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全家突袭
老特拉福德的草皮在冷雨中泛着清冷的光。
赛前最后一次踩场训练。
顾延安站在中圈附近,黑色碎发被细雨打成一绺一绺贴在额前。
格里姆那张抬着下巴的脸又闪了一下。
系统面板上那个99%的进度条死死钉在视网膜底层。
差一格,就差这一格。
卡里克穿着深色防风服,站在场边和助理教练快速交谈。
手里捏着的战术板被雨水打湿,墨迹洇成一团。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两根手指塞进嘴里。
尖锐的哨音穿透雨幕。
“收队!都回去!别在这儿淋感冒了!明天还有硬仗!”
球员们三三两两往通道里跑。
顾延安没立刻动。
右脚在湿透的草皮上碾了一下。
明晚就是这块草皮,阿贾克斯的防线就在这片区域。
格里姆的战术板上画满的箭头,终究要在这里兑现。
“顾!”
一个撑着单拐的身影出现在场边通道口。
布鲁诺·费尔南德斯。
左脚踝缠着厚厚的支撑绷带,便装外面套了件曼联的防雨夹克。
助手在旁边打着伞,但B费根本没站在伞底下。
整个人淋在雨里,拐杖的橡胶头戳在积水的柏油路面上。
顾延安跑过去。
“队长,你怎么来了?”
B费把拐杖往腋下一夹,腾出右手,一巴掌拍在顾延安沾满泥水的肩膀上。
力气不小。
“顾,你看着有心事?” “格里姆那头猪吗?”
“不要去在意他那些放屁言论。”
葡萄牙人的英语每个辅音都咬得很重。
“回击一条疯狗最好的方式,就是用实力把球塞进他们的球门,狠狠打烂他的脸。”
顾延安看着B费被雨水打湿的发际线。
队长左脚踝的伤到现在还没法训练,但专门跑到外场来跟他说这句话。
“必须的必。”
B费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华夏话。意思是——一定。”
B费咧了咧嘴。
拐杖在地上戳了两下。
“好。我明天在看台上等你的进球。”
雨势突然大了一截。
卡里克在通道口朝这边挥手,催促的口型被雨声盖住了大半。
顾延安跟B费一前一后走进通道。
球钉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和拐杖的橡胶声交替响着。
一个半小时后。
顾延安骑自行车回到曼彻斯特市中心的公寓。
热水澡冲完,灰色卫衣套上。
右大腿贴好药膏,打开笔记本电脑。
阿贾克斯上一轮4比1大胜埃因霍温的全场录像被拖到进度条开头。
左后卫的压上时机。
不对,是阿贾克斯的双前腰轮转换位。
顾延安的手指搭在触控板上,视线扫过对方中后卫的站位间距。
门铃响了。
急促。
连按三下。
顾延安皱了下眉头。
这个点不会有快递。
他把电脑合上,光脚走到玄关。
猫眼里挤着一张脸。
墨镜。金发。鼻尖上沾着一滴雨水。
顾延安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一个人。
克里斯蒂娜摘下墨镜的同时,身后探出三颗脑袋:满面红光穿着曼联20号球衣的顾爸爸,笑眯眯拎着保温桶的顾妈妈,以及整个人堵住走廊通道、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的老埃里克。
“Surprise!”
克里斯蒂娜一步跨过门槛,整个人扑进顾延安怀里。
双臂勒住他的脖子,脚后跟离了地。
顾延安被撞得退了半步,后背磕在鞋柜边缘。
“你们怎么……全来了?”
顾爸爸一巴掌拍在门框上。声音炸得走廊回响。
“明天这么关键的比赛!我们必须亲眼看着你踢爆那个秃顶的屁股!”
顾妈妈从后面探出头,拎着保温桶的手举高了些。
“你爸非要来。拦不住。我顺便给你炖了排骨汤。”
老埃里克站在最后面,一米九五的身板把走廊的灯光挡了个严严实实。
两条粗壮的胳膊交叠在胸前,大脸上挂着一副漠然的表情。
但顾延安注意到老埃里克风衣内侧露出了一小截红色。
是曼联球衣。
偷偷穿着不让别人看到。
北欧大佬的面子工程属实拉满了。
公寓塞不下五个人吃饭。
顾延安熟门熟路地带两家人去了曼彻斯特市中心一家华夏餐馆。
包厢门一关,热气腾腾的菜流水席一样端上来。
酸菜鱼、红烧排骨、干锅花菜、麻婆豆腐。
克里斯蒂娜夹了一筷子麻婆豆腐塞进嘴里。
辣得眼泪都出来了,还在猛点头。
“比剧组盒饭强一万倍!”
顾妈妈笑得合不拢嘴,又给她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喜欢就多吃。太瘦了孩子。好莱坞是不是不让吃饱饭?”
克里斯蒂娜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蹦了三个字:“谢谢妈。”
顾妈妈的筷子停在半空。
整张桌子安静了两秒。
顾爸爸手里的白酒杯悬在嘴边,眼珠子从酒杯上方转向顾延安。
顾延安看向克里斯蒂娜眼神示意哪里学的?
克里斯蒂娜挤眉弄眼告诉他dy学的呀。
顾延安点点头,笑了下。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居然看懂了克里斯蒂娜的眼神。
把手从桌子底下伸出来。
右手牵着克里斯蒂娜的左手。
十根手指交扣在一起。
搁在桌面上。
“爸,妈。我们在一起了。”
顾妈妈的嘴直接咧到了耳根。
筷子往桌上一拍,伸手就去拽克里斯蒂娜的胳膊。
“好好好!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们俩小时候在一起我就觉得般配!来来来蒂娜坐我旁边!”
克里斯蒂娜被扯过去,顺势靠在顾妈妈肩膀上。
老埃里克坐在对面。
蒲扇般的大手搁在桌面上,小指有节奏地敲击桌沿。
那张五大三粗的北欧面孔绷得死紧,下颌骨的轮廓在灯光下格外分明。
冷哼了一声。
但他右嘴角的弧度在灯光的阴影里偷偷往上翘了一下。
眼角的褶子暴露了一切。
酒过三巡。
老埃里克灌下第四杯红酒,蒲扇般的大手一巴掌重重拍在顾延安后背上。
桌上的茶杯跳了一下。酸菜鱼的汤汁溅出碗沿。
“小子!”
老埃里克的嗓门直接把包厢的隔音墙轰穿了。
“我把话放这,你要是不踢出个名堂,别想娶我女儿!”
克里斯蒂娜在对面翻了个白眼。
“爸!还没要结婚呢!”
顾延安被那一巴掌拍得肺里的空气都震出来了,嘴里的茶差点喷在老埃里克脸上。
咽回去,苦笑。
“放心。肯定踢出名堂。”
顾爸爸在旁边坐不住了。
满杯白酒高高举起,脸红得跟曼联球衣一个色号。
“儿子!明天必须给我狠狠踢爆格里姆的屁股!让他瞧不起华夏人!必须踢爆!”
顾延安伸手去夺老爸的酒杯。
“少喝点。明天还要去现场看球呢。”
“看球就不能喝酒了?”顾爸爸把酒杯往自己那边缩了缩。“看球不喝酒跟没看有什么区别!”
顾妈妈一只手拍在顾爸爸的后脑勺上。
“你儿子说什么就是什么。放下!”
白酒杯被乖乖搁回桌面。
晚饭结束。
顾延安把两家老人塞进市中心的星级酒店。
前台办手续的时候,顾爸爸还在大堂里扯着嗓门给前台小姑娘安利明天的欧冠比赛。
“明晚老特拉福德!曼联对阿贾克斯!我儿子是二十号!记得看!”
前台小姑娘礼貌地笑着点头。
“但我是曼城粉丝..抱意思啊!”
顾妈妈把顾爸爸像拎小鸡一样拎进电梯。
送完人。
顾延安打车带蒂娜回公寓。
后排。
“你妈特别喜欢我。”
“嗯。”
“你爸也喜欢我。”
“他喜欢所有穿曼联球衣的人。”
克里斯蒂娜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
回到公寓。
洗完澡。
窗外的冷雨拍打着玻璃,水珠沿着窗棱往下淌。
卧室里开着暖气,地毯上的绒毛被烘得微微翘起。
克里斯蒂娜穿着一件顾延安的白色衬衫,衣摆堪堪盖住大腿。
两条腿交叠着蜷在被子里。
刚吹完的金发散在枕头上,末梢还带着一点水汽。
她侧过身,手指无意识地在顾延安胸口画圈。
“Baby,格里姆那个混蛋那么看不起你,你心里到底什么想法?”
顾延安低下头。
怀里这个人的睫毛很长,上面还挂着一颗没擦干的水珠。
“对他说我没什么想法。他只是个跳梁小丑。”
顿了一下。
“但他公开在媒体上骂华夏人。这一点,我很不喜欢。”
不只是不喜欢。
那种感觉更接近一根针扎进指甲缝——不致命,但每想一次就刺痛一次。
克里斯蒂娜撇了撇嘴。
蓝眼睛里透着护短的凶光。
“我才不管你的什么家国情怀。我只知道他看不起你,我就看他不爽。”
她直起半个身子,食指戳在顾延安的锁骨上。
“明天你要是进球了,狠狠去他面前庆祝。狠狠的。听到没有?”
顾延安伸手揉了揉她还带着水汽的金发。
发丝从指缝间滑过去,沐浴露的雪松香气散开来。
胸口那股绷了一整天的劲松了一截。
“不生气啊。明天看我的。”
克里斯蒂娜被揉得眯起了半边眼睛。
忽然。
她直起身子,双手一把搂住顾延安的脖颈,整个人压了上来。
膝盖抵在他腰侧,衬衫下摆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往上滑了一截。
鼻尖碰着鼻尖。
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蓝眼睛近在咫尺,里面有一点危险的光在晃。
她用鼻尖轻轻蹭了一下顾延安的鼻子。
嗓音压得极低。
“要不是你明天有比赛……”
尾音拖长了半拍,然后断在那里。
空气瞬间变得灼热。
顾延安脑子里那根负责理性思考的弦崩了一下。
一向在这种事情上迟钝得无可救药的人,此刻身体某个区域却异常清醒。
他没有退。
反而低下头,鼻尖重重蹭了回去。
手臂收紧,扣住她的腰。
掌心贴着衬衫布料底下脊背的弧度。
“没事。”
嗓子有点哑。
“我年轻。”
克里斯蒂娜的瞳孔猛地放大了一圈。
窗外的冷雨继续拍打着玻璃。
曼彻斯特深夜的街灯透过水幕,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明灭不定的光斑。
不停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