可能上场踢正式比赛？你是不是训练太累了眼花？”
“我没眼花。”
“顾——”
“右肩前压的带球习惯。跑动节奏。”
顾延安一个一个往外丢。
听筒那边安静了整整三秒。
连背景里的桑巴鼓都好像被人按了暂停。
然后皮克重新启动了。
这次换了个策略。
皮克压低了嗓门。
“你现在的任务是备战。周中的欧冠附加赛，格里姆那个秃顶正等着看你笑话。你不需要分心去管其他的事情。”
“卢卡斯消失了，就是不想让你再去操心他的腿。而你现在该做的事情就是在曼联踢好球。”
“我会飞去曼彻斯特看你比赛的。到时候我们当面聊。好吗？”
当面聊。
“我不紧张。”
顾延安盯着走廊尽头那扇百叶窗。光线在地板上切出一道一道的横条。
“好。曼彻斯特见。”
挂断。
顾延安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屏幕上通话时长定格在一分十七秒。
皮克的掩饰太完美了。
每一句反驳都踩在精确的节拍上，没有多余的停顿，也没有多余的解释。
完美到就像是事先准备好的剧本。
卢卡斯那条腿明明在巴塞罗那被诊断为极难恢复。
卢卡斯到底拿什么去换了一张重新上场的入场券？
顾延安闭上眼。
视网膜上淡蓝色的系统面板浮现。
【宿主声望等级：名震欧洲】
【当前进度：99%】
【任务目标：寻找并激活“天才的回归”】
【奖励预览：S级医疗道具】
一个百分号。
卡在最后那一格上，不上不下。
只要迈过去，S级医疗道具解锁。
卢卡斯那条被铲断过的腿，就有可能恢复到受伤之前的水平。
顾延安睁开眼，退出系统面板。
打开手机浏览器，搜索弗拉门戈官网。
球员名单页面加载出来。往下翻。
“L·埃里克松”。
注册位置：左边锋。来源：青训提拔。年龄：17岁。
国籍一栏写着巴西。
顾延安回忆起卢卡斯说过自己的祖父是巴西人。
所以拥有巴西籍毫不奇怪。
干净得毫无破绽。
但年龄刚好十七岁，青训包装。
顾延安退出网页。
通讯录滑到那个头像。
卢卡斯·埃里克松。
上一次对话停留在顾延安发的“保重”，对方回了一个拇指表情。
之后就是漫长的空白。
手指敲击屏幕。
“最近怎么样？腿好些了吗？”
发送。
停了两秒。
又打了一行字。
“弗拉门戈的左边锋，是你吗？”
发送完毕。
消息状态显示已送达。
但没有已读。
顾延安盯着那两条消息在对话框里安静地躺着。
不告而别，远渡重洋，用假身份在南美踢球。
那条被医生判了死刑的腿，现在正在巴甲的草皮上全速冲刺。
疯了。
但卢卡斯本来就是那种人。
在特利堡训练场，永远第一个到。
教练的器材还没搬完，他已经在跑圈了。右肩微微前压，左臂甩得比右臂高半寸。
每一步蹬地都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狠劲。
和受不受伤没有关系。
和腿废不废没有关系。
如果呢个人真的是卢卡斯，他靠自己的努力打破报告的否定。 重新站上了赛场。 但他的跑步姿势明显奇怪。 呢他就更需要自己的药剂了。
阿贾克斯坑定是让进度达到100的关键因素。
身后传来脚步声，更衣室的门被推开。
洛克·李的蘑菇头从门框里探出来。
“顾！想什么呢！走！去餐厅抢最后几块烤鸡排！”
JJ跟在后面，无奈地叹气。
“你刚才举了一百二十公斤卧推，现在就要吃回去是吗？”
“肌肉需要蛋白质！你懂个屁！”
顾延安把手机揣回口袋。
“走吧。”
——
两天后。
申城。
南京路步行街。
下午两点的人流几乎凝固。
商圈最贵地段的那栋三层楼店铺被红色和金色包裹得跟过年似的。
巨幅LED屏循环播放着顾延安在伯纳乌和圣詹姆斯公园的进球画面。
“红魔20号周边概念店”。
烫金大字嵌在黑色大理石门框上。
店门外排队的人群拐了两个弯。
顾爸爸和自己的助理以及手下站在人流最密集的十字路口。
红色曼联棒球帽扣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但遮不住那张红光满面的脸。
身上套着印有20号的红色球衣。
手里攥着一沓烫金传单。
“朋友！明晚看球不？”
他拦住一个路过的中年男人。
传单直接塞进对方手里。
“红魔20号概念店线下观赛派对！巨幕投影！啤酒畅饮！凭观赛票全场周边六折！”
路人翻了翻传单，笑了。
“顾老板，你为了你儿子，老本都砸进去做宣传了吧。”
顾爸爸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那是我儿子！华夏人二十年来英超首球！明晚打阿贾克斯！拿下了！为国争光！”
旁边的助理推了推眼镜，小声说。
“老板……我的传单发完了…”
“呢就再去打印！”
顾爸爸挥着传单继续往人群里扎。
嗓门响得整条步行街都能听见。
——
同一天。联
曼彻斯特。
老特拉福德球场。
曼联主场对阵阿贾克斯的欧冠联赛第八轮赛前发布会，在老特拉福德新闻发布厅准时召开。
现场座无虚席，全世界数十家媒体记者早早抢占位置，镜头齐刷刷对准台前。
闪光灯不停闪烁，氛围紧绷又躁动。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场发布会注定火药味十足。
话题全都围绕着曼联队内的华夏小将顾言安，以及阿贾克斯主教练格里姆。
坐在发言席上的格里姆，身形肥胖臃肿，肚子微微腆起，将西装撑得紧绷。
头顶光秃秃的没有一根头发，脸颊肉耷拉着。
一双小眼睛眯起，浑身透着刻薄油滑、傲慢不屑的气场，全程神色散漫，压根没把这场对决放在眼里。
主持人简单开场后，现场记者立刻争先恐后地举手，尖锐问题接踵而至，全程直击格里姆的过往偏见，以及顾言安近期的炸裂表现。
率先有记者起身。
握着话筒语气犀利。
“格里姆教练，众所周知，此前顾延安效力瑞甲联赛时，您原本有充足的机会签下他，却因为他是华夏球员，直接不屑于将他纳入引援名单，公然看轻他。”
“可现如今，顾延安身披曼联战袍，上一轮英超对阵纽卡斯尔联，一传一射还亲手制造对方球员红牌。”
“欧冠上一轮直面皇马，打入绝杀进球，再送一记助攻，连续两场顶级硬仗打出封神表现，请问您此刻，是否为当初的偏见感到后悔？”
格里姆闻言，肥手随意摸了摸光滑的头顶，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笑意。
身子往椅背上慵懒一靠，语气轻慢又傲慢，丝毫没有半点愧疚。
“后悔？我从来不会为自己专业的执教判断后悔。”
“当初不签他，根本不是单纯的国籍问题，是他当时的实力，完全配不上阿贾克斯的青训水准，连踏入我球队大名单的资格都没有。”
话音落下，他顿了顿，更是出言不屑，彻底贬低顾言安的高光表现。
“至于你们口中的封神发挥？不过就是运气好罢了，纯属侥幸，根本算不上真实实力。”
另一位记者立刻起身追问，话筒凑近，问题步步紧逼。
“您认为顾延安两场强强对话的惊艳发挥，全都是运气？您这是完全否定他的个人能力吗？”
格里姆嗤笑一声，眼神里的轻视毫不掩饰，油滑又尖刻地开口，更是顺带嘲讽了纽卡斯尔联。
“不然呢？英超的纽卡斯尔联，不过就是一支普通中游球队，防线松散不堪，漏洞百出，烂到极致。”
“这样的球队身上拿到数据，根本没有任何值得吹嘘的含金量，换任何一个状态不错的普通球员，都能做到。”
这句话一出，全场记者瞬间哗然。
闪光灯爆闪不止，立刻有记者猛地起身，语气凌厉，当场发难质问，直接戳破他的狂妄言论。
“格里姆教练！”
“你这是在公然看不起纽卡斯尔联吗？”
“纽卡斯尔联背靠沙特财团注资，球队阵容奢华，坐拥多名世界级顶级球员，球队整体身价、欧洲俱乐部排名，全都远超阿贾克斯，实力丝毫不比阿贾克斯弱，你如此贬低纽卡，是不是太过狂妄自大了！”
面对记者的质问，格里姆脸色丝毫未变，肥肉脸上满是不以为然，眯着小眼睛，语气轻佻又强硬，丝毫没有收敛自己的傲慢，反倒变本加厉嘲讽顾言安。
“我并没有针对纽卡，但足球比赛不是靠身价和排名说话，即便如此，纽卡斯尔联的防线，依旧算不上顶级，顾言安能拿到数据，就是对手防线失误、自身运气爆棚的结果。”
“我还是那句话，他只是昙花一现，靠运气蹭出来的高光，根本不是具备真正的顶级实力，不值得曼联如此倚重，更不值得我带领阿贾克斯，去专门针对他布置防守战术。”
“阿贾克斯刚刚在联赛4-1大胜埃因霍温，球队状态势不可挡，明天的欧冠比赛，我们会轻松掌控全场”
“顾延安？”
“他在我眼里，依旧是那个不值一提的华夏球员，明天的赛场，他根本掀不起任何风浪，也不可能再靠运气，在我们阿贾克斯的防线面前拿到任何机会。”
他说完，肥手一挥，无视现场记者此起彼伏的追问，满脸傲慢与不屑，全程带着对顾延安、对曼联的轻视，油滑又刻薄，现场舆论瞬间被彻底引爆，嘈杂声响彻底盖过了现场的一切。
“我们会把曼联拉下不属于他们的位置。”
十五分钟后。
卡里克坐到了主队的话筒前面。黑色防风外套，拉链拉到下巴。
“卡里克先生，格里姆刚才说顾延安只是在中游球队身上刷数据，欧冠强度完全不同。您怎么回应？”
卡里克没扶话筒。
“有人喜欢在发布会上赢下比赛。”
“我们喜欢在草皮上。”
“如果他觉得上周末是偶然。”
卡里克的拇指摩挲着桌面的边缘。
“明天晚上。老特拉福德。我会让我的球员给他上一堂终生难忘的课。”
闪光灯连成一片。
“顾延安会教他如何闭嘴。”
卡林顿基地。
赛前最后一次踩场训练结束。
更衣室里只剩下顾延安一个人。
他换好训练服，坐在储物柜前。
打开手机。
卢卡斯的对话框。
两条消息。
已送达。
没有已读。
顾延安盯了三秒。
关掉屏幕，把手机放进储物柜。
柜门合上，咔哒一声。
脑海深处，那条99%的进度条泛着幽幽的蓝光。
格里姆在发布会上扬着下巴的嘴脸。
皮克在电话里滴水不漏的搪塞。
疑似卢卡斯戴着碳纤维面具在巴甲草皮上狂奔的侧影。
全部拧在一起，烧成一股从胸腔底部往上蹿的东西。
顾延安转身，走向通道。
球钉踩在水泥地上，一声一声，沉稳且用力。
通道尽头的出口透进来惨白的训练场灯光。草皮的气味夹着冷风灌进来。
还差百分之一。
脚步没有停的道理。
这百分之一就拿，格里姆的阿贾克斯来垫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