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嘞个吃了可是要躺板板的哦
从集市出来,江雁摸出爷爷留的那本卷边黄皮笔记,对照着上面画的歪歪扭扭的路线图,方向盘一打,直接拐上了进山的岔路。
开头十公里还是平整柏油路,再往里开,路面直接变成了坑坑洼洼的碎石道。
老依维柯跟着颠簸得直晃,底盘传来沉闷的哐当声。
江雁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频繁换挡,眼神时不时飘向副驾。
年糕早就脱了那件用来伪装的藏青色小毡斗篷,瘫在宽大的副驾座椅上。
五个大包子下肚,她眼皮早就粘得抬不起来,随着车身晃一下,圆滚滚的脑袋就点一下,后来干脆侧过身,把脸埋进座椅缝,直接睡死了。
“吃饱就睡,你可真对得起你这身圆滚滚的肉。”江雁笑骂一句,顺手把滑下来的靠枕塞到她身下,垫着她软乎乎的肚子。
车在山道上绕了快一个小时,越往里走,路越窄,两边的树木密得快把天光都挡完了。
翻过一道山梁,视野突然敞亮。
江雁踩下刹车,把车停在一片平草地上。
位置跟笔记上描述的分毫不差。
背后是整片郁郁葱葱的野生竹林,风一吹竹叶哗哗翻涌,往前二十米就是条溪谷,水流砸在鹅卵石上溅起细碎白沫,清得能看见底下的小虾米游来游去。
这地方隐蔽,取水还方便,绝对是扎营的好位置。
“醒醒,到地方了。”江雁推开副驾门,伸手在年糕肉乎乎的后背拍了两下。
年糕睁开黑溜溜的眼睛,四下扫了圈,吸了吸鼻子。
山里的清冷风混着竹香飘过来,她瞬间精神,麻利从座椅上滑下来,落地直接在草地上打了个滚。
江雁没管她,走到车尾拉开折叠遮阳棚支好,搬出两把露营椅,又从储物箱扯出张红白格子的野餐垫铺在草地上。
等他拿了两个空矿泉水瓶,准备去溪边打水洗把脸,转头一看,刚才还在打滚的黑白团子已经没影了。
“年糕?”江雁顿时一慌,当即开口喊了一声。
四周只有水流声和竹叶晃动的声响,没人应。
江雁心里一紧,这深山老林的,地形复杂不说,万一碰到野猪或者黑熊,这小祖宗还没成年,铁定要吃亏。
他刚把水瓶放下准备进林子找,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股清清楚楚的情绪,兴奋,好奇,还带点小得意。
是荒野亲和升到Lv2之后解锁的感知能力。
江雁停下脚步,顺着那股情绪辨方向,发现来源就在离车不到五十米的竹林边上。
“这祖宗又作什么妖呢。”江雁摇头,悬着的心放下来,干脆坐回露营椅等着。
等了差不多半小时,竹林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江雁抬头,就看见年糕从竹缝里挤出来,姿势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后腿蹬地,整个身子直立着往前挪,跟个偷东西的小胖子似的,两只前爪紧紧兜在胸前护着什么,嘴里还叼着个圆盘大的物件。
等她挪到野餐垫跟前,一屁股坐下,江雁才看清她带回来的“战利品”。
嘴里叼的是朵比她脸还大的白蘑菇,伞盖白得透亮,边缘还挂着水珠,看着鲜得不行。
她松开前爪,草地上滚出来半颗带青皮的野核桃,还有个摸着还温乎的野鸡蛋。
年糕把大蘑菇吐在垫子上,用爪子往江雁面前推了推,抬着下巴直勾勾看他,脑子里同步传过来求夸奖的雀跃劲儿。
江雁盯着那朵白蘑菇,冷汗差点下来。
他以前在杭州做运营的时候,没少刷到相关科普视频,这蘑菇看着白白净净没一点瑕疵,分明是剧毒的白毒伞,吃一口直接躺板板,神仙来都救不了。
“你可真能耐,找什么不好找个催命符回来。”江雁一把掐住蘑菇伞柄,快步走到溪谷边,直接扔去了水流湍急的下游。
年糕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找的大蘑菇被扔了,当场就炸了。
她四肢并用地爬到江雁脚边,两只前爪抱住他大腿,喉咙里发出急乎乎的抗议声,委屈的情绪跟潮水似的涌进江雁脑子里。
“委屈也没用。”江雁弯腰把野鸡蛋捡起来,在衣服上擦了擦泥。
“那玩意儿吃了能看见小人跳舞,你就是国宝体质也扛不住,这个蛋还行,今晚给你加餐。”
那半个带青皮的野核桃硬得像石头,江雁用脚踩了两下纹丝不动,干脆直接踢进了草丛里。
看在野鸡蛋的份上,年糕的情绪才勉强平复,转身蹲一边研究刚买的不锈钢大饭盆去了。
天色慢慢暗下来,溪谷里的气温降得飞快。
江雁从车里抱出来新买的半麻袋甜竹笋,挑了最嫩的几根,用溪水洗干净切段。他把防风小灶台架在折叠桌上,点火烧水。
水开了先把野鸡蛋丢进去煮熟,捞出来剥壳。
再把切好的甜竹笋倒进去焯了下水,去去生涩味。
最后把煮软的竹笋和剥好的野鸡蛋一起倒进不锈钢大盆,推到年糕面前。
“吃吧,你的特供晚餐。”江雁顺手摸了把她毛茸茸的头顶。
年糕早就等不及了,一头扎进盆里,不锈钢大盆被她拱得在草地上直打转,她一只爪子按住盆沿,咬着块软乎乎的竹笋,吃得嘎嘣响。
趁她吃饭的功夫,江雁重新烧了一锅水。
他从车柜深处摸出个旧铁盒,里面是爷爷以前留下的炒青茶。
抓了一小撮放进搪瓷缸,滚烫的溪水冲进去,茶叶翻滚着舒展开,淡淡的苦香混着水汽飘了出来。
接着他在锅里倒了点油,切了两个西红柿下锅炒出红油,打了两个鸡蛋,最后下了一把挂面。
荒山野岭的没什么精致调料,可西红柿鸡蛋面的香气在凉丝丝的溪谷里,闻着格外勾人。
江雁端着锅,直接就着锅沿大口吃面。年糕吃完了自己盆里的竹笋,闻着面条香,凑过来用鼻子在锅边乱嗅。
“去去去,没你的份,吃咸了掉毛。”江雁用手肘把她那颗大脑袋顶开,低头喝了一大口面汤,胃里瞬间暖透了。
吃完饭,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川西的夜空没城市的光污染,星星密得跟撒在黑布上的碎钻似的,银河的轮廓清清楚楚。
江雁把锅碗在溪水里随便冲干净,收起折叠椅,看了眼车顶宽敞的行李架,转头对正趴在垫子上打嗝的年糕说:“走,上去待会。”
他先爬上车后的梯子,年糕不用他帮忙,扒着保险杠三两下就窜到了车顶,稳稳在行李架中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
夜风有点凉,江雁把那件藏青色小毡斗篷拿上来,披在年糕背上。
小家伙也不抗拒,顺势靠在江雁腿边,把自己团成个圆滚滚的球。
江雁手里拿着手电筒,靠在太阳能板边上,翻开了爷爷的那本《山野巡护笔记》。
之前他只是粗略翻了翻,今天难得闲,就一页一页仔细看。
爷爷的字工整有力,记的都是某年某月在哪片林子发现了什么动物的踪迹,哪条溪流的水位涨了还是落了。
翻到中间偏后的一页,江雁的视线顿住了。
这页纸有点发皱,像是以前被水浸过。上面写着几行字。
“24年4月12日,带阿花来这片竹林养伤,地势平,溪水干净,最重要的是后头的甜竹笋刚冒尖,笋甜,她爱吃。”
“阿花腿上的伤好多了,今天能自己站起来走两步。这孩子懂事,不吵不闹,就是换药的时候疼得直哆嗦。”
下面还附了张手绘的简易地形图,画的正是他们现在待的这片溪谷和竹林,连旁边那几块大石头的位置都画得丝毫不差。
江雁盯着这几行字,指尖慢慢抚过纸页上褪色的蓝色圆珠笔墨迹。
阿花……看来就是年糕妈妈的名字。
几年前,爷爷也是开着这辆老依维柯,带着受了重伤的阿花,来到这片幽静的竹林。
说不定也是这样星光满天的晚上,爷爷就像他现在这样,坐在车顶,看着身边正在养伤的母熊猫。
现在爷爷不在了,阿花也回了更深的深山。
坐在这里的,变成了他和阿花的女儿。
江雁没说话,关掉手电筒,把笔记合上,小心翼翼收进贴身的口袋里。
夜越来越深,风里的凉意更重了。
身边的年糕已经睡熟了,大概是觉得江雁这边暖和,不知道什么时候挪了过来,整个身子紧紧靠在江雁的胳膊上。
那件藏青色的斗篷滑了一半,露出她黑白相间的软毛后背。
江雁没动,任由她靠着。
安静的溪谷里,年糕温热的呼吸带着规律的节奏,一下一下扫过江雁的手腕,绵长又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