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兄弟,你这狗是蜘蛛侠变的吧?
这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扭头一看,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
穿土黄色户外马甲,脖子上挂着俩相机,一长一短,腰上还别着三角架快拆板,一看就是蹲点拍野生动物的。
那人本来低头赶路,一抬眼看见崖壁上正往上爬的年糕,脚步直接钉在了原地,嘴张得能塞下个鸡蛋。
下意识举着挂长焦头的相机就对准了崖壁,咔咔按起了连拍,连手抖都忘了。
江雁没顾上招呼他,眼睛死死盯着上面。
年糕已经爬到了石缝下方不到一米的位置,速度放慢了一倍,每一步都踩得更小心。
这段岩面风化得最厉害,几块突出的石棱松得一碰就掉。
它右前爪刚按上去,一小块碎石就被压得掉了下来,啪嗒砸在路面上,摔成了粉末。
江雁心里咯噔一下,差点喊出声。
好在年糕反应快,前爪迅速换了个位置,按到旁边一道更深的裂缝里,身子晃都没晃一下,稳得很。
石缝里的岩羊幼崽看见个巨大的黑影凑过来,吓得叫声都尖了,细腿拼命往缝里缩,眼看就要蹬空掉下来。
年糕没急着碰它,先把四只爪子全找着了稳固的着力点,整个身子贴在岩壁上一动不动,只是把脑袋慢慢凑过去,喉咙里发出一阵很轻很柔的呼噜声,跟之前安抚小麂子、红腹角雉的时候一模一样,软乎乎的。
荒野亲和的效果散出去,岩羊幼崽的叫声慢慢小了,浑身的颤抖也停了。
两只乌黑的小眼睛盯着近在咫尺的年糕看了几秒,恐惧的神色淡了大半,还试探着往前凑了凑。
年糕等它彻底安静下来,才张开嘴,极其精准地叼住了幼崽后颈的软皮。
力道控制得刚好,皮都没蹭破,幼崽也没挣扎,四条细腿悬在半空,安安静静的,连叫都不叫了。
叼稳之后,年糕开始往下爬。
下比上难得多,它嘴里叼着东西没法低头看路,全靠肉垫感知岩面的触感找落脚点。
后腿先往下探,踩实了才敢松前爪,一步一步挪得极慢,每动一下都要停个一两秒,确认脚下的石头不会碎。
有两次它踩的石棱晃了晃,江雁在下面大气都不敢喘。
旁边的老周举着相机,连快门都忘了按,屏住呼吸盯着,手心全是汗。
就这么稳扎稳打挪了两分钟,年糕的后腿终于碰到了崖壁最底部的大石头。
它直接从最后一米的高度跳了下来,稳稳落在草地上,嘴里叼着的幼崽连晃都没晃一下。
它低头把幼崽轻轻放在路边的软草堆里,松开嘴之后还用鼻子拱了拱小家伙的背,确认它能动。
岩羊幼崽在草地上趴了几秒,试着抖了抖腿,没受伤,就是吓狠了。
它歪着脑袋看了看年糕,又看了看江雁,小鼻子抽了两下,转身顺着路边的碎石坡,踩着小碎步往崖壁另一侧跑。
跑出去十几米远,崖顶传来两声短促的羊叫,是成年岩羊在喊它。
小家伙立刻加快了脚步,蹦蹦跳跳钻进了一条斜向崖顶的碎石沟,没几秒就看不见影子了。
“我靠,牛比啊!”
旁边的老周终于反应过来,快门按得咔咔响,连拍了好几张年糕蹲在地上甩爪子的照片。
江雁蹲下来,揉了揉年糕的圆脑袋,摸了摸它的爪子,确认没被锋利的石灰岩割破,才掏出一块苹果干塞到它嘴里:“干得漂亮,回去加两根冻笋。”
年糕嚼着苹果干,打了个嗝,一屁股坐在地上,神情淡定得跟刚才只是去旁边逛了一圈似的,半分得意都没有。
老周举着相机快步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又激动又懵,声音都带着颤。
“兄弟,你这狗是蜘蛛侠变的吧?”
“我拍岩羊拍了八年,在这崖上蹲了四天,就为了等岩羊群下来喝水的镜头。
刚才你家狗爬崖的全过程我都拍下来了,七十度的坡,叼着活物往下走,一次都没打滑。
你知道这有多离谱吗?野生岩羊爬这崖都没它稳!”
他把相机递到江雁跟前翻给他看。
连拍模式拍了一百多张,从年糕起步攀崖、靠近石缝、叼住幼崽、一步步爬下来到落地放幼崽,全过程清清楚楚。
光线角度都绝了,连年糕爪子上沾的石灰粉末都拍得清清楚楚。
“我叫周明远,自由摄影师,专门拍川西的野生动物,圈子里都叫我老周,平时做野生动保科普的号。”
他掏出手机,一脸期待地问。
“兄弟你介不介意我把刚才的视频剪了发我账号上?我刚剪了个慢动作版,效果特别好,这素材太难得了,发出去还能呼吁大家保护岩羊,当然我会注意你和狗的隐私。”
“发吧,没问题。”江雁想了想,补了一句,“就说是松狮串串就行,我家这狗从小在山里散养的,攀爬能力比一般狗强,别的不用多介绍。”
“放心放心,我又不是做宠物号的,主要讲岩羊救助,你家狗就是个客串。”老周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老周说干就干,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得飞快。
江雁站旁边看他剪,剪得确实专业,几个关键节点卡得刚刚好,看得出来确实是内行。
他把剪好的短视频点了发送,标题简单直接:“落鹰崖偶遇神犬,徒手爬崖救岩羊幼崽,这稳定性和决策力比人都强#川西野生动物#岩羊#神犬”。
视频一发出去,老周把手机揣回腰包里,抬起挂在脖子上的短镜头相机,对着崖壁上残留的碎石滑痕拍了几张,又蹲下来拍了崖底的石灰粉末和刚才年糕踩过的落脚点。
“这些也得留着,做科普的时候能用到,很多人不知道岩羊幼崽最容易在哪几个位置失足,尤其是这种风化的石灰岩,一脚踩空就滑下来。”他边拍边念叨,语气里带着点职业病。
虽然不知道他为何对岩羊保护如此执着,但是都是保护动物,江雁觉得那就是好人,也是好事。
江雁蹲在年糕旁边,把它的右前爪翻过来看。
肉垫上沾满了白色的石灰粉末,嵌在爪缝里糊得结结实实,但肉垫本身没破口,指甲也没裂。
他拿湿巾擦了擦,确认没被锋利的岩石割伤,才松开手。
年糕对他检查爪子的行为早就习惯了,任他翻来翻去,只是嘴里嚼着苹果干,把圆脑袋往旁边一扭,抬起左后爪挠了挠耳朵后面,跟没事熊似的。
“它没事吧?”老周走过来蹲下,担心地看了眼年糕的爪子。
“没事,就沾了点灰,皮都没破。”江雁把湿巾团了团塞进旁边的垃圾袋里。
老周松了口气,站起身从冲锋衣口袋里摸出个巴掌大的防水袋,掏出一叠洗好的明信片,翻了两张递过来。
“这个给你,我自己拍的,印得不多,平时送朋友。这张是去年在山南拍的雪豹,这张是前年拍的藏羚羊。”
江雁接过来看了看,拍得确实好,雪豹蹲在岩壁上回头望的那一瞬间,眼神清冷又锐利,毛色和岩壁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谢了周哥,这拍得真好。”
“谢啥,你让我拍到了三年来最值的一段素材,几张明信片算什么。”
老周拍拍裤腿上的灰,把相机盖子盖好。
“我得赶紧往崖口走了,刚才对讲机里说岩羊群已经从山顶往下撤了,再不去就赶不上它们喝水的镜头了。”
“行,路上小心。”江雁挥了挥手。
老周挎着双机,三角架扛肩上,小跑着往崖口方向去了。
江雁掏出手机,点开短视频软件。
老周@他的那条视频已经发出来了,播放量蹭蹭往上涨,才几分钟就好几万了。
评论区已经聚了一堆人,热评第一条明晃晃写着:“这个黄毛胖狗是不是上次那个推落石的松狮?怎么哪里救助野生动物都能碰到它?这狗成精了吧?”
底下一堆附和的高赞评论。
“就是它!上次在巴郎山搬石头推落石也是这货,这狗上辈子绝对是护林队长。”
“我笑死,别的网红狗最多会作个揖打个滚,这货徒手爬崖救岩羊,业务范围也太广了吧?”
江雁划了两下,笑着把手机收了。
他揉了揉年糕的圆脑袋:“行了,你现在的名气比我都大了。”
年糕嚼完最后一口苹果干,打了个嗝,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仿生套装,抖掉一层石灰粉末。
它歪着脑袋看了看崖壁,又看了看江雁,晃了晃短尾巴,蹲在原地没动,那意思再明显不过。