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能吃的小祖宗
江雁站在围栏边，手里拎着半根背包带。
带子另一头，被叫年糕的大熊猫攥得死紧，还拿圆脑袋蹭他手背玩。
他回头瞅了眼办公室门口站着的李涛，又瞟到桌上压着的红头文件，整个人有点懵。
“李哥，你没跟我开玩笑吧？”江雁伸手指了指脚边的黑白团子。
“这可是大熊猫，国宝，你让我当临时饲养员？是嫌我日子太舒服，想让我进去踩几年缝纫机？”
“谁让你私养了。”李涛走过来拉了把折叠椅坐下，从烟盒敲出根烟咬着，没点，“是让你协助做半野化放归训练，正经走官方程序的。”
李涛把烟拿下来，指着年糕叹了口气。
“你刚才也看见了，这祖宗脾气大得很。站里几个干了十年的老手靠近一步，她都要哈气亮爪子，今天要是没你，我们想把她弄进笼子都费劲。”
他顿了顿，脸色严肃了不少。
“野生动物最怕强行圈养带来的应激反应，年糕之前在放归基地就闹过绝食，撞笼子撞得鼻子全是血。”
“现在要是硬把她关回保护站内舍，她肯定拼命抗拒。真出了重度应激，几天就能器官衰竭，真出事谁都担不起。”
江雁低头看向年糕。
小家伙像是察觉到他在看自己，抬脸冲他眨了眨那双自带黑眼圈的圆眼睛，爪子把背包带攥得更紧了。
“那我也不能就这么带着她到处跑啊。”江雁还是觉得离谱，“我就一辆老破房车，她跟着我算怎么回事？再说万一她在外面惹事，或者生病了，我可负不起这个责。”
“这个你完全不用担心。”李涛把那份红头文件推到他面前。
“前两年林草局就下了文件，针对部分半野化放归个体，可以招募有资质或者有特殊亲和力的人员临时协助饲养。你这种情况，简直就是现成的特例。”
李涛说着掏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拨通了局领导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李涛言简意赅把情况汇报了一遍。
重点说了年糕现在的暴躁状态，还有她对江雁反常的亲近感，顺带提了一句江雁是老站长的孙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出个略带疲惫的中年男声：“老李，你确定那只熊猫跟这小伙子走，不会出现攻击行为？”
“我拿我头上的站长帽子担保。”李涛斩钉截铁。
“刚才我们三个饲养员连她一根毛都碰不着，小江一伸手，她自己凑过去蹭脑袋，全站人都看着呢。”
“行吧。”电话那头直接拍了板。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强行带回来要是出了岔子更麻烦。你把小伙子的身份信息核实好，走加急通道给他办特批证。但规矩得讲清楚，出了安全问题，你们站里兜底。”
挂了电话，李涛长舒了口气，转头冲江雁笑了笑：“妥了，局里批了，现在咱们谈待遇和要求。”
江雁被这雷厉风行的效率整得有点懵，拉了把椅子坐下听着。
“首先，给你办盖林草局红章的《临时协助饲养证》，有了这个，年糕跟着你完全合法，有人举报你亮证就行。”
李涛竖起一根手指，接着竖第二根：“其次，年糕本来就是半野化状态，自己会在山里找竹子吃。你不用顿顿喂，主要就是安抚情绪，监测她的状态。”
“站里给你配专业的野生动物急救包，常用药、外伤工具都有，待会儿老周教你怎么用。”
“要求就两个。”李涛盯着他，语气认真，“第一，你得配合我们做野保宣传，每周拍三条年糕的日常视频发过来，证明她健康安全。”
“第二，你暂时别离开川西片区，遇到突发情况第一时间跟站里联系。”
“作为补偿，站里每个月给你发两千块饲养补贴，钱不多，就当补你房车跟着跑的油费。”
江雁听得眼睛都直了。
这事搁今天早上之前，他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别人去动物园看熊猫隔个玻璃还要排两小时队，他这直接搞了个合法熊猫挂件，还是奉旨撸猫的那种。
反正他本来就是辞职了漫无目的自驾，多个伴儿挺好，还是个国宝级的伴儿。
“行，我干了。”江雁答应得特别干脆。
接下来的流程快得超乎想象。
复印身份证、填表、签字、按手印，李涛直接把资料传给局里，不到半小时，盖着新鲜红章的电子版临时饲养证就发了过来。
李涛用站里的彩打机打出来过塑，直接递到他手里。
卡片沉甸甸的，左边是他的证件照，右边印着姓名江雁，负责个体大熊猫川A-1078，有效期一年，底下的林草局公章红得发亮，看着就踏实。
老周拎着个墨绿色的急救箱走进来，递给他，耐着性子嘱咐哪管拉肚子，哪管外伤，江雁一一记下，把急救箱塞进了背包。
“那我就先回车上了啊。”江雁把证件揣进贴身口袋，挥了挥手，“回头见。”
他刚才进办公室谈事的时候，怕年糕跟着进去碰翻资料，特意把攥着背包带不肯松爪的她连背包一起搁在了围栏边的竹堆旁，还摸了摸她脑袋让她待着别动。
走出办公室，围栏边空荡荡的，只有几段吃剩的竹子散在地上。
江雁估摸着这小祖宗是躲哪个树荫底下乘凉去了，也没当回事，径直往停车场走。
走到他那辆老依维柯房车跟前，江雁掏出钥匙捅进车锁。
拉开车门的瞬间，他直接愣在了原地。
车厢里原本铺得平平整整的军绿色床单，现在皱成了酸菜叶。
黑白圆滚滚的年糕正靠在他的小冰箱上坐着，短粗的后腿岔得开开的，前爪抱着个黄包装袋，脑袋埋得快塞进去了。
听见开门声，她抬了抬头。
是他藏在零食柜最里面的家庭装原味薯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翻出来的，包装袋撕了个大口子。
年糕嘴角沾着好几片薯片渣，圆溜溜的黑眼睛盯着他，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嘎嘣嘎嘣嚼得正香。
地板上落了厚厚一层碎渣，还有几片被她踩得稀碎。
江雁脑门上的青筋突突跳了两下。
合着这小祖宗不是躲着凉快，是叼着他的背包带摸上车抄家来了。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还热乎的临时饲养证，深吸一口气，反复告诉自己，这是自己刚签的字，合法的，打坏了要赔的。
干了四年运营刻进骨子里的记录癖好，这时候突然冒了出来。
江雁掏出手机开了摄像，对着坐在地板上狂炫薯片的年糕拍了十五秒。
画面里的年糕刚好把脑袋从薯片袋里拔出来，对着镜头打了个软乎乎的饱嗝，爪子又伸进去掏了两片塞进嘴里。
他点开自己那个一共就发过两条川西风景视频的短视频账号，把视频传了上去，配文直接写：“本来辞职搞房车旅行，结果捡了只大熊猫。”
点了发送，他把手机塞回裤兜，弯腰从车厢角落摸出那把柞木杆的拖把，刚要动手扫渣，就看见年糕把空了的薯片袋往旁边一扔，伸爪扒住了他装牛肉干的储物盒。
“祖宗诶，你这么能吃，一个月两千补贴可不够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